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跟在身后，用蹩脚的通用语试图插一两句话，可始终插不进去。
就算偶尔插上一两句，也会淹没在阿玛多等人的声浪之中。
“这里的路面不是很平整，”列奥小心的叮嘱道，“请您走慢一些，前面是集市，那里是发生冲突最多的地方。”
每到一处，列奥都会做出非常详尽的介绍，看的出来他此前做了大量功课。
这让夏奇卡一行产生了误会，让所有人都产生了误会，包括妆扮成平民的巴耶夫大公。
“到底谁才是这的主人？我要让他看看谁才是这的主人！”巴耶夫很想冲上去狠狠教训列奥一顿，但家臣拦住了他。
“这是个陷阱，大公，如果您现在过去就等于当众违背了王国的律法，不要心急，我会想办法安排您和大主教见面。”
巴耶夫克制着自己的福怒，看着众人走进了大教堂，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曼达也在附近，他也化妆成了平民悄悄观察着夏奇卡，列奥的表现让他非常满意，但他总感觉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这位大主教的胸前有金光闪烁，但曼达看不清具体数量，她有神血石，她用特殊的方法掩盖了阶层。
进了大教堂，夏奇卡坐在首座，列奥坐在次座，这不是身份的差异，而是对女士的尊重。
而教堂的主人法捷夫则尴尬的坐在了末坐上。
夏奇卡和列奥依旧像老朋友一样，几句寒暄过后便切入了正题，但双方都保持着让彼此舒适的尺度和默契。
“我想您应该明白，冰岩城是拜尔人的土地，派务士人不该用他们的野蛮行径来伤害这片土地上的拜尔人。”说话时，夏奇卡一直看着列奥的双眼，她好像担心矛盾的焦点会破坏融洽的气氛。
列奥点头道：“我承认派务士人的一些做法有些欠妥，但用野蛮来形容恐怕是极不恰当的，我不知道您是否曾经去派务士人的部落，如果您见过拜尔人在那里的所作所为，您会对野蛮这个词汇有新的认识。”
夏奇卡默然片刻道：“派务士是拜尔国的附庸，缴纳税金是他们应尽的义务，也是拜尔国的律法。”
“派务士人的土地无法耕种，他们靠打猎勉强过活，每年他们要缴纳超过一半的猎物给冰岩城，这么高的税率难道是律法规定的？”
“税率的问题，可以再做商量……”
“如果他们交不上税金，就要抢走他们的妻子和女儿，这也是律法规定的？如果没有东西可以抢，就要烧掉他们的房子，把他们挂在木桩上，活活剥掉他们的皮，这也是律法规定的？”
列奥的声音有点大，夏奇卡皱了皱眉头：“律法不可能把一切都记述的如此详尽，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传统……”
“我们要让这些野蛮的传统从人间消失，这是伟大而仁慈的主赋予我们的使命，正是因为主愿意把祂的智慧分享给每一个孩子，这个世界才逐渐摆脱了野蛮和愚昧！”
夏奇卡摇摇头道：“可派务士人并不信仰主，他们信仰一个叫哈鲁马斯的异教神！”
“为什么他们会选择异教神？是我们的错还是他们的错？他们看不到主的光辉和慈爱才选择了古老而原始的信仰，难道您不觉得我们都该为此感到羞愧吗？”
夏奇卡陷入了沉默，利用这短暂的沉默，高等执事法捷夫终于有了开口说话的机会。
“大主教，我不认我们有什么需要惭愧的，见到异端者就该把他们杀掉，罗姆路国也是这么做的！”
蹩脚的发音，粗俗的用语，再加上拜尔人独有的大嗓门，夏奇卡不禁皱起了眉头。换做以往，她或许习惯了拜尔人的粗野，但与风度翩翩的列奥相对比，法捷夫的种种表现堪称一连串的暴击。
列奥转过头看了看法捷夫，微笑道：“就因为罗姆路国这么做了，整个国家才陷入了连年不断的战火，多少人因此而丧生？多少人因此而无家可归？主要我们传播的是爱，不是战争，难道拜尔人还要重蹈覆辙吗？”
法捷夫无言以对，夏奇卡表示自己累了，想休息一会，但还有一些对教义深层次的思考，想和列奥一起探讨。
探讨，这种事情大家都懂，需要合适的环境，而且不能被别人打扰。
看到夏奇卡和列奥并肩离开，法捷夫赶紧追了上去，他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汇报。
可刚追了两步，他被阿玛多等人给拦了下来。
法捷夫破口大骂，阿玛多尽量让他平复了下来：“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可大主教不是很喜欢你，你知道原因么？这是因为你没有做好准备，先把要说跟我们说一遍，我们帮帮你。”
第619章 潘神的宫殿
列奥坐在屋顶上，仰望着星空，思考着哲学。
夏奇卡来了快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她每天晚上都和列奥在一起，他们每晚都要进行很多次深层次的探讨，留下了很多深层次的问题让列奥来慢慢思考。
曼达来迟了，他没想到列奥结束的这么快。
“今晚顺利吗？”
列奥道：“我身上带着信使符咒，千万别说你没偷听。”
“听了一部分，太狂野，我想一切应该进展的非常顺利。”
“你说的没错，非常顺利，顺利到让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今晚，夏奇卡给了列奥一系列承诺，包括王都不再向冰岩城派兵，不再向派务士人征税，允许派务士人在拜尔人的土地上生活，不限于冰岩城，而是所有的地方。
她提出的条件只有一个，让冰岩城的冲突尽快结束，她不想再看到流血。
“她说这是她通过书信和国王共同作出的决定，你相信这是真的吗？一直被拜尔人视为奴隶的派务士人，现在有了人上人的地位，他们可以在拜尔人的土地上自由生活，而且不必缴纳税金。”
曼达点点头的道：“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玄妙。”
“非常的玄妙，玄妙到了不需要验证，就能知道她在对我说谎！”
曼达笑道：“也许她爱上你了。”
“别说这种无聊的笑话，她给我带来的欢愉不比我给她的少，她想让我们放松戒备，等到拜尔王亲自率兵攻打冰岩城的时候，我们还沉浸在这些虚假承诺带来的幻想之中。”
曼达深吸一口气道：“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这场恶战不能输，”列奥的神情非常凝重，“主给了我神谕，让我必须死守冰岩城。”
曼达愣住了，没想到神罚之主也这么在意冰岩城，这座城市有这么特殊吗？
“特殊的不是冰岩城，是整个拜尔国，主没有给出其他提示，但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的将领不在这里，士兵也不在这里，你只让我带来了七个能言善辩的部下，可能言善辩在战场上又有什么用处？”
“想开点，拜尔人的军队很脆弱，”曼达倒是很乐观，“我会派出哨探监督拜尔王都的动向，尽可能判断他们的出兵时机，但我想等到夏奇卡想要离开冰岩城的时候，应该就是国王准备开战的时候。”
列奥摇头道：“我想夏奇卡不会离开冰岩城，我观察了她带来的那些神罚者，他们很少祈祷，偶尔会诵念一些错漏百出的经文，很显然，他们不是真正的神罚者，他们是士兵，属于国王的士兵，他们会留在这里，等着和国王的大军里应外合。”
“原来是大主教和国王共同策划的阴谋。”
列奥叹口气道：“说实话，我并不担心他们的阴谋，你说的对，拜尔人的军队很脆弱，我相信派务士人在你的训练之下能够和拜尔人战斗，我也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守住冰岩城，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会留在这里，你在这里，就有胜利的保证。”
“我当然会留在这。”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曼达肯定不会扔下冰岩城，这关系着猛达拜库噶的信仰，也关系着征服拜尔国的大计。
在拜尔人的眼中，如今的派务士人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人追随着伯尤因在冰岩城争取生活的权力，另一部分还留在雪原上过着传统的生活。
实际上这是曼达营造出来的假象，的确有一部分勇敢的派务士人在冰岩城里艰难打拼，但更多勇敢的派务士人被罗玛集中在雪原深处进行着严酷的军事训练，这支军队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三千人。
与此同时瓜特尔还利用赫淮斯托斯的凿子创造了一千多个木头美人，曼达从七星山先后运来了一百多名优秀的匠人，他们正在夜以继日赶造精良的武器。
只是曼达担心神罚之主对冰岩城到底有什么特殊想法，没有赫尔墨斯的庇护，曼达可没有直面神罚之主的勇气。
看到曼达陷入沉思，列奥问道：“我能替你做些什么？除了陪着那个女人之外？”
“那个女人非常重要，”曼达严肃的看着列奥，“你难道没有发现她是某位神灵的信徒吗？”
列奥摇摇头道：“我一直以为她是盲鸭，在我和她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里，你懂得，她的身上没有太多掩饰，可我从未闻到过信徒的气息。”
曼达仰望着星空道：“我确信她是信徒，也确定她会给我们一个难以想象的惊喜，不管那份惊喜是什么，第一个承受的人只能是你，必须让她时刻在你的控制之下，无论对我还是对你，这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除此之外，冰岩城里的拜尔人都信仰神罚之主，无论他们是否虔诚，在我们真正接管冰岩城之后，你要保证他们不会因为信仰而滋生愤怒，你要保证……”
曼达突然被一阵强光打断了，一片耀眼的白光从天而降，让他的双眼刺痛不已。
“谁！”曼达警觉的看着四周，他感觉刚才遭到了神罚武士或是太阳神信徒的偷袭。
“你在做什么，”列奥诧异的看着曼达，“这附近有其他人吗？”
“有，有吗？”曼达也不确定，他的感知力如此强大，甚至能感知到神灵的注视，可却感受不到周围有其他人的气息。
“刚才那束光是圣光吗？”曼达怀疑列奥没有看到那束光。
“什么光？”列奥越发诧异了，“你是不是盯着雪地看太久了？”
列奥果真没看到，可曼达确定刚才那束光不是幻觉。
他仰望着心空，试图寻找那束光的来源，却见列奥还在眼巴巴的看着他。
“你刚说让我保证什么？”
“你要，”曼达回忆片刻道，“你要保证让所有拜尔人都相信一件事，冰岩城是在神罚之主的引导之下换了新的主人。”
列奥点点头道：“这件事我能做到。”
“最好还能接管夏奇卡的军队，就算他们不愿为我们战斗，也不要成我们的……”
曼达再次被打断，天空又有强光闪现。
列奥明白了曼达的意思：“这件事我尽力而为。”
“我有些疲惫了，”曼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们既然都明白自己的使命，就一定要满怀信心迎接属于我们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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