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丝斜倚在扶手上看黛玉：“我刚夸你，你就问我这种问题呀，真是经不起夸。可谁叫你这孩子实在招人疼呢，本夫人还真就决定给你解惑了。”
黛玉的眼睛里燃起八卦之火。
“其实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她，但对我来说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儿。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在这里假面夫妻才是主流，这是中世纪一直延续下来的传统了。夫妇为了保护私有财产而结合，大家都可以另觅爱侣。
我不像你，拥有自己的财路。我一辈子都是要靠嫁妆和丈夫生活的，我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本来我以为就算我结婚了，也可以继续和她交往，谁知道她竟然拒绝了。不过也没什么可惜的，人总是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黛玉看着伊丽丝，百感交集。
她离开了贾府的小天地，来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有些人帮助过她，有些人欺负过她，更多的人只是匆匆擦肩而过。她已经不再是贾府里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了。
要是放在以前她可能会鄙薄伊丽丝的想法，但现在她好像能理解每一种想法。
毕竟每一个人过去的经历堆叠在一起，像海浪一样冲刷出此时此刻的念头。
人不是靠爱情活着的，不能闭着眼睛往爱情的弱水三千里跳。
“伊丽丝，我做过一场梦，梦里我为了嫁给自己爱的人，被人算计，失去了所有。至今我还时常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梦中还是醒着。”
伊丽丝握住黛玉的手：“黛，你没必要这么悲观。你有自己的事业，就算婚姻上不尽人意，你终究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你现在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我要是你，我每天想干嘛就干嘛。”
黛玉被伊丽丝逗笑了：“其实我现在也差不多是过得随心所欲，万事顺意。只是我家哥哥实在叫人生气，我要是有一天他能开窍就好了。”
伊丽丝恍然大悟：“黛，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帮你弄点药来吗？”
黛玉羞红了脸：“伯爵夫人，你好不正经。谁跟你说那个了，呸呸呸，我以后可不敢对你说心里话了。”
伊丽丝把黛玉搂进怀里：“黛，你们中国人都这么害羞吗？我要是薛先生，看到你这样子，我可把.持不住。”
黛玉气得挠伊丽丝的纤腰：“你也太坏了，真是越说越离谱！”
伊丽丝边笑边躲：“好小姐，我不过实话实说，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呢？”
两个人闹了一阵儿，终于歇下来了。
伊丽丝喘.着气说：“薛先生要是实在不开窍，你干脆踹了他得了，本夫人给你另找一个好的，包你满意。”
黛玉正色道：“我可不要别人，除了他没人能陪我斗嘴了。再说了，我还想在家里讲中文呢，换了谁都听不懂的。”
伊丽丝一扬眉：“你们真是天生一对，我就爱看你们这些别别扭扭的小情人了，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黛玉求饶：“伯爵夫人，你放过我吧，我可说不过您。”
伊丽丝轻轻拧了黛玉的脸颊：“你平时伶牙俐齿的，听说你把贝蒂气得够呛呢，怎么说到你家哥哥你就怂了呢？”
黛玉一时间从脸红延伸到耳朵红，她叹了一口气：“他是我命中的克星，叫我远离他也不是，靠近他也不行。”
少女心事难见天光，像熟透了的水蜜桃，从内核处孕育出一汪甜水来，被粉色的果皮包裹住，不叫流露出分毫。
伊丽丝深谙中国人“穷寇莫追”的道理，她不再打趣黛玉，只是拍拍黛玉的背，叫她慢慢消化这一腔激荡汹涌的情意。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伊丽丝带着黛玉进入了一个僻静的小庄园。
一路上到处可见各式各样的动物雕塑，充当指路牌，这个庄园的主人一定很爱雕塑品，而且品味不俗。
女仆长领着两位客人到了二楼，整个二楼只有一个房间，空间大，到处是雕刻出来的半成品。
麦吉被雕塑围在中间，她专心雕刻着一个人像，脸上依旧是恬淡平和的笑容。
黛玉和伊丽丝没有贸然开口，耐心等待麦吉完成作品。
麦吉用小刀慢慢雕刻着人像头上的冠冕，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她抬起头来，抱歉地说：“两位小姐，让你们久等了。”
随后，麦吉走出练习室，带黛玉和伊丽丝到了一楼会客厅。
三个人都坐了下来，麦吉不开口，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她身上总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威严感。
“黛，我请你来是因为我想雕刻一个东方少女像，我对东方人的面部结构不熟悉，所以请你来做我的模特。”麦吉从镶嵌蓝宝石的金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女仆立刻俯身帮她点燃。
黛玉点头应允。
月亮笼罩在烟雾中，更添朦胧美。
“黛，你别介意，麦吉她疲惫的时候总是靠抽烟来缓解。”伊丽丝总是能巧妙地调动气氛，好像是个翻版的薛虹。
麦吉默默地观察了黛玉好久，她站起来从各个角度去审视黛玉的脸，然后左手拿烟，右上抚上黛玉的脸颊。
麦吉用手指一寸一寸探究着黛玉如画的眉眼、小巧的鼻子、利落的下颌线，反复品味这具由神精心创造出来的完美面孔。
黛玉的美是含蓄的，多层次的，可以让人联想起十四行诗的，这是让人想要深入了解，欲罢不能的东方美。
麦吉充分领悟过这种美感以后，才开口说道：“黛小姐，我的手指可能没法反映出你十分之一的美。”
黛玉抬眼看向麦吉：“原来麦吉小姐这样多才多艺，既然要我做模特儿，那么作为交换，现在我可以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吗？”
“黛，你可以先猜猜。”
黛玉看向伊丽丝，伊丽丝却拒绝给出提示。
黛玉只好自力更生：“麦吉，我猜你的身份比远在伯爵之上。”
麦吉点头。
“你是我见过的除了李斯特以外唯一一个抽烟的女性，我像你应该来自老派贵族家庭，新晋贵族会更在意别人的看法。”
麦吉又点头。
“你雕刻的人像虽然尚未完成，但根据头上的冠冕和人物的脸部细节来看，这应该是一个戴冠冕的女性，也就是维多利亚女王陛下。”
麦吉不置可否，表情里掺杂着得意和痛苦，这使得黛玉更加确定她一定和女王有紧密的联系。
“我明白了，您是女王的第六个孩子——路易斯公主……”黛玉用余光看伊丽丝，伊丽丝得意地笑了起来。
“公主殿下，您输了，我早就说过，黛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孩子，她一定能猜出您的身份。”伊丽丝朝路易斯公主伸出手。
路易斯无奈地把烟盒送给了伊丽丝，这是她们打赌的赌注。
黛玉笑着对路易斯道歉：“公主殿下，真不好意思，害您输了烟盒，下次我挑一把扇子送您吧。”
路易斯对黛玉摆手的时候，一位绅士进入了会客厅。
他跟路易斯一样充满了艺术气息，从他跟三位女士问好的方式可以看出来，这是个沉默寡言的艺术家，情绪都在眼睛里，只会从刻刀里流露出来。
伊丽丝很识时务地拉着黛玉同路易斯告别，黛玉心知肚明，绝不在这里碍人眼，两个人坐着马车回伊丽丝的庄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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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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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时候，黛玉和伊丽丝亲亲热热地说着话，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黛，你相信我，这个我有经验。你可以晚餐的时候让厨师做牡蛎，或者我干脆帮你弄点药来吧。要是婚后才发现丈夫不举，那不是更糟吗？”
黛玉被伊丽丝缠得没办法，随口答应下来：“行行行，都听你的，谁让伯爵夫人神通广大呢？”
说着就打开车门，想要下车，不愿继续跟伊丽丝探讨两.性.话题.
黛玉正准备下车的时候，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他的黑发、黑衣以及他漆黑的眼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扣链上的蓝宝石在月光下反射出忽明忽暗的微光。
气势汹汹的绅士不怒反笑，他拉住黛玉的手，对着伊丽丝说：“伯爵夫人，承蒙您的关心，本人一向身体健康，您的药还是留给自己的丈夫吧。”
薛虹说完就拉着黛玉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黛玉跟在他身后，踉踉跄跄地被拉着往前。
“哎呦，我的脚崴了……”
薛虹立刻止住脚步，黛玉作势蹲下来，委委屈屈地揉着脚踝，认真扮演一个崴了脚的可怜妹妹。
薛虹声音里透着慌乱：“妹妹，很疼吗？别慌，我带你去找医生。”
黛玉做戏做全套，立刻小声哼哼唧唧起来。
薛虹把黛玉打横抱起，飞奔向自己的马车，上车以后，他依旧把黛玉抱在怀里，以免碰到她的脚。
“回暮园，要快，我们先去找怀特医生。”薛虹给出了目的地，马车就在大街上疾驰起来。
黛玉不肯叫薛虹想起刚才的尴尬场面，决心拉出他的同情心来把这事儿遮掩过去。
“二哥哥，你也太凶了，怎么能拉着人家走那么快呢？呜呜呜，我的脚好痛……”
薛虹拧起眉毛，小心翼翼地去摸黛玉的脚踝。
“妹妹，是这只脚吗？”
黛玉点头，又开始小声哼哼唧唧。
薛虹不敢乱揉黛玉的痛脚，只轻柔地、有条理地帮黛玉揉着脚踝。
妹妹全身上下都很纤细，脚踝也不例外，仿佛稍微用力就可能折断一样。在贾府的日子已经过去太久了，薛虹几乎要忘记妹妹是怎样一个多病的美人了。
她在这里骑马、经商、交游、参加舞会……样样都很顶尖，事事都是翘楚，好像永远不会受伤，也不会倒下——薛虹此刻才想起来妹妹从前是脆弱的琉璃，稍不小心就会碎掉。
黛玉此刻沉溺在薛虹痛惜又关切的眼神里，心事想被月光照亮的湖面，波光粼粼，时有游鱼跃出水，点起层层涟漪。
以至于她忘记了叫痛。
薛虹忽然松开手，俯视黛玉，一双眸子里闪出狡黠的光芒：“妹妹，你的脚这就好了？”
黛玉不好意思地耸耸肩膀，不装了，摊牌了。
“二哥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脚踝让你揉过以后就药到病除了。”
薛虹轻轻摇头，不予置评。
黛玉继续哼哼唧唧，她哭丧着脸说：“二哥哥，看来它还没痊愈，现在旧伤复发了。”
薛虹扶额，表示自己对这种智能型扭伤无能为力。
两个人相顾无言，回到了暮园。
贝拉早已为黛玉做好了沐浴的准备，黛玉在外面跑了一天，已经身心俱疲，半闭着眼睛让贝拉帮她洗完澡。
洗完澡以后，黛玉穿着睡袍，在书房里翻这几天的账册。
算一算净利润，手上的钱用来买个小庄园的绰绰有余了，只等着什么时候有合适的庄园出售，就可以搬出去自行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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