“那么,‘我’到底算什么呢?”姜恒远喃喃自语道,“‘我’到底算什么?电脑上的一个垃圾文档,想删就删?又或者是大甩卖时买一送一的廉价添头?哼哼。”他一个劲的自嘲着。像濒死的人开始回顾他的一生,他吃惊的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确切的说,他遗忘了一切有关的细节,比如,他记得自己上小学时的样子,可,在学校里做了什么?放学前发生了什么?他全都记不起来了。姜恒远觉得脊背冷汗直冒,脚步也快起来了。 PART2 证书 九。十。十一。 九.我是“我”的证据 晃到了半夜,他忽然想到人才市场看看。 人才市场,是他毕业后来了无数次的地方。对于刚出校门的年轻人来说,这是搏杀的战场,但在姜恒远看来,它是埋葬梦想的坟墓。他曾经的诗情,曾经的超脱情怀,被扔进这个五光十色的大熔炉,一番煎烤之后,什么也没剩下。 ——这就是现实,是生活。 姜恒远久久凝视着人才市场的招牌,天晚了,来招聘的公司都已撤走,只剩一地狼藉——都是落选的同学们的简历,两个清洁工各执一把大扫帚,开始最后的清洁工作,明天,这里又会上演一场大战,同学们的简历还是会被扔的到处都是。 姜恒远灵机一动:像我这样平凡到如尘埃一般的人,不就是几张纸的傀儡吗? 一名年纪同他相当的年轻人,从堆的像山似的废纸堆间缓缓走出,怀中抱着一叠证书,他脸上那种落寞神情,姜恒远再熟悉不过,因他自己也常常带着一脸这种表情,从人才市场失望而归。 ——他们同是被抛弃的人。 姜恒远不由的可怜起他来,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蓦地,瞥见对方手中一张刺眼的绿色证书: 计算机四级证书!这家伙竟然拥有他一直在考却考不上的东西! 刚刚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切感立刻烟消云散,对方的形象也变的猥琐起来,姜恒远咬紧牙关,怒火直冲脑门:“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比我优秀?!”姜恒远怪叫一声:“证书,给我!!”手脚并用扑了上去。 年轻充满惊恐的脸离他越来越近,刹那间,姜恒远的脑中涌现了许多东西,他记起被抢走证书时对方那可怖的表情,如今自己的脸,一定也和那家伙一样的扭曲、可怕,因为他从那个年轻人身上,依稀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姜恒远一把抢过证书,嚎叫着跑开了。 到的一条小巷中,姜恒远迫不及待的打开证书,他看着姓名栏那个陌生的名字,咬破手指,用血涂掉了那个名字,恶狠狠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姜恒远。” “姜、恒、远。” 他颤抖着念着。 “太好了,这是我的。是我姜恒远的呀!” 姜恒远将证书紧紧的贴着脸颊,像吃了迷幻药一般絮絮的说。 不经意间,天已大亮。 “嗨!姜恒远,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小星站在巷口,背着一个单挎包,两手都插在裤子口袋里,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你……说什么?!” “……你傻啦!怎么穿着西装跪在这……” 陆小星话未说完,已被姜恒远一把拎起衣领。 “你刚刚……叫我什么?” 他喘着粗气低吼道。 “……姜恒……远呀……” “你认识我?!” 他发出了一下常人难以忍受的嚎叫声。 “废话……我们是同学呀……”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认我?!” “你胡说什么?你昨天不是没来培训学校……” 陆小星的话音未落,姜恒远已呼喝着跑远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有人认识他了! 姜恒远一气跑回自己的家—— 落花胡同24号。 到了门口,他又犹豫起来了——万一父母像昨晚不肯认自己,怎么办?! 姜恒远还未想好该怎么做,门已“呯”的一声被甩开,姜太一手挎着菜篮,骂骂咧咧的跨下一级台阶—— “啊!你这个死孩子,这两你死到哪里去啦?!啊!居然把西装弄的这么皱……干吗这么盯着我瞧,不认识你老妈啦?!” “……” 姜恒远闪过母亲,径自跑进小客厅—— 小客厅上悬挂的那帧老相片中,小姜恒远稳稳当当的坐在爸爸腿上。 虽然不知为何,不过——“姜恒远”又重新存在于这个世上了!过去两天的古怪经历,就像一场真实无比的恶梦,姜恒远觉得大家都了个盹,还好现在都清醒过来了。 在姜恒远眼中,世界重新充满了阳光。当他笑容满面的出现在培训学校时,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姜恒远一反常态,一一和他知道名字的人打招呼,当听到对方满脸错愕的回答一声:“你好,姜恒远”时,他脸上的笑容之花绽放的更灿烂了,那染着血迹的计算机四级证书,他一直珍藏在衣服的内袋中,他把它当作护身符,感到不安时就摸一下。 晚上,姜恒远一个人回家。 途经晦暗的小巷时,一条埋伏已久的人影突然蹿了出来,同时只见寒光一闪—— “总算找到你了,把证书还给我!!” 昨晚被抢去证书的年轻人尖声叫道,脸上有一种刻入骨髓的疯狂。 这一刀砍的并不深,姜恒远的衣服被砍破了,证书也掉了出来。 “啊!证书!!” 姜恒远和那年轻人同时大叫一声! 姜恒远离证书最近,他抢先于年轻人拿到证书,紧紧地搂在怀里—— “啊……可恶!还给我!还给我!!” 年轻人发疯一般举刀狂刺姜恒远。 霎时,姜恒远的衣衫已被从伤口处喷涌出的鲜血浸透,但他仍死死地抱着证书,尖叫道:“不!这是我的!!我再也不会放手——” 姜恒远恶狠狠的瞪着年轻人,他脸上的凶残至少胜于年轻人十倍。 这简直就是一头残暴的负伤野兽,为保护它的食物作拼死一搏时露出的表情! 在姜恒远的脸上,已完全找不出“人”的气息,他咬紧牙关,蓄势待发—— “可、可恶!!” 年轻人害怕了,他扔掉血迹斑斑的刀子,掉头就跑。 姜恒远松了一口气,仰面躺倒在地,血汩汩的流着,他不复刚才的野性,完全一副垂死者的可怜姿态。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还是血色的。 姜恒远抚摸着证书,突然高兴起来: 有了这证书,他死了也是有名有姓的人,而不是一具无名男尸。 他死掉之后,一定会有记者报道这起离奇事件,警察会在镜头前信誓旦旦,表示一定会尽快破案;爸妈则会在记者的镁光灯下表现出最完美的悲痛欲绝的姿态,然后是同学、老师们轮番表示惊讶和惋惜,也许还会采访到他的街坊,甚至请来专家分析这起事伯……真是太好了,生前那么默默无闻的一个人,死后却像当红偶像一样引起这么大的骚动,虽然这关注最终会被另一起新闻掩盖,喧闹一阵后了无声息的同他的人生一样消失掉,可他毕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他这辈子不就是想让许多人注意到他,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吗? 姜恒远的唇边,泛起一抹近乎虚幻的笑意。 啊,真是——太幸福了。 十.暗杀 ——故事讲完了,可老蔡仍叹叹。 “看我,光缠着少爷唠叨这种无聊的旧事了,少爷一定觉得很无趣吧!”老蔡一边麻俐的说,一边走至窗前,拉开了厚实的窗帘,阳光遍地,甚至有些刺眼。“哎,看这地儿,少爷还是要多晒晒太阳,才能好的快啊。” BRANT正坐在对着窗户的沙发上,他迁了迁身子,改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很有趣的故事啊,说来,谁不是几张纸的奴隶呢?如我,不就是三合会会章的奴隶嘛。” 老蔡陪笑道:“少爷您说笑呢。”一边说,一边挪到另一边拿东拿西。 “呯!” 一声短暂而清脆的声响过后,老蔡连忙转身,他察看了一下窗玻璃上一个直径约一厘米的小洞,果断的拉上窗帘,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察看BRANT的情况。 子弹不偏不倚,射进了BRANT的额头,造成一个直径约一厘米半的小洞,鲜血自洞口处蜿蜒着流下,并没有造成脑袋开花的惨况。 老蔡将手指伸上BRANT的鼻子下方,试探他的鼻息,又抓过他的手腕,试了一下脉搏,确定BRANT已死后,他运用房间里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宝少爷?对,他已经死了……肯定,我非常肯定。咱们现在怎么办?……好,好。我明白了。” 放下电话,老蔡长出一口气,身后徒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电话讲完了?” BRANT已站在老蔡对面,额头上的枪伤迅速痊愈,头向右面一偏,将那颗特殊的子弹头吐在地板上,妖异的金色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老蔡。 老蔡双腿一软,像滩泥软在地上,吓的脸色青白,头皮阵阵的发麻。 他声音嘶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手脚并用满地乱爬。 BRANT赶上一步,手中的佛珠已绕上了老蔡的脖子,他轻巧的向后跃去,同时抓住顶珠,向后一勒,老蔡没有喊出口的“妖怪”两个字,就被送回了喉咙口,并不时发出咕咕的怪声—— 他的每一串佛珠都经过精心设计,串起珠链的是韧性极好的细钢丝线,顶珠是活动的,往后一拉,足以使人毙命。 老蔡面朝下扑倒在地,未及挣扎,便断了气。 而另一方面,收到老蔡行动成功的消息,阿宝自己赶至位于林伯药铺对面,用于暗杀的小屋,进行再一次的确认。负责阻杀BRANT的杀手向他比了比大拇指:“一切都顺利!老蔡留下来善后。”阿宝点了点头:“阿爸,儿子终于为你报仇了。”他长出一口气,在场的人都不免动容。 “喂,潘晨吗?是的。你多带几个弟兄,到林伯这里来……没错,你少爷我被人阻击了!” BRANT“啪”的挂下电话,他的脾气一向不太好。 于是,阿宝还来不及带着手下离开,狭窄的街道就被潘晨带来的人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潘晨分开众人,走在了最前面:“袁宝!你给我出来!!你老子才死没多久,你又来送死,当真的想让袁伯断后吗?!” 阿宝脸色一沉,他虽与潘晨的年纪不相上下,但从记事起,就对那张表情远比年龄成熟的面孔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这次想方设法行刺BRANT,已是不义之举,他更不想跟潘晨当面对质,因为那样只会使他陷入不利的局面! “怎么,你来给你主子收尸?!我爸替龙爷把了几十年的地盘,他逞过什么能没有?!谁这一辈子没有个看走眼的时候,凭什么每次龙爷的儿子在外面闯天大的祸,我们都要放下生意替他上赶着擦屁股,到了我这爸这儿,就非得要以死谢罪不可?!这是他妈的什么狗屁规矩!!”阿宝隔着窗叫骂。
潘晨那双似笑非笑的单凤眼一横,冷笑数声,正要发话,林伯家二楼的窗户突然洞开,BRANT将老蔡的尸体从二楼上扔了下去,瞥了对面一眼,什么也没说又踱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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