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合着我的功能才等于两千分之一个你是吧?”安东冷笑道,“那行,我还不干了呢,剩下的录像你自己找人看吧。帮你忙儿还帮出出仇来了,那我不帮总行了吧,去找小季说不定还能带我出去玩儿玩儿呢。” “想得倒美,你以为季连带你玩儿真是为了玩儿呢?还不是在休息时间也要监视你一下儿。”祁旻也冷哼了一声,“不过监视你也没事儿是吧,反正你早就背叛革命,滑落到布尔乔亚的生活方式中了。” “你说谁是布尔乔亚呢?!”安东略微提高了一点儿音量,“你们三个整天抽薄荷糖的糖鬼,跟东亚病夫一样,连布尔乔亚都不如,还好意思说别人?” “哎,连抽薄荷糖都要管,我寻思着你不抽薄荷糖不也干不完活儿么?”祁旻抓着工作能力的事情不放了,“什么时候咱们发展到绝对平均主义了,一个不干活儿的都好意思骂辛勤工作的劳动者了?” 姜祎成看他们这已经从开始互相嘲讽发展成对骂了,感到十分尴尬的同时也想劝两句,可是还没等她开口,祁旻却又以另一种平常的语气问道:“你看完没有?都这么长时间了。” “马上看完了……”安东面无表情地“暂停”了一会儿,“三十七小时二十三分之前,有人进入了姜祎成的住所,大概就是那个伪装的小季了。” 还没等姜祎成反应过来,祁旻就十分自然地接着说道:“那就肯定不可能是季连了,季连那会儿应该跟米米正在Pluto Studio玩儿呢吧。” “这还真是很有意思……”安东以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平和态度说道,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思考之中。 “是你么?”祁旻直接问出了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 “不是。”安东以另一种令人尴尬的方式给出了否定答案。 祁旻甚至根本没有追问,就转过身对姜祎成摊手道:“行了,也不是他。看来这事儿真的严重了。” ———————————— 注释: ①哥德尔不完备性定理:指若一个系统含有初等数论,则存在一个命题在该系统中既不能证明为真也不能证明为假。通常证明一个系统具有哥德尔不完备性是通过构造悖论,因此在原文中用此说明生活中处处可能出现逻辑悖论,而在原本的系统内无法解决。 需要注意的是,在处理非真非假命题时AI和真人并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设定弱AI在法律上不能担责,因此需要真人进行处理。例如在测试代码时,人可以判断一个模块运行中出现了悖论是无关紧要的而整段跳过,同样也可以写一个判断来跳过所有符合“无关紧要的悖论”条件的报错,但是后者作为一段代码显然不能担责。 ②由于人的相貌并不完全由基因决定,通过地府的形象定制现实世界身体是相对不太可能的,因此只能在地府设计和现实相似的虚拟形象以保持一个人现实和虚拟形象的一致。
第二百三十七章 :意识同步听到Mem…… “关于那个卡谢文明的事情,不能轻易做出决策。”安东又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直播里出现的二橙,本身就已经对我们造成了冲击。”祁旻接着解释道,“这个冲击尚且需要进行消化,原本打算是以建立蓝珀虚拟旅游的方式,但现在看来脚步需要放得更慢。” “如果那个去警告你的人,意图是让你不要再管蓝珀文明的事情,那么他和模因监管所的目标是一致的。”安东连着她的话说,“因为能够在公共场合使用他人形象的仿生机器人——” “——本身就是需要模因监管所批准的。”祁旻甚至直接接上了他的半句话,而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打断了这段诡异的对话,“等等,刚才是不是……” “又出现同步了?”安东说完了她问句的后半句,有些痛苦地用手腕揉了揉额头,“看来这活儿我真的干不了……” “也不……”祁旻突然停顿了一下儿,打了个响指从虚拟的空气中凭空抓出一个盒子,摇出来一个白色的糖块扔进嘴里,随后呼出了一串儿薄荷糖的白色烟雾,“来点儿吧?” “我用不着。”安东坚定地拒绝道。 “得了吧,不靠清神剂肯定是不行的。”祁旻把盒子往身后一扔,虚拟的盒子又凭空消失了。 “这玩意儿上瘾的,你越依赖就越没法抵抗。”安东不赞同道。 “切。”祁旻摇了摇头,笑着对他说,“你知道同步不是光靠意志力就能抵抗的,就你这工作强度忍着还行,要放在技术岗位那肯定不到一周就得白给。” “狗眼看人低。”安东笑骂了她一句,却突然又陷入了面无表情的沉默,而后松了口气儿道,“行了,我的活儿暂时不用干了。” “喂,这不公平,凭什么啊!”祁旻立刻向她自己休息空间里的虚空抱怨道,仿佛抱怨的对象真的能听到她的话,但随之而来的又是短暂的沉默,而后她以有些遗憾的语气说道,“好吧,好吧……这还远没有达到我能力的极限。” 姜祎成听他们这番对话听得云山雾绕,唯一能够推测出来的是,大概是他们最近接手的季连的工作,导致他们在地府的意识活动出现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可以用薄荷糖进行抑制,但考虑到薄荷糖是低剂量清神剂,也就是地府里的虚拟毒啊品,他们这问题估计也挺严重。 可是这既然是以前季连的工作,为什么季连就没事儿?姜祎成甚至开始怀疑,他们口中的季连到底是不是个真人了。仔细想想,如果之前单独见季连的那两次都是别人伪装的,那她确实没有怎么见过季连。唯一可以确定是季连的两次,一次是在婚礼上离得很远,一次是在林辰乐被威胁后去找安东理论的时候,也没有跟他说上几句话。不过那次姜祎成听了季连和安东还有那位应该是安东父亲的大叔之间的对话,至少在对话中季连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而且连另外两个人对他也是普通的对待家人的态度。 不过祁旻并没有让姜祎成猜很久,她就像是必须得一直说话不能停下来似的又开口了,却换了一个跟季连和卡谢文明都毫不相干的话题:“大探险家,我猜你肯定不知道,为什么类脑体会把用户的权限限制得这么死,非类脑体公司职员不能在类脑体里停留超过十年。” 这个问题是姜祎成很早以前就想过的。从地府官方权利的角度,虽说叫作“虚拟世界”但实际上就是给用户提供服务的超级计算机集群,地府作为一个盈利机构当然可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制定用户使用服务的规则,限制“死人”免费的居住时间,才能让“活人”进地府的通行证能卖得出去,这种盈利方式无可厚非①。而从社会道德的角度,地府这么做也是承担了相当重要的社会责任,如果不限制用户在地府停留的时间,那么人们都到地府享乐了,现实世界没人干活儿就都得玩儿完。 可是祁旻接下来的解释却是和这两方面都不沾边儿的:“这是因为类脑体并不是一片无主之地,而相当于是一个人的大脑,只不过比一般人的大脑要大得多。而每个人的大脑都是不一样的,这一点你应该知道,因此直接把一个人大脑皮层的意识活动信号传给另一个人,理论上根本就解析不出来②。这也是类脑体里用户能够保持意识体独立性的关键,理论上他们应该不会受到类脑体本身活动的影响。” “但是实际和理论是有偏差的,特别是当在类脑体里的人不断调用类脑体里的数据——你知道,所有这一切都是数据。”祁旻接着说道,“用户每一次自己的意识活动,都在调用类脑体里的数据,也就意味着用户的意识数据跟类脑体本身进行交换。意识结构是可以进行学习的,进行数据交换的次数越多,互相能够解析的部分就越多,最终肯定会发生一个用户的意识竟然能够和类脑体部分同步③的情况,甚至是出现所谓的‘连通’现象。” 连通?这个词是简佚提到过的,姜祎成立刻意识到,现在祁旻所说的很可能就是导致他出现“精神病”的原因。而刚才祁旻和安东出现的,两个人以失去个人语言风格的方式互相“接话茬儿”,恐怕就是因为所谓的个人意识跟地府底层离得太近了,从而出现了意识活动的同步。 那这么说起来,难道所谓的同步就是“精神病”的最初表现?可是倘若祁旻是地府的发明者,那她在地府的时间可是比当初的陈简长得多的,为什么她手下的研发员都得病了,她自己反而没事儿?就算是因为作为领导自我保护更充分,那比陈简资历更深的研发员也多的是吧。 而祁旻接下来就解释了她这个疑惑:“调用不同的数据,意识活动发生不可控解析的效果也不一样。对于不涉及建构师工作的一般类脑体居民而言,经检在类脑体的正常生活十五年时,百分之四十六的人会发生心理学测试可以检测出的人格变化。而如果只生活十年,只有不到百分之二的人存在可以被检测出的人格改变,这已经低于在阳间生活发生心理疾病的概率,因此才会把正常情况下的生活年限设定在十年。” “但是这个事儿对于建构师就不一样了。”祁旻接着说道,“跟类脑体的数据交流越接近底层,不可控解析的发生概率就越高。其实在意识发生同步之前,更早期的症状应该是人在回到自己的大脑里之后感到不适应,但是因为在二十一世纪中期就有很多岗位的工作完全在类脑体里进行了,早期的不适应症状经常被人忽略。” “在出现不适应自己的大脑的症状之后,如果再继续高强度的工作,就会逐渐出现意识和类脑体的部分同步,也就是……间歇性地会和类脑体、和类脑体里其他发生同步的人,出现完全相同的意识活动。”祁旻耸了耸肩,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地说道,“就跟我俩刚才一样,那可不是所谓的默契。” 默契是值得羡慕的,但是意识同步即使是跟自己的“百年对象”,也会让人觉得可怕。尤其是那种意识到别人会知道自己的想法,进而意识到别人会知道自己知道他知道自己的想法……这可不是无限套娃那么简单,而是真实发生的意识活动。然而祁旻说这话的时候,却好像这对于她而言是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清神剂可以抑制这种同步。”祁旻接着解释道,“事实上,清神剂就是强迫意识直接和类脑体的主意识同步,而不是和类脑体里的其他意识同步。这可以很好地防止其他人的意识活动干扰到自己的工作——对于其他人而言,同样是免除被你干扰的方式。”
可是直接和类脑体的主意识同步,不就相当于……直接和Meme同步?和Meme同步,会跟和其他人同步有什么区别么,难道是因为Meme是某种AI而非真人,才能够对自己的意识活动进行完全的控制而不干扰其他人的意识? “和Meme同步,会是什么感觉?”姜祎成有些犹豫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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