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炎见到这两样东西，眼皮就是一跳，还没细看，便已经生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来。
果不其然，当他率先拿过那契书看过之后，脸色就忍不住变了几变。
倒也不是这契书写的多么出格，而是这上面，除了写了一些关于学费的霸王条款之外，最重要的三点就是，在无象仙府所学，不得私授他人，另外，便是得了无象仙府教授制符恩惠的仙人，不得对无象仙府做出任何不利之事，甚至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之下，要在仙府有难之时，伸出援手。
在阳炎看来，最为让他心惊的不是前面两项，而是最后这一项并非硬性规定的条款，所谓的条件允许，看似模糊，实则，一旦签下，并受到了天道的维护，这所谓的条件允许不允许，也是全由天道去判断，看似飘渺，实则才是最难琢磨的。
而按照仙界仙人，一贯的做法来推演的话，阳炎相信，不用太久，无象仙府，便能凭借着单一教授制符这一项，成为一个隐形的庞然大物。
为什么说是隐形呢？只因在这契书，密密麻麻的条款最上方，台头处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保密协议！
“冷府主倒是信的过我。”阳炎把那份保密协议摊在桌面之上，用食指点了点那过分显眼的四个大字。
“这有什么信不过的，如此协议，以后每一个入学的都要签，只是家中是否知晓的问题罢了，不但您会知道，器尊前辈那边晚辈也没准备隐瞒，当然若是您不想把族中子弟送来，我也不能强求不是？”
冷悠然这话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唾弃了自己一番，只是能看阳炎来来回回的变脸，她的心底到底有着一丝不算是太厚道的隐秘开怀。
而她唯独郁闷的是，曾经在有条件的时候，没有多翻几本玄幻，她可是记得，她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有关玄幻学院风的网文着实火过一段时间，只是这种文大多都是打脸内容，看一本可能觉得有趣，可连着看个两三本，便叫人觉得有些腻歪了。
只是不管故事是怎样的，在她养伤的这几日里，经过一番细细思量，还是觉得，这种学院的模式虽然不说鼎好，但目前既然有了这个机遇，她还是想试一试，给无象仙府争取一个出路的，毕竟桃李满天下，帮手遍地走的诱惑还是蛮大的。
“看来你这是想在我们三家这里过了明路啊！”阳炎看着冷悠然意味深长的说道。
“前辈须知，我只是想要仙府能够更稳妥的自保罢了。当然在这个前提之下，若是能让大家活得好一点儿，晚辈自然也不会推辞。”冷悠然直接对上了阳炎的目光，眸光清澈非常。
阳炎与冷悠然对视良久，在彻底意识到面前的女子竟然在说出这番看似野心勃勃，眸中竟是意外的并无半点儿野望之后，心下不禁一叹。
不得不说，此时想来，能够造成今天这番局面，只怕他在这中间也起了不小的推动。
当日初见之时，若是没有把冷悠然逼迫的太紧，也不会让她生出这许多的挣扎来。
可想归这么想，阳炎却是清楚，即便再来一次，他依旧还会那么做，毕竟丹家这些年来因为神丹已经折损了好几位优秀的长老，不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雷源，更不会甘心放过冷悠然。
只是如今事赶事，到了这般地步，到是让一向自认对着世事有了几分通透的阳炎，忽然有些看不清楚冷悠然这个小丫头了。
收敛了思绪，又细细研读了一遍那保密协议，再次确认了契书上面只有一些有关被动防御的条款之后，阳炎终是点了点头，拿起了那枚玉简，看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冷悠然才把悬着的心落定。
别看她表现的信心满满，但她却知道，在极为重视传承以及师门的仙界，迈出这样的一步，实属可以算的上是异端了。
她这无疑是把那些口口相传的教导，直接变成了批量生产，一旦得不到她想要的支持，看似美好的前景，便会瞬间一变为吞噬生命的炼狱。
而给了她这个胆量去尝试的，不只是和通仙尊的维护和随之而来的一些关系链条，最重要的是，符家的垄断，为她提供了这样一个温床。
不管是当年想要控制她的武家，还是有着少量制符师的丹家，亦或是现在的公冶家，都是被符家压制了太久，而想要挣脱符家把控的势力，冷悠然相信，绝对不止这几个而已。
更不要说，她目前盯上的，可不是高端市场，而鉴于流水线出品的大路货和高端定制的奢侈品之间的区别，至少在她见到了阳炎的反应之后，她可以确定一点，不管以后她是不是可以把无象仙府这种教学模式，扩展到高端市场之中去，至少就现下来看，她培养出来的熟练工种，不会威胁到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特别是那些以符入道的，还见不得光的制符师。
当然等那些制符师，有朝一日能够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时候，想来，她这种在仙界属于离经叛道的教学模式应该已经能够站稳脚跟了。
而也正是因为符家的嚣张，她才能更好的依靠另外三大家族的扶持一点点的把脚跟站稳，把根基埋牢。
一旦这个消息传开，即便是那份协议的内容走漏出来，冷悠然相信也还是很有一批人，愿意拿出一些天赋不算多好的门中弟子来尝试的。
毕竟三大家族都能接受一个弟子可有可无的付出援手承诺，换回一个熟练能绘制符文的弟子，他们又有什么不能的呢？
就算学成回归的弟子不能去教授他人，但至少，这些从小长在势力中的弟子可远比同样不会教授他们的符家之人，让他们放心的多，也稳妥的多了。
第332章 幺蛾子
“连符笔，衣服都要自行准备？”看过冷悠然准备的那份不走寻常路的保密协议之后，再看这入学须知，阳炎虽然已经不吃惊了，却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在这玉简之中不但罗列了一大堆练习制符所需的各种资源，更是连符笔的品阶样式，以及衣着的颜色款式都规定的清清楚楚，甚至包括一些与学习制符所需无关的东西，比如日常修炼所用的仙玉石台，随身所携带的仙石数目等等等等，几乎是事无巨细，凡是一个仙人所需都被罗列了出来。
虽然为家中弟子准备一些应有之物实属正常，毕竟这次入了冷悠然的仙府，那些孩子们短则一两年，多则十年，都要在这仙府中生活修炼，可这些东西即便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东西，可却需要统一置办。
“嗯，我仙府的情况，前辈您也看见了，几乎什么都缺，也正是因此，学费才只收取一万上品仙石而已啊！要是什么都给，这一万上品仙石，可连他们日常的消耗都供给不上呢！
我也知道，这些东西规定的有些繁琐了，可那些孩子们即便都是出身丹家的分家，可却不能保证每一家的条件都一样，我这也是为了抑制他们的攀比之心，从根本上杜绝他们把精力浪费到不必要的事情上去。”
冷悠然先是说了自己的难处，又袒露了她希望孩子们早日学成归家的苦心，话语直白且诚恳。
心下却是盘算着，等过个几年，一切步入正轨之后，她或许可以与楚娄宏、洪临二人商量商量，把学杂费加入进去，这样一来她的仙府便能又多上一笔收入了。
自产自销，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什么的，利润简直不要太大。
只不过现下看来，学杂费的这一笔收入却不能操之过急，毕竟虽然她要求的符笔和法衣都只是寻常之物，可炼制这些寻常之物的材料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真正想要运转起来，是离不了大批的人手和大量的仙石支撑的。
思绪飞的有些远，冷悠然心下却有些郁闷，明明只是想了个法子，让仙府能够在没有她的情况下也能尽可能的安稳度日，却不曾想，事情却奔着越来越烦杂的方向一路狂奔，唔，看来她还需要尽快培养出一些人手来才是正理啊！
她虽然喜欢宅着，可却并不代表她就愿意总被困在无象仙府的这一亩三分地之上，要知道，即便是宅着，她也希望偶尔推开窗换换风景的，仙界那么大，而她冷悠然可是一条有理想的咸鱼呢！
阳炎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面对冷悠然这样几近于得寸进尺的要求很想抬脚就走，可他却不得不承认，还是被冷悠然画下的大饼给诱惑到了。
要知道丹家虽然现下庇护着的制符师并不算少，可那都是些以符入道之人，不管从哪里说起，都不会如冷悠然一般，愿意为他培养出一个制符作坊来，甚至若是他流露出此意，很可能还会遭到那些人的鄙夷和唾弃。
无关其他，只因与追寻大道相比，那所谓的需求，有时候就显得不那么高尚了，即便阳炎都觉得那些人太装，伸手管他要资源的时候哪个都不含糊，可却也不好把一些东西裸的搬到台面上来。
嗯，事是好事，繁琐些就繁琐吧，反正也不用他亲自去准备！
只不过让他就这么捏着鼻子走人，阳炎总有些不甘，想了想，忽然抬手落下了一层禁制，包裹住了他和冷悠然两个，唇角勾起，言道：“冷府主的这诸多要求，我丹家应下了，不过，这有一个前提。”
“您说。”冷悠然扫了一眼仅仅把两人罩在其内的禁制，说道。
“我要瞬移卷轴。”阳炎紧盯着冷悠然，目光灼灼的言道。
“之前您不是分到了么？”冷悠然心下警惕，嘴上却装起了傻。
“我说的并不是得自符家分家的那些残次品，我想要的是冷府主亲自绘制的卷轴。”虽然有些还是猜测，可阳炎却说得分外的笃定。
“可我不会啊”冷悠然摊了摊手，面露难色。
“真的不会？”阳炎挑眉，显然是不信。
“真的不会”冷悠然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似再说对方强人所难了。
“哦，如此也没关系。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按照之前的丹家说好的来比较稳妥。”阳炎老神在在的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冷悠然说道。
冷悠然闻言，看着又生出幺蛾子来的阳炎，面色不禁变了几变，这一刻她深深的知道，阳炎并不只是在炸她，而是真的会这么做，虽然之前她画给阳炎的大饼她自认为并不是作用全无，可现在拖延不起的却是她。
毕竟再有不到七个月的时间，丹家的神丹便要问世，到了那时候，她的雷源便会暴露无疑，虽然她拜赤雷为师的拜师礼也会在神丹售出之后举行，但正如和通早前分析给她的，虽然以和通仙尊之名可以震慑一部分人，却杜绝不了一心追求修为，同属雷灵根仙人的窥伺。
到了那时候，无象仙府，这只有着寥寥几十个小仙的仙府，无疑会成为一些不择手段的苍蝇，专叮的蛋缝，更不要说还有一个符家虎视眈眈。
她虽然之前便让聂远帮忙重新选了几个看似妥善的迁移地址，可搬迁到底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情，所谓雁过留声，仙界虽然广阔，可一个仙府想要悄无声息的换个地方，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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