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时搞不懂八重在执着些什么,但似乎又有些明了。这种古怪的感觉令他很不习惯。 “……不。”他说,“我不想。你冷静点。” 八重:“我很冷静。没有举高高过的童年是不完整的,你信我,我肯定举得动你。” 松阳回来得很及时,那个时候他总是来得很及时。 “你们在做什么?” 长得不错性格又好,由松阳问路准没错。 他这次从茶屋回来,手里还多了一些竹叶包裹的点心,一看就是热心人士塞给他的。 银时:“我不想要举高高。” 八重:“那你想要什么?金平糖吗?我看你就像金平糖。” 银时:“……这个句式你哪里学的。” 八重:“现学。” 银时抬起头:“你真的不管管她吗?” 松阳笑眯眯地说:“五百年了,管不住的。” “……”又来。 那些话,听起来总觉得只是玩笑。 最近的城镇距离茶屋有几里的距离,路上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雨。夏季的骤雨来势汹汹,哗的一下从天空倾倒,三人什么准备都没有,只得在雨中狂奔起来。 他以前刀不离身,睡觉的时候也要紧紧抱在怀里,八重就笑着调侃他,说他起初像一只警惕的幼兽,随时不注意就会咬人一口。 有一次,三人在翻山越岭的时候遇到了打劫的山贼,但他刀还没出鞘,就被松阳拎起衣领往身后一放,乖乖地没了用武之地。 “银时,你已经不是食尸鬼了。”松阳总会笑着这么跟他说。 学会挥刀很容易,但要学会收起刀才是最重要的,那是一辈子的修行。 坂田银时抱着他的那把宝贝刀,刀身太长了,走路的时候容易拖到地上,磕磕绊绊的。 尽管如此,他也不肯放手。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砸得人睁不开眼睛,视野中的世界水雾蒙蒙,树影模糊成了一团团墨绿。 他抱着刀,跑在最后面,松阳回身一捞,将小小的他抱起来就跑。 八重那时候也没多高,少女的步子追不上成年男性的步伐,银时听见她在雨中大笑,笑到一半声音变成短促的惊呼,松阳将她也一手捞起来,抱着两人在雨中往旅屋的方向奔逃。 那个场景一定滑稽极了,他记得八重在雨中止不住地笑。 她扬起脸,任雨珠打落,湿漉漉的睫毛尖都滴着水,笑声被骤雨的喧嚣遮盖,仍然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畅快。 盛大的雨幕铺天盖地,天空却似乎有那么一瞬毫无阴霾。 三人抵达旅屋时淋成了落汤鸡,旅屋的老板娘相当热心,立刻准备了干净的毛巾和临时的换洗衣物。 小小的和室里角落点着纸灯,外面的雨声逐渐小下去,清脆地敲打着窗沿。 炭炉驱散了湿润的寒意,八重替他擦着头发,头发擦到半干时,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对松阳说:“你看。” 她提起两撮银发,摆成尖尖的小三角: “猫耳朵(ねこみみ)。” 松阳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八重笑得手都在抖。 银时就有些恼,若是普通的小孩子,脸颊估计已经像河豚一样鼓起来了。 “很可爱哟。”松阳憋住笑,这么劝他。 八重也火上浇油:“银时最可爱了。” “……吵死了。”他硬邦邦地说。 但两人笑得太开心了,连他都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以前的下雨天意味着腐烂的尸体,软烂的泥,泡馊了的饭团,和湿冷的病气。 银时躺在炭炉边睡着时,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他身上盖了两件烤干的外衣,一件大一点,一件小一点,暖呼呼地裹在身上,不可思议地有太阳的味道。 …… 三十多岁的坂田银时睁开眼睛,午后的斜阳照进客厅,空气中的粉尘静静飞舞,在光束中像金箔一样微微发亮。 电风扇不知何时停了,窗外的蝉鸣也不再呱噪。 松阳坐在沙发边,眼中含着笑意,问:“我吵醒你了?” 触手可及的梦境融化了,但梦中的人还在,模样一如过往,笑起来时眼睛如月牙弯弯。 银时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屏气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 松阳见他不回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银时?” 还在。 这个人还好好地存在于眼前。 银时捉住松阳的手,掌心里的皮肤是温热的,眼前的人是活的。 心里悬空不定的感觉一下子就落了地。 午睡过后的倦意涌上来,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想起什么,哈欠打到一半又停住了。 “等等……没有钥匙你怎么进来的?” 万事屋今天不营业,他大方地给神乐和新八放了假,为了防止楼下的老太婆上来催讨房租,还特地锁了门。 松阳唔了一声,声音稍有停顿: “……我把门装回去了。” 银时:“……” 他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向玄关。 松阳笑眯眯地在他身后说:“这次我真的把门装回去了。” “你知道这世界上有门铃这种东西吗?” “我试过了,但某人的睡眠质量似乎特别好。” 银时噎了噎,他紧张地把门检查了一遍,没检查出什么问题。松阳似乎是真的如他所说,将门完整地拆下来,又完整地装了回去。 ……幸好不用付修理费,谢天谢地。 上次委托挣来的钱,他背着神乐和新八,躲过松阳的监督,悄悄地全部砸在了柏青哥上,如果露馅了那还得了,坂田银时绝对得英年早逝。 银时松了口气,一转身,就见松阳看着自己,表情非常和煦: “你在隐藏什么吗,银时。” 冷汗唰一下冒出来,他赶紧抬手拭去,装作天气很热的样子,顾左右而言他:
“话说回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松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语,就在银时眼角微抽快要忍不住噗通一声跪下招供时,松阳终于开了口: “私塾的电视机坏掉了。” 银时:“对不起我前几天不应该把钱……诶?电视机坏了?” 松阳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 “修理的时候,我好像一不小心就用力过头了。” 银时:“……” 银时:以后这种事情,放着我来。” 他任劳任怨地跟着松阳去了一趟私塾。午后的时间段是学生的自由时间,那些没大没小的小鬼头看见他来了,笑得特别欠兮兮的。 “银时来啦!” “银时又来蹭饭啦!” “银时又来黏着老师……唔噗!”他赶紧捂住那个小家伙的嘴。 毫无所觉的松阳带着他来到教室,教室的小角落里摆着一个老式的电视机,方方正正,看起来完好无损,似乎没有什么毛病。 “你说电视机坏了?我怎么看不出……”银时将手放上去,之前还好好的电视机哗啦一下,从内部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松阳轻咳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银时抬起手:“好,什么都不用多说了。我应该夸你居然把电视机拼回去了吗?” 松阳:“……大家很喜欢看动画片的。” 已经懒得吐槽了,银时老老实实地在电视机的残骸前蹲下来,特别无奈地,以中年男人养家的口吻说:“我会尽力的。” 放学的时间,私塾特别热闹。 松阳站在门口和学生家长道别,空置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笑闹声隔着一道竹篱,初夏时五彩斑斓的紫阳花谢了大半,院墙上爬满藤蔓和紫色的牵牛花。 银时放下手中的工具,抬起头。夏季碧蓝的天空填满视野,雪白的流云慵懒地流淌着,好像小孩子在画布上用手指涂抹上去的颜料。 四处漂泊,居无所定的云,看起来是那般慵懒自由,闲适安逸。 真好啊。 没有终点的旅途,那些偷来的时间,也曾是如此。 “辛苦了。”温和的声音在身畔响起。 银时回过头,正好和松阳含笑的视线对上。 “这个电视机可能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了,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一起吃晚餐?” 他扬起眉毛:“晚餐你做?” 松阳点点头:“我做。” “也终于轮到你了啊。” 松阳弯了弯双眸,没有说话。 清风吹过长廊,廊檐下的风铃转动起来,轻轻发出引人回忆的鸣响。 松阳站起身,他看向庭院,以及庭院外更远的地方。 “……今天天气不错。”银时说。 “是啊。”松阳微笑着。 “像雨后的晴空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发出我爱银时的声音.jpg 和松阳初次相遇时,银时看起来真的好小只【也许是松阳太高了【x 银时和松阳在一起旅行了多久,我没有具体的猜测 但几年应该是有的
第103章 松阳番外·一 竹野凛太郎,今年七岁,家庭成员包括工作繁忙的老爹和在天国度假的妈妈。 他以前最讨厌的东西是上学,目前最喜欢的是私塾的老师。 私塾的松阳先生年龄不详,出生地不详,家庭成员包括私塾的所有学生,喜欢的东西有很多,讨厌的东西暂时还没有人发现。 晚上八点半,松阳先生出门遛弯,会捡到游荡在外的凛太郎小朋友,据说纯靠从事教师这一工作培养出来的直觉。 凛太郎小朋友没什么特殊能力,但在第一百三十六次被工作中的老爹忘在托儿所之后,他悟出了一条真理:大人都是骗子。 他怀着沉痛的心情背好了自己的小书包,沉痛地溜出托儿所的大门,七拐八拐走到了陌生的街区,望着冷饮贩卖机发呆时,遇见了出门散步的吉田松阳。 “哎呀,这是谁家迷路的孩子?” 披着浅色的羽织,双手揣在宽袖里,那个人站在路灯下,微微歪头,笑眯眯地问他: “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再也不会相信所谓的大人了——十分钟前才如此决定的凛太郎,乖乖地跟着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去了他家。 “……您是妖怪吗?” “不是哦,我也不吃小孩。” 不是妖怪的松阳先生,一个人住在有着漂亮庭院的屋子里,除了味增汤做得特别咸以外,是个乍一眼看上去找不到什么缺点的人。 凛太郎呼噜呼噜地吃着饭,松阳先生坐在桌对面,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笑着点头。 小厨房的灯光暖融融的,他以前从别人家的窗口瞥见过许多次。不需要在微波炉里加热的食物特别好吃,吃着吃着他的视线就模糊了。 最后他端起那碗咸得要死的味增汤,闭着眼睛一口气灌下去。 放下碗时,头上传来温柔的触感,松阳先生摸着自己的脑袋,温温和和地说: “哭出来也没关系哦。” 凛太郎有个帅气的名字,老爹以前经常跟他说,要做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保护身体不好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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