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少年们慌乱的心情仿佛可以互相传染。
真田弦一郎和柳生奈奈子对视，然后在须臾之间达成共识。
幸村想要转过身跟大家说他没事，但令他恐惧的是，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被柳生奈奈子按住的肩膀是温热的，但自己的手指根本没有知觉——连冷都没有、连之前时不时的麻痹感都没有。
少女的一只手放在幸村精市肩膀上，幸村微微低着头，眉眼藏在碎发下面，只露出形状优美的下巴。这个姿势，罕见地显得柳生奈奈子很强势，而幸村才是需要被保护和支撑的那个。
“抱歉，刚才是我的态度不对，请立刻带着幸村去医院，麻烦你了，经理。”
真田当机立断，向柳生奈奈子鞠躬道歉。
150.
真田是一个严于律己、不吝于付出的好人，与此同时，他刚直、强势——也嘴硬。最开始柳生奈奈子能欺负真田，是因为在小海带恶魔化时真田打人确实不对，也因为他不屑于和柳生奈奈子有口舌之争。但在平时，真田弦一郎是没受过委屈的——即使在人才济济、个性自我的立海大网球部，也少有人让他服软。
除了幸村精市。
就像幸村在有意无意地护着他一样，他也将幸村视为要超越也要保护的人，他们一起走过了幼儿园、小学、来到立海大，一起许下带领立海大成就三连霸，前提是——
奈奈子的声音很轻柔，她微微蹲下身，和身体僵硬、暗自运气的幸村精市对视，“幸村君，难受就应该去医院哦？不要让大家担心啊。”
真田再一次道歉：“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刚才我的做法违背了部规，回学校我会自行领罚。”
“弦一郎，”幸村精市的声音有一些沙哑，他抬起头，唇色是浅白的，这让他的面容在阳光下脆弱又朦胧。幸村没有微笑，他竭尽全力也只能保持面无表情，他低声说：“我不在的时候，一分都不许丢。”
“是。”真田弦一郎站直身子，郑重承诺：“立海大会以6：1结束比赛。”
“莲二。”幸村又看向柳莲二，被点到名的人仓皇地看着幸村——柳是发觉了最近幸村身体有些不对劲的，但他被安慰没关系的时候，就真的相信了。
如果没有柳生奈奈子打断他们混乱的节奏，不知道幸村的状况会如何，更不知道幸村看着他和真田稀烂的双打会是什么感受。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柳莲二挺直身体，“是。”
他本来想过来扶一下幸村，但被少年摇头拒绝了。柳只好跟奈奈子站在一起，挡住他人的视线。幸村精市额头出现了细密的汗珠，他屏息站立时甚至踉跄了一下，然后狼狈喘息。
站起来之后，那种感觉不到四肢的荒芜感消退了，幸村才感知到自己的指尖是胀热痛麻的。他缓慢抬起手，这个握了将近十年的网球的手，此时竟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柳莲二是无措的。幸村低头看手的时候，柳也在看幸村，这个身材清瘦、皮肤苍白的少年在他眼里也变得易碎和陌生。柳莲二想，这是怎么回事呢？
幸村怎么了？
经理为什么这么生气？
立海大关东大赛十六连霸要在这里终结了吗？
他脑子乱糟糟的，时间变得缓慢。之前被自己忽略的、幸村频繁的咳嗽的样子在脑海里愈发清晰，记忆开始攻击肺叶，他感到呼吸不畅。
“都慌什么？！”
“现在去医院就是最及时的对策，都给我振作起来！”
今天的柳生奈奈子大概是一只母老虎吧，立海大休息区上方只有她凶巴巴的声音在回荡：
“真田，你是剑锋，关东大赛给我一个我能看明白的胜利。”奈奈子冷声道，“我只看最后的分数。”
“如果哪一局明明可以削零但却没有做到，我不会轻饶你。”
“同样的，我会把幸村全须全尾带回来。”
她目光灼灼，向所有人承诺。
真田弦一郎仿佛被注入了力量，他死死盯着柳生奈奈子，低声说：“好，你放心。”
柳生奈奈子看向柳莲二，说：“不要由着他乱来。”她瞥了真田一眼，高大的男生戴着帽子，神色晦暗不清，但手背的青筋足以说明他此时的心情。
“拴住他，拿出你的领导力来，柳莲二。”
少女的神色很冷漠，但此时她的每一个命令都让窒息的空气重新流通，她是混沌中的一块磐石，在这个强敌环伺的场地中，她的命令就是神谕。
柳莲二仿佛被惊醒了，他眼中的迷茫和软弱散尽，他拥有了自己的使命。
少年睁开眼睛，声音清润：“了解。”
奈奈子点头。
“不是一局胜利，我要关东大赛绝对的胜利，”柳生奈奈子环视周围这群被点燃又自我压抑的少年，“给我一个回答。”
“是！立海大三连霸绝无死角！”
关东大赛的场馆里，突然冒出一队少年的怒吼。
第41章
151.
佐藤学长和幸村精市往场馆门外走, 柳生奈奈子去和立海大随行老师打招呼。这位随行老师面容年轻，从未参与过网球部的事宜，此时比奈奈子更慌张, 被她打发去跟主办方解释。
奈奈子在有序的击球声中小跑赶路, 被龙崎教练叫住。
龙崎教练似有所觉，“我们随行的校医是我老朋友，很有经验，用不用帮忙？”
奈奈子停下脚步, 微微欠身跟龙崎教练道谢：“谢谢，已经约好医院了, 我们打车去就好了。”
幸村几人走到场馆门外, 只见迹部景吾站在一辆加长版大型车旁边, 一副有所准备的样子，“啊嗯？都愣着干什么？”
此时最要紧的就是幸村的状况, 奈奈子一点不客气，“金井医院，谢谢！”
最后, 迹部也上车了。
奈奈子看他，用眼神问他上来干什么, 迹部无奈，“我怕你忙不过来, 证件都带了吗？”
奈奈子说：“带了, 因为要比赛证件都带全了的。”
此时车里的气氛稍显沉重。奈奈子看不到幸村的表情，和佐藤挤眉弄眼地确认幸村此时的状况，而佐藤好像脑子锈住了一样, 一脸呆滞地和奈奈子大眼瞪小眼。
笨蛋！幸村现在高兴吗难过吗在笑还是在哭给我个信号啊！
奈奈子头顶着具象化的火苗, 抱胸坐在幸村斜后方, 迹部坐在她旁边，突然低声说道：“马上就到医院了。”
“啊，嗯。”
奈奈子奇异地平静下来，问迹部：“你就这样撇下队伍没关系吗？对手可是圣鲁道夫诶。”
“啊嗯？冰帝也是离开部长也能胜利的。”
有迹部的地方就像有希望一样，这话说得太玄幻了，但确实如此。大爷身上自带可靠buff，在别人那里是需要取舍的难题，在迹部这里可以轻松地做到共赢和兼容。
老实说，奈奈子现在也平静了很多。她刚才怼真田、哄幸村的时候其实也挺无助的，类似于家中突然出现了大变故，但是父母不在、孩子们恐慌时，长姐不得不扮演母亲的角色一样。
奈奈子敷衍他，“嗨嗨嗨，冰帝也能。说起来你们可以回到校园里练习了吗？”
“啊嗯，摄影棚搬走了。”迹部景吾简短地回答。
奈奈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偏头看乖巧，“所以说，是你的撒……”娇起了作用。
然后被迹部捂住了嘴。
奈奈子笑起来，她想着既然坐了人家的车，还是给大爷留点面子吧。她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眯起眼睛嘿嘿憨笑。
心情明朗起来，奈奈子从后座微微起身，从座椅两边伸出双手，一下子盖上了幸村的脸，“幸村君~我们一会儿手拉手进医院吧~”
幸村没有作声，迹部景吾却不满地“哈？”了一声，奈奈子才不管他，她微微站起来，又从座椅上方伸出脑袋，往下就能看到幸村精市的发旋儿，“小时候，我去医院就要哥哥牵着，打针也要哥哥蒙着眼睛；不过哥哥怕鬼的时候我也会牵着他哦~”
幸村微微抬头，看到了柳生奈奈子祖母绿色的眼睛。少女有一小缕发丝垂下来，从他的角度看去，奈奈子像是森林中心头顶蔚蓝天空的精灵树，她的发丝就像精灵树为了抚慰大地而垂下来的长长的藤条，小动物们在精灵树的庇护下，永远安全快乐。
少年和奈奈子对视，几乎要应声了，迹部也站了起来，面色不爽，他低声说：“幸村，害怕的话我给你牵着。”
好的，现在一点也不怕了。
幸村精市露出了第一个微笑，“不劳您费心，我能自己进去。”
152.
真田回到场地中，柳站在他身后，高挑清瘦的少年低声跟真田说：“对面的短板很严重，前提是不被他们的节奏牵着鼻子走。”
真田回头，承诺道：“同一个错误我不会犯两次。”
“好，对面的数据网球就交给我吧。”柳莲二脸上浮现了感慨又蓄势待发的笑意，他想，这会是很有意义的一局比赛——
也是不容失败的一局比赛。
柳莲二睁开眼睛，球拍优雅地在空气中带出一串残影。在满场的寂静中，那个莹黄色的小球轻巧地落在对面场地中，在地上兀自旋转着。
乾贞治哑然，教授，你的数据又更新了啊。
“乾！”察觉到赛场上的气氛变化的菊丸英二在场外高喊：“拿出你的数据网球来！把对面打得落花流水吧！”
“嘛，”乾贞治的脸上不知是苦笑更多还是兴奋的神情更多，他低声说：“我会全力以赴的，教授。”
153.
场上的局势逆转了，真田的打法与其说不那么强势了、不如说更加直接和高效了，他无视了乾贞治挑衅一般地报数据，只在拿到一分之后说：“我答应了幸村，这一局一分都不会丢。”
“啧，难办啊。”出川擦着汗，对面很少打扣杀了，偶尔被他打回去，那个柳就像早有预料一般站在击球地点，闭着眼睛将球回击回来，从他的角度是看不出对面二人的破绽的，“对面没漏破绽吧？迄今为止。”
乾贞治剧烈地喘息，他拿手臂抹掉汗水，“这就是莲二的特点……毫无破绽的数据网球。”
“但是没看到他用任何数据啊？！”
柳莲二站在真田后方，低声说：“数据更新完毕。”他睁开眼睛，“我们要速战速决，听我指挥，弦一郎。”
真田压了压帽子，摆好姿势站在网前，默认了柳的领导。
154.
金井医院里，迹部和佐藤一起陪着幸村，奈奈子去办理手续。
幸村被迫竖起防御，现在真的一点心理波动也没有了，他开口就是王炸：“我、们、家、奈奈子要求，今年的关东大赛会，立海大必须削零其它学校。”
迹部景吾就一句话：“真不用我给你牵着吗？我不介意的，幸村。”
这家伙真的好碍事！！！
佐藤在旁边忍笑，努力表示自己没听见，就算听见了也没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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