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有时候也会杀人。”
还未等萧建反应过来，剑魔就已经走了出去。
江湖传言，剑魔行事一向让人费解，今日看来，不仅行事让人费解，说话更加让人费解。
“茗儿……”他刚说出了两个字，突然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一旁的叶茗大惊，急忙将他扶住。
“师兄，你怎么了？”
萧建全身提不上劲，印堂发黑，两眼成斑斓彩色。
“我好像中毒了。”
“是剑魔？”
萧建摇了摇头，他知道剑魔这种身份的人是绝对不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况且他没有理由来杀自己。
叶茗突然想起，定是刚刚信中的粉末，但是刚刚她和萧建在一起，怎么自己没有中毒？
她将手搭上萧建的脉搏，脸色变了变。
脉象杂乱无章，时强时弱，若是判断没有失误的话，她甚至猜测这种毒药就是忘忧。
忘忧虽然是剧毒，但确是慢性毒药，中毒的人不会立即死去，只会使练武之人慢慢失去身上的功力，最后虚脱而死。
萧建看见叶茗的脸色苍白，淡淡道：“茗儿，你家是医药世家，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叶茗的脸色更加苍白，一般的毒药当然有办法，但是这忘忧却不是一般的毒药。
“师兄，我不想骗你，你中的毒是忘忧，我……我可能没有办法。”
“我先运功调息一番。”他暗自提真气，瞬间感觉好像有一股无形力量将他的真气死死堵在了丹田，无论他怎么运功，都提不上来。
他将周身之力聚集丹田，想冲破这股力量，不料又喷出一口鲜血来。
“师兄，师兄……”叶茗大呼。
萧建的意识渐渐模糊。
……
今夜没有月亮，夜静得可怕，萧辰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除了黑一无所有。
“你醒了？”竟然是冷若霜的声音。
萧辰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无论现在身处何处，至少还活着，一个人只要还活着，岂不是应该感到高兴？
黑夜中传来叹气的声音：“原来你还没醒，本来想你陪我多说说话的，可惜你不知道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萧辰想起身，却发现除了眼睛之外都不能动弹。
他周身三十六处大穴至少被人点了二十处，莫说起身，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上官飞说了要杀他，但是现在却活了下来，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现在有美人相伴，情况比想象中好得多。
冷若霜继续道：“你本不该来的，我更不该叫你进我的闺房，不然你现在一定很快活。”
她的声音如怨如慕，甚至有些凄清，他能听出她的话语中有深深的自责，甚至还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地上的声音。
“我现在也很快活。”
萧辰突如其来的话着实将冷若霜吓了一跳，过了好久，她才问道：“原来你醒了。”
“你救了我？”
“我只是想找个说话的人。”
萧辰有些失望，叹了叹气道：“看来你确实只是想找个说话的人，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冷若霜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
萧辰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转移了话题。
“夜这么黑，你为什么不点灯？”
“我不喜欢点灯。”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萧辰愣住，都说女孩子的心思难猜，但其他女孩子至少有一样东西来猜，冷若霜这样的女孩子他都不知道从何猜起。
冷若霜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想说。”
“为什么不想说？”
“不为什么。”
这次换做了冷若霜愣住，她苦苦求上官飞不要杀了萧辰，就是因为她喜欢听他说话，如今他不说话，那当初为什么又要救下他？
在冷若霜的眼里，萧辰能不能陪他说话比他能不能活下去似乎更重要些，若是死人也能说话，她才不在乎萧辰的死活。
房间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冷若霜起身将窗子打开，恰好乌云跑开了去，一片银辉撒了进来，将她包围，在夜间看来就像是一个精灵。
一颗颗眼泪如晶莹剔透的珍珠掉在了地上，她竟然在流泪。
第22章 江湖朝堂声俱幽
“你果然多愁善感，我不陪你说话，你就要流泪，那我欺负了你，你不是要轻生？”
冷若霜不说话，表示默认。
萧辰叹了叹气：“想必你还不知道，我这个人无论心肠有多么硬，只要一看见女孩子的眼泪就会软下来。”
“有多软？”
“比棉花还软。”
冷若霜手放在他的胸膛上：“我怎么感觉不到？”
“那是因为你流的眼泪还不够多。”
冷若霜「噗嗤」一声笑了，她又哭又笑了样子在夜色下看起来更加迷人。
以前冷若霜流泪的时候，不论是表哥上官飞还是铸剑山庄中的下人，总是想尽办法来哄她开心，可眼前躺在床上的这个男子，不仅不安慰她，竟然还要她多流些眼泪。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顺其自然往往适得其反，反其道而行，说不定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萧辰很懂女孩子，尤其是像冷若霜这样的女孩子。
他眼珠一转，问道：“你既然想让我陪你说话，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些事情。”
冷若霜的眼中放出光来：“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无论什么都会？”
“无论什么都会。”
冷若霜深居简出，又一个人生活在这一个下人都不见的后院，想必对这里发生的情况不会知道多少，萧辰也不抱什么希望。
一个人被困住，有个天仙般的女孩子愿意和你聊天总不会感觉无聊。
“铸剑山庄近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不知道什么样的事才算大事？”冷若霜低头沉思一会儿，然后问道，“见皇上算不算？”
萧辰一惊，要不是他被点住了穴位，一定会跳了起来。
“见皇上？你确定是见的皇上？”
冷若霜有些不高兴道：“你既然要问我，为什么又不相信我呢？”
不是萧辰不相信，只是皇上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若没有出现在这里，她又怎么知道铸剑山庄的人去见了皇上？
“不是不相信你，只不过天下大部分的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皇上，我只是羡慕。”
“有什么好羡慕的，皇上虽然是九五之尊，但也还是个人，和我们一样，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又不会因为他是皇上就多生出一只猪耳朵来。”
萧辰愣住，这句话要是被外人听了去，可是欺君之罪，他也知道并不是冷若霜不知天高地厚，只是因为她不谙世事。
“那你觉得皇上怎么样？”
“不怎么样，说句实话，还没有你长地好看。”
萧辰皱起了眉头：“我长得并不差。”
“但是也并不好啊，我看过潘安、宋玉、兰陵王、嵇康他们的画像，这些男子才能算长得好看。”
萧辰闭上了嘴，刚刚冷若霜说的这几人可是古代公认的美男子，莫说是他，可能把当世的所有人叫来也找不出一个与他们媲美的人。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我又说错了？”
萧辰尴尬地咳嗽几声，继续问道：“见皇上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上个月，具体是哪天我忘了，舅父率领这山庄中的所有人恭迎了皇上大驾，现在都还时常有宫里的公公来传话。”
萧辰眉头一皱：“传话？传什么话？”
“传什么话我就不知道了，只不过有丫鬟偷偷告诉我，说我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萧辰瞪大了眼睛：“去哪里？”
“进宫。”
“进宫？那……那你想进宫吗？”
“无论去哪里，我都觉得比呆在这里好。”
萧辰明白，一个人被困在一个地方十年，无论那个地方有多不好，只要能逃离这个地方，就一定毫不犹豫的离开。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冷若霜眼中透出阵阵失望：“我不知道，只是以前传话的公公都变成了御前带刀侍卫。”
萧辰更加吃惊，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怪不得以前名不见经传的铸剑山庄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就变成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势力，原来背后有朝廷在支持，现在能与之匹敌就只有拜剑山庄了。
御前带刀侍卫是皇帝的贴身保镖，一般不轻易离宫，却频繁初入铸剑山庄，这件事的背后一定不简单，看似江湖纷争，说不定背后牵涉朝廷的争斗。
萧辰平时在江湖走动极多，交友甚广，对朝廷之事也有所耳闻，现在皇帝要废黜太子，而太子一党势力极盛，只不过朝廷之事，江湖中人又怎么管得着？
偶尔提起，道上的朋友都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想不到朝廷中的争斗已经渐渐招揽江湖势力，也不知这铸剑山庄是站在哪一边的？
第23章 世间情感几分柔
冷若霜虽说是宫里的太监，但只知道是宫里来的人，谁知道是皇帝还是太子派来的？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萧辰从思绪中缓过来，望她一眼，叹了叹气道：“我在伤心。”
“伤心？我要离开这里了，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怎么要伤心呢？”
萧辰又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你要离开了我才伤心。”
冷若霜脸上的愁容又露了出来：“原来你也不希望我离开。”
“难道还有人也不希望？”
冷若霜点点头：“除了我自己没有一个人希望。”
萧辰怔住，原来还以为铸剑山庄为了和朝廷亲近才将冷若霜作为政治筹码献上，现在听她的语气，莫不是铸剑山庄受了什么威胁？
这件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若不是自己被困在此处，他一定要跑到皇宫中去看看。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首诗？”
“什么诗？”虽然萧辰还没有说，但冷若霜知道自己多半听过的，无聊的时候，书就是她唯一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
“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
萧辰才说了两句，冷若霜便接过话去。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
“是路人……”还未说出来，她竟然又笑了起来。
“姑娘既然知道这首诗，那就一定知道它的意思，无论什么人知道它的意思都笑不出来的，姑娘叫我好生困惑。”
冷若霜嫣然道：“我当然知道它的意思，我笑并不是因为这首诗，而是我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
“有趣？”
萧辰更加想不通。
诗中描述的有情人最终不能在一起的悲哀，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不会想到有趣的事情。
他虽是个浪子，但也是个性情中人，只要能帮助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无论花上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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