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正在盘算着离家出走，书房的门被敲响了，随后同样穿睡袍的薛虹走了进来。
半小时以前刚被未婚妻与友人讨论是否不举的薛虹面色不太好看，他的头发湿漉漉得搭在前额上，像只被大雨淋湿的大狗狗，正趴在黛玉门前，用圆滚滚的眼睛询问自己能不能进来避雨。
黛玉往后靠在扶手椅上，仰视薛虹。
“二爷，有事吗？”
薛虹俯下身来，低声问黛玉：“怎么，用不上你二哥哥的时候，又改口叫二爷了？”
黛玉把脸藏在账册后面，笑得花枝乱颤。
薛虹伸手把前额的头发向后拨，他第一次流露出紧张又似乎带着点羞赧的神色来，下了很大决心后才开口说道：“妹妹，下个月十号是你的生日，我想在那一天的早晨和你一起去海上看日出。”
黛玉惊觉二哥哥好像是开窍了，正想答应他，突然书房的门被再次敲响。
艾琳和雪莉这对师徒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黛玉惊愕地询问她们的来意。
艾琳向黛玉深鞠一躬：“黛小姐，我想我可能是犯了大错，一切损失都可以算在我头上……”
雪莉抢过师父的话来：“黛小姐，这事儿真不能怪我师父。以前也让孤儿们上门送过货，没见到哪家的夫人小姐这么矫情的。居然以下等人接触了商品为由，来商店里大闹，根本就是没事找事。”
黛玉从两人的话里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经过，她握住艾琳的手，安抚她：“艾琳，别太担心了，这事儿未必是冲着你来的。可能只是找个理由来跟我为难而已。”
薛虹仔细询问了顾客的住址和姓名，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确定了目标：“大小姐，这位顾客应该是贝蒂的旧交。”
黛玉恍然大悟，真是难为贝蒂夫人了，带着伤不能亲自上阵，也要委托友人来给自己添堵，可谓是身残志坚的典范。
艾琳听到“贝蒂”这个名字，脸色变得更苍白了，她似乎非常畏惧这位疯狂的伯爵夫人，这个人倒退了一步，幸好雪莉扶住了她。
黛玉冷笑一声：“此一时彼一时，明天我就让贝蒂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我倒要看看贝蒂还有什么花样。”
第二天，黛玉早早起床，穿戴完毕，就坐着马车往伯灵顿市场街去。
因为昨天的闹剧，商店门可罗雀，只剩下十几个销售员垂头丧气地看向街头。
黛玉跟她们交待了一句，就让人往伊丽丝的庄园送信，自己则往艾琳的住处去。
很快三路人马都来到了玛利亚孤儿院，伊丽丝一反常态，没有打扮得花枝招展，反而穿上湖蓝色的天鹅绒礼服，显得圣洁又亲切。
黛玉让贝拉把满载着物资的马车跟院长做交接，院长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她用干瘦的胳膊给了黛玉一个拥抱。
“黛小姐，感谢您的帮助，愿神与您同在。”
黛玉对所有符合老祖母形象的人都抱有善意，这让她联想起自己的外祖母。
一个小男孩扑到黛玉的腿上，扬起脸问道：“黛小姐，听说你是天使的化身，为我们带来了永远不会吃光的面包。”
黛玉抚摸着孩子的头顶，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不远的小女孩迟疑地说道：“可是我听说，黛小姐是个女巫，总是诱.惑别人穿上奇怪的衣服，这样她就可以取走人的灵魂。”
男孩绝不放任小女孩在这里胡乱猜测，他跑过去对女孩说：“傻贝拉，只有你会觉得黛小姐不是天使而是女巫！”
女孩委委屈屈地跑向伊丽丝，躲在了伊丽丝宽大的裙摆后面。
男孩向女孩“略略略”吐着舌头。
剩下的孩子被男孩的话消除了心中的恐惧，纷纷围上来，有的围着黛玉，有的围着伊丽丝，挤不进前两拨人的小孩子也好奇地把贝拉围在中间。
三人组的身边都围满了挂件。
伊丽丝带来的报社记者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卡嚓卡嚓快速按下快门，把这些宣传素材都记录在镜头里。
“伊丽丝，我想你们应该站在一起，拍一个大合照。”记者大声地提醒着。
随后，经验丰富的记者指挥他们排成两排，伊丽丝和黛玉站在这中间，一起拍出一张构思技巧的合照。
伊丽丝在黛玉面颊上吻了一下：“黛，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奇怪的公关办法呢？我以为你会像以前那样，从宣传产品的文化内涵来消除负面影响呢。”
黛玉噗呲一声笑了：“我现在很爱反向操作，别人越为难我，我越想拧着来。”
“贝蒂现在应该已经气到捶床了，她肯定想不到自己会给你提供新思路。”
“这个不重要，我管她怎么想呢，”黛玉扬眉，“能跟伊丽丝一起做点有趣的事情就挺好的。”
伊丽丝故意翻了一个白眼：“虽然明知道你是在胡说，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受用呢？”
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笑。
慰问过后的后一天，当地报纸登出了名为《德斯坦伯爵夫人同大设计师黛小姐一同亲临玛利亚孤儿院》的头版头条，有了伊丽丝的鼎力相助，舆论风向大逆转。
之后的一个月内，几起相似的新闻被报道出来。新兴政客们争相借慈善活动在公众面前刷好感值，一时间接触贫民成为了政客们的新潮流。
没人再为了商品被孤儿或者贫民接触过是否会被污染而争论了，贵族们跟随着伊丽丝的示范，不再公然视身世可疑的孤儿们为下等人。
虽然成功扭转了形势，黛玉的心中却更加苦闷了。
薛虹看她愁眉不展，主动问起她的烦恼来。
黛玉坐在秋千上，身体自然地随着秋千晃动。
“二哥哥，你觉得我现在的成功是来自于我自己的努力吗？”
薛虹在她背后帮忙推秋千：“谁的成功都不是仅仅来源于自我努力的。”
“我觉得我的顾客们并不是真的喜欢我的设计，他们大部分只是在见风使舵，把是否要购买我的商品当做是一种站队伊丽丝或者站队贝蒂的手段而已。”
“有一点你说的很对，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在跟风，其实没有自己的想法。”
“那我只是借了伊丽丝的东风才能把商品卖出去吗？”
“不全是，”薛虹把秋千推得更高，“你的想法本来就是格格不入的，不能妄想大众能接受。你可以转换思路，你不必为大众设计衣服，你的受众只是与你想法接近的那一少部分人。”
黛玉有所领悟：“这就是二哥哥说过的赚钱到一定的程度，金钱只是一个数字，人不再以挣钱为目的吗？”
薛虹爱黛玉的聪明伶俐，以笑声作为回答。
“我决定了，我要为像我一样渴望自由行动的女性设计衣服，我甚至可以在马场上挑选合适的顾客。”
黛玉想到了李斯特的马场，她可以在那里定期举行马术活动，以便能挑选出与自己理念相同的顾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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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黛玉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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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的生日很快就到来了，她没有忘记薛虹的邀约，睡眼惺忪地换好衣服，和他去海上看日出。
清晨的天空灰蒙蒙的，好像盘古开天辟地之前那样混沌。
黛玉困到睁不开眼睛，她已经很久没有早起过了，更别说她昨天晚上画设计稿画到了半夜，她应该是全世界最疲惫的寿星了。
半梦半醒中，黛玉突然脚下一轻，整个人被打横抱起，黛玉惊得睁开眼，对上一双熟悉的，难得流露出温情的眼睛。
是二哥哥，黛玉想着，放心地闭上眼，拿薛虹的怀抱当床榻。
薛虹把黛玉抱上大船，两个人依偎在甲板上，清晨寒露重，他用毯子把黛玉裹起来，只露出一张甜白瓷般的小脸。
然后悠然地、安心地等待日出。
黛玉在轻微的摇晃里醒来，小睡以后，人清醒多了。
她解开身上的毯子，放到一边去，海天相接的地方，太阳正从那里往上爬。
此时的太阳是端午节常吃的盐鸭蛋黄，红彤彤，不见光华。
海上的日出与平日里见到的大不一样，大概这里够空阔，没有其他景物干扰人的视线。
黛玉不解地看向薛虹，他的头发被风吹乱，更像一只大狗狗了。黛玉忍不住去摸他的头发，就像给狗狗顺毛一样。
薛虹握住了她的手，浓密的眼睫垂下来，俯视她。
“祝你生日快乐，我的大小姐。”
薛虹说完，俯下身来，吻住黛玉的唇，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然后附在黛玉耳边说道：“大小姐想知道自己的未婚夫行不行，为什么要跟外人讨论呢？直接问我不是更好吗？”
黛玉立刻心如擂鼓，脸上一阵发烫。
果然二哥哥还记得之前的事，蒙混过关失败了。
薛虹用两只手捧着黛玉的脸，不让她别开目光，迫使黛玉在万分羞赧的情况下依然直视薛虹的眼睛。
“大小姐，实践出真知，你与其暗自揣测，不如亲身经历一下吧。”
薛虹目光如炬，不放过黛玉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变化，好像能看穿黛玉的想法。
“二哥哥，我没有那个意思……”黛玉慌乱地给自己找补，越想辩解越是词穷。
“那妹妹是什么意思呢？”薛虹加大手上的力度，不许黛玉有丝毫躲闪。
黛玉咬住下唇，干脆不发一言。
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管自己说什么，二哥哥都不会满意的，他特意带自己来海上看日出，绝不是为了在一件小事上兴师问罪。
薛虹很爱看黛玉咬下嘴唇的样子，这使得她病弱娇柔的面孔上浮现出倔强反叛的气质来，他的林妹妹绝对不是任人摆布的小白花。
从很早很早开始，薛虹就识破了这位病美人内心深处的叛逆和倔强，他纵容她、帮助她、刻意帮她挖掘出隐匿在规矩下的那个恣意张扬的小女孩来。
他希望她的每一天都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
黛玉感觉到有一种甜蜜浓稠的情绪在他们之间爆发了，薛虹不再满足于禁锢住她的脸，而是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扳住她的下巴，接着便是比刚才更急切的亲吻，这种绵长的吻好像是薛虹的另一种语言，帮助他表明心意。
黛玉在这种热切的氛围里沉迷了一会儿，迅速又清醒，她恶作剧般咬上薛虹的嘴唇。
薛虹因为吃痛而松开她的嘴唇，手臂却搂得更紧了。
黛玉挑衅地笑着：“二哥哥，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薛虹慢慢地揭开了船上的帷幕，黛玉这才看到了他的真实意图。
船上成了一片玫瑰海，在玫瑰海的中央，立着一座小小的石膏像。
雕塑是一个穿着马面裙的东方少女，她骑在小白马上，正跃马扬鞭，不知奔向何方。
原来见到本人的雕塑是这样的心情，黛玉情不自禁地走进玫瑰海，抚摸着石膏做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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