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怀特觉得自己可以抑制住自己的情感,眼前面对的是列奥,又不是霍威特本人,他也不可能为了一首歌而对敌人手下留情。 但孤影军团变了,他们对战斗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厌恶。 德怀特本以为孤影军团从不需要作战的理由,他们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战斗似乎是他们生命的全部。 可德怀特发现他的士兵没有那么坚强,一听到这首歌,他们就会落泪。 孤影军团的战士永远不会违抗命令,只要德怀特下令出城作战,他们毫不犹豫拿起自己的武器。 可他们的长矛刺不中敌人,羽箭也射不中敌人,就连神罚武士都不能自如的使用技能。 如果只是士兵的问题倒也好说,德怀特对怠战的士兵从不手软,昨天他还亲手砍了一个在心不在焉的百夫长。 可如果连自己都出了问题呢? 在昨夜的战斗中,他接连两次走神,在紧要关头没有下达任何命令,造成四百多名收纳者命丧敌手。 收纳者的命很贱,只要掌握了神血石的移植方法,一个月就可以制造一批。 可问题的关键不在收纳者身上,是他的士兵根本不想战斗,一名伍长砍下了敌军的脑袋,他的眼睛里竟然含着泪水,整场战斗以最尴尬的方式结束了,留在尸体上的神血石都忘了收回来。 列奥的歌声越来越大,他们距离城墙太近,已经进入了弓箭的射程。 德怀特举起手,示意弓箭手开弓,可手在空中停留了半天,却迟迟没有落下。 耳畔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大主教救了你,你却给他的仇人当狗!” 德怀特勃然大怒,回头道:“谁在说话!” 士兵们茫然的看着他,刚才没有人开口。 一名千夫长指着城下道:“可能是敌人用了吟唱技。” 德怀特无力的把手放了下来,士兵的弓箭无力的射了出去。 德怀特不停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对着自己大声咆哮:“我来这里战斗时奉了教皇的命令,我来这里是为了主而战斗!” 耳畔又有声音响起:“为了主而战斗,为什么要伤害主的神圣使者!” 不管那声音从何而来,德怀特直接和他吵了起来:“威尔金斯与大主教巴克恩为敌,属于叛乱,惩治叛乱是我的责任!” “为什么与巴克恩为敌就是叛乱?” “因为巴克恩是教皇任命的大主教,他得到了主的认可!” “神圣使者也得到了教皇的任命,也得到了主的认可。” “我只是在执行教皇的命令!” “你还没把这一切告诉教皇,却已经对主的孩子举起了屠刀!” “真正的军人不需要战斗的理由!” “你为谁而战?主?教皇?还是巴克恩?” “巴克恩代表了教皇的意志,教皇代表了主的意志,都是一样的!” “列奥呢,他是神圣大主教!” “他没有得到教皇的认可!” “但他得到了霍威特的认可,霍威特救过你的命!” 德怀特在和自己争吵,但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和自己说话。 身后一阵咆哮声响起,惊醒了德怀特。 回头望去,但见一名千夫长用圣光爆了自己的头,他也在自言自语,他也在和自己争吵,吵到最后,他吵不过自己,但是打赢了自己。 士兵们都在和自己争吵,德怀特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每个人的状况都一样,这到底是内心的忏悔还是瘟疫。 实际上,这是一种叫做忏悔之毒的瘟疫,来自霍威特的古书。 霍威特临死之前,除了让人把列奥送出城外,还送走了两千多卷古书,其中有一百多卷古书中记载着古老的巫术和药方。 听起来有些滑稽,神罚者最痛恨巫术和医药,死在他们手上的巫师不计其数。 可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在残害巫师的同时,神罚者获得了很多巫术和药方,有些巫术和药方完全没有流传下来的可能,因为它们是巫师独创的,而巫师一般没有子嗣,也没有朋友,尤其不可能和其他巫师成为朋友,他们的药方也没有传承下来的可能。 忏悔之毒就是其中之一,创造这份药方的巫师一生独居,这类药方注定会在巫师死后失传,可谁也想不到,它竟然被神罚者传承下来了。 这卷古书上贴着几层封条,引起了列奥的注意,等看到药方的内容,列奥终于明白霍威特为什么对这药方如此紧张。 这种毒药是神罚者的天敌,他能把人们内心中的愧疚无限放大,并且不断积累在内心深处,等到人们在忏悔时一次性释放出来。 有很多人一生都不懂得忏悔,他们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过什么。 但忏悔是神罚者的必修课,是他们每一天都必须要做的事情。 每次和列奥交手,孤影军团都会那么一点愧疚,对信仰的愧疚,当然,只是一点点而已。 可他们中毒了,这份愧疚会被无限放大,在每天日出祈祷时彻底爆发出来。 日复一日,如是循环,孤影军团的意志在几天内被彻底摧毁。他们没意识到自己中了毒,只是觉得和神罚者自相残杀,让他们背负了很沉重的罪孽。 列奥没有急于攻城,带领信徒们唱完了圣歌,他进入了一座戒备森严的营地,在营地的中央有一架瓜特尔特殊打造的巨锅,整个锅子比一座房子还要大,几百名强壮的信徒在往锅子下面添加木柴。 锅子里的汤药正在沸腾,布鲁托、波蒂娅、路丽安和萨尔娅严格按照书上介绍药量,往锅子里投放药材。 列奥尝试配置过忏悔之毒,但从来没有成功过,后来他才发现,配置这种毒药需要有巫师的技能,普通巫师还不够,需要四阶或以上的巫师。 布鲁托只有三阶,波蒂娅也只有三阶,路丽安和萨尔娅都是二阶,这四个人把力量叠加在一起,利用波蒂娅独创的巫术,勉强达到了四阶的水准,终于完成了忏悔之毒。 从清晨到黄昏,一锅汤药被熬成了像盐一样的晶状体,前前后后装了六个麻袋。 这么大的药量,才能维持连雨城数千士兵的使用。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交给曼达了。 体力活一直不是他擅长的事情,可曼达没得选,只有他能轻松进出连雨城。 一个麻袋五百多磅,把六个麻袋都扛起来,曼达做不到,他需要一个帮手。 可其他人只能在熟睡的状态下进入冥界,所以曼达的帮手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的分身。 自己扛了三个,分身扛了三个。 曼达觉得太重了,他自己扛了两个,让分身扛了四个。 结果刚走了一步,分身被压垮了,直接被埋在了麻袋下面。 同步镜子能让他和分身保持绝对同步,但前提是不能超过分身的身体极限。 最终还是一人三个,他和分身一起进了冥界。 穿过幽暗山谷,来到阿刻戎河畔,等找到出口,他们来到了第一个目的地,连雨城的最大一口水井。 曼达把一袋药粉到了进去,随即再度进入冥界,带着分身去往了第二口水井。
第441章 夺占连雨城 连雨城的水源很充足,在军营附近有十三座水井。曼达对这十三座水井的位置都非常熟悉,在用量上也有一定的考究,最大的水井得用一麻袋,最小的水井只要抓两把就够了,十三座水井全都下好了药,正好把六袋药粉全都用完。 下完了药,曼达收回了分身,疲惫不堪回到了营地,钻进营帐倒头大睡,这些药粉能支撑一天,明晚还得继续。 不多时,天亮了,德怀特睁开眼睛,经过一夜酣眠,他感觉内心的负罪感慢慢消失了。 战争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一方,可只有胜利者能定义一切。 他们说巴克恩谋害了大主教,这重要吗?巴克恩现在才是罗姆路国合法的大主教! 他们说神罚者不该自相残杀,是呀,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你们立刻滚蛋,这就不算自相残杀了! 他们说神圣使者威尔金斯也得到了教皇的认可,那又怎么样呢?巴克恩没说不认可他呀!现在是他主动来攻打王都,他怎么还厚着脸皮博取同情? 德怀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喃喃自语道:“我为什么要愧疚!” 他披上了战袍:“我为教皇而战,就是为了主而战,这是我的职责。” 他梳理了一下头发,检查了一下脸上的伤痕:“今天我不会再对任何人手下留情,如果他们再敢靠近城墙,我会用抛石车把他们砸成肉泥,如果有任何一名士兵怠战,我会直接在城头上剥了他的皮!” 德怀特吃了一大块面包,一节香肠,喝了一罐清水。 他擦了擦嘴,叹了口气,又听到城墙外的圣歌。 一听到这首圣歌就能想起霍威特,虽然很久没有见过面,但他的模样依旧那么清晰。 德怀特是孤儿,十岁以前一直靠乞讨为生,一个雪夜,他什么都没要到,连根柴火都没找到,在村子口废弃的神庙里,他就快被冻死了。 他遇到了霍威特,霍威特给了他吃的,带着他去了神圣天国,本来让他进了唱诗班,可他在十三岁的时候选择了军营。 那个时候列奥出现了,只有六七岁,却成了霍威特的学生,德怀特气不过,要在军营里证明自己。 转眼过了二十多年,德怀特成了一代名将,他忘了要向霍威特证明些什么,霍威特好像也忘了他的存在,除了偶尔在神圣天国见面,彼此相视一笑,他们之间好像再没有任何交集。 或许霍威特在他心里也没有那么重要,他只是把自己带进了教会而已。 德怀特有些口干,又喝了一罐水,带上铁盔,走向了城头。 一路之上,士兵们正在做着晨间祷告,他们在忏悔。 德怀特竭力躲避他们的声音,可走了两步,泪水却突然打湿了眼眶。 他忘了我…… 他忘了我是应该的。 可我凭什么忘了他? 他给我吃的。 给我衣服穿。
没有他,我就是个小杂种,我就是个,冻死的,小杂种…… 在突如其来的大雨中,德怀特缩在城头的角落里,哭的泣不成声。 一名千夫长跟着他落泪,这名千夫长很骁勇,在前天的战斗中,他亲手击杀了四十多名敌人,但在战斗的尾声,他不慎被列奥生擒了。 本以为列奥会杀了他,结果列奥把他放了,非常隐秘的放了,以至于没有人知道他曾被擒获。 从回到连雨城,这名千夫长就像丢了魂一样。 听到德怀特的哭声,他也跟着哭泣。 “我们是兄弟,我不会伤害你的……”这是列奥对他说过的话。 “可我伤害了你们,我的兄弟……”这是千夫长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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