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极其稀有,但阿尔塔纳的结晶石可以被锻成兵器。” 戊己垂眼看着她。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一把刀,但对于靠着龙脉之血生存的你来说,摄入其他星球上的阿尔塔纳如同摄入剧毒,哪怕只是一点点,微量的毒素一旦流遍全身便足以致死。” 八重无声地笑起来。 ——没有比死亡更快的捷径了。 “……可惜了,外面的世界全是你的敌人。对于你来说,安全的地方或许只有天照院奈落。”戊己的声音变得模模糊糊的,如同隔着遥远的水面传来。 八重已经没有力气去回应或辨别对方说了什么。 身体里的血液仿佛想争先恐后地离开这破碎的器皿,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至少想称赞一下对方杀死她的用心,但才开口,腥热的血就溢了出来。
“杀死你的人虽然是我,但要怪,就怪那个把诅咒之血给你的人吧。” 视野黯淡,对方的存在只是说话的声音。 八重感到这个身体倒了下去,陷在雪地里。 抬起眼帘,昏暗的天空仿佛在朝地面坠落,白茫茫的雪花落在眼睫上,剔透冰凉。 作为死前最后看到的景色似乎也不错。 …… 世界是倾斜的。 时间静止,声音消失,在这倾斜的世界里,戊己模模糊糊的身影忽然一颤,如遭重击往后飞去。 失血过多,视野极其黯淡,八重努力抬起眼帘。 对方被人掐着喉咙单手提起,举在寒风呼啸的悬崖边,爬满青筋的脸痛苦到扭曲,可怖奇异极了。 ……虚。 她动了动嘴唇,想喊那个人的名字,发不出声音。 “……你做了什么。” 杀意森冷的声音隐约传来,掐在戊己脖子上的手指逐渐收紧。 呼哧呼哧,拉风箱般的沙哑笑声低低响起。 戊己说了什么,八重没听清,虚的耐心似乎瞬间就到了极限。 没有看到刀刃划过的痕迹,戊己的头颅直接飞了出去。 鲜红的血珠沿着黑色的刀刃滑落,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地一松,无头的尸体从崖边颓然坠下。 思维逐渐迟缓,黑暗像水漫上来,她的意识和这个身体的连结已经变得很弱了,以至于她模模糊糊间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旁观的错觉。 她看到自己被虚揽入怀中,无力地靠着他的胸口,气息微弱连呼吸都已变得艰难。 抬起手,虚直接拔出嵌在她腹部的断刀,鲜血立时大滩大滩地涌了出来。 他将碎在她体内的刀片连着血沫碎肉全部挖出来,掌心指缝淌满血迹,恍然间又变回了最初那个将人开膛破肚的恶鬼。 比死还要残忍的剧痛将她的意识拉回身体里,八重疼得微微哆嗦起来。 ……停。 停。 停下。 “……疼。” 虚的身影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脸上溅满血迹,猩红的眼瞳深处涌动着黑暗的雾气。 意识脱离这个身体之前,八重最后感受到的,是对方托起她的头颅,含着血液吻了上来。 碰到的嘴唇意外温暖,虚喂给她的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溅到和服的衣领上,沿着衣料滑落,最后融进暗红的雪里。 对于这个身体而言,曾经赖以生存的鲜血是剧毒。 ……她可以走了。 飘飞的雪花被风卷起,纷纷扬扬散回地面。 崖边极静,半晌,虚放下手站起来,那个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雪里,和服被鲜血染红,像极其殷红的梅。 断气了。 “……虚大人。”松林边缘传来胧的声音。 垂首敛目,他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在雪里,仿佛没有看到雪地里的那具尸体,也没有看到虚怀里的血迹。 “敌人全灭,还请下达进一步的指示。” 没有回应。 “……虚大人?” 仿佛过了很久,那个背对他的身影漫不经心地振落刀上血迹,将其收回鞘中。 “这个尸体已经没有用了——处理掉。” 胧垂着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扣上面具,虚转过身,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就在胧以为虚会直接离开时,虚忽然顿了顿,微微侧头。 “以及,” 他勾起嘴角,低沉的嗓音似是在笑,眼神却是冷的。 “松阳的那些弟子这几年究竟过得怎么样了,我是时候该替他关心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提示:奈落副本结束,你的好友JOY3已待机完毕。
第53章 夜樱 巨大的夕阳在天边燃烧,通红的火烧云镶在地平线上,好像大地着了火,卷着流云往苍穹涌去。 瑰丽的红在鸢蓝的天空中交织晕染,那壮烈的景色烫得灼人,他舍不得闭上眼睛,哪怕会被那色彩灼伤,即使被夕阳的光线刺得想要流眼泪,也依旧不敢眨眼。 遥远的地平线上起了风,看不到尽头的田野泛起涟漪。 私塾的学生在田埂上追逐打闹,那个身影不紧不慢走在后面,浅色的羽织染上夕阳的流金,侧首望来时,清浅的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绿色的瞳孔中仿佛凝聚了这世间所有美好的光景。 ……怎么了,晋助? 视野转变,他意识到自己正抓着那浅色的羽织。 用仿佛要将那布料揉碎的力道,紧紧将那虚幻的存在攥入手中。 ……身体不舒服吗? 他张开口,却没有声音出来。 喉咙被沉默扼住,胸口好像有黑色的水漫上来,他挪动嘴唇,只能无声地念出那日日夜夜和梦魇相缠的字眼。 ……老师。 …… 老师啊。 记忆中的身影在眼前蹲了下来,和曾经幼小的自己视线持平。 ——是眼睛里进沙了吗? 波澜壮阔的夕阳在背景里燃烧,云层好像流火坠落,映在眼里烫得灼人。 他舍不得眨眼。 一秒都舍不得。 ——怎么了,晋助? 那个身影抬起手,拇指的指腹很轻地触上他柔软微陷的眼睑。 ——你的左眼怎么了? 那个人的声音,笑容,嘴角微弯的弧度,从肩头滑落的发尾。 背后的天空,夕阳的余晖,不会再重来的光景—— 烙在他这空空的左眼里,烫得像流动的火。 ……老师啊。 心底的那道声音发出悲鸣,像野兽哀泣。 只是注视着回忆里的面容,他便疼得几乎浑身颤抖起来。 那个人总是在笑。 笑意盈盈眉眼弯弯,直到头颅落地的前一刻,嘴角也依然弯着温柔的弧度。 ——怎么了,晋助? 他发不出声音,没法做出回答。 燃烧的夕阳像鲜血沿着天空的四角滴落,那个身影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好像他还是当初那个扛着竹刀来道场踢馆的小孩子,好像他只是身体不舒服了一般,一遍遍耐心地问他: ——怎么了,晋助? …… 窗外开着夜樱,在提灯的映照下如飞雪飘落。 三味线清越的声音从窗隙滑入,乌鬓似云的游女注视着沉睡中的男人,纤白柔软的手指犹豫半晌,很轻地将男人散在脸侧的发丝拢回耳后。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动作,手腕倏然被人攥紧,她吃痛地惊叫一声,对方借着昏暗的光线眯起眼睛,眼底凶狠的厉芒隐去,像野狼收起利爪,漫不经心地甩开那刀都没握过的纤细手腕。 夜中的花之街灯火通明,高杉披上墨金唐草纹的羽织,将无镡的刀插回腰间。 “……时间过去多久了?” 淡淡的嗓音在座敷间内响起,那游女有些委屈地揉着通红的手腕,细声细气地开口: “先生睡了不到半个时辰。” 这个客人不一般,她不敢使出那些惯用的伎俩,只能隐含期盼地看着男人英俊硬朗的面容,连羞怯之意都不敢表达得太明显。 化名西浦松助的客人擅和歌精乐理,在这条花之街上极受欢迎,就是性子不太好捉摸,像隔着一层游离不定的云雾。 听说对方要来,她特地盛装打扮,对方碰都没碰她一下。 仿佛真的只是来阖眼休息一般,他喝了会儿酒就躺下了。 座敷间的拉门被人打开,走道上暧昧的灯光渗透进来。 那游女一惊,抬起头,发现高杉已经打算走人了。 “……先生这就要走了吗?” 顾不得仪态,她牵着和服裙摆跑到门边,门外的男人微微侧身,好看的薄唇微微一勾,低沉的嗓音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教人忽略了那碧眸里淡而冷漠的神色。 “我下次再来。” 出了游廓,舒缓的夜风拂来,精致的画舫沿着河流而下,河堤栽着袅娜的垂柳,屋外的提灯散发着暖色的光晕。 喝酒谈笑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几个面色酡红的浪人站在游廓外,隔着格子对里面的游女指指点点。 像梦一般的夜之世界,这个时辰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明月高悬,高杉戴着斗笠,沿河堤缓慢步行,直到面前停下几个人的身影。 为首的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月代,中年发福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声音慢悠悠的,像京都里那些好风雅的公卿。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巧了,这不是西浦松助先生吗。” 身后的随从恭恭敬敬地候在原地,那中年男人眯起眼尾的褶子,笑呵呵地做出邀请: “上次多亏有先生相助,不知先生现在可有时间,赏脸和我小酌一杯?” 抬起眼帘,高杉漫不经心地看了对方一眼,不远处那几名浪人还在对着格子里的游女评头论足,粗犷的笑声隔着段距离也清晰可闻。 “好啊,”他看着那人,慢慢勾起嘴角,“今晚这月色,不喝点酒可惜了。” 夜色中的樱吹雪,在灯光的映照下格外绮丽。 月亮掩映在横斜的花枝间,从游廓二楼景色最好的窗子向外望去,黑暗的河流被画舫的烛光点亮,整个京都唯有此处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 高杉倚在窗边,点燃烟丝,朦胧的烟雾在空气里摇曳飘散,遮去了完好右眼里的思绪。 中年男人笑呵呵地给他斟酒夹菜,添酒添得尤其勤快,只有两人的和室里一时只能听见对方说话的声音。 半晌,高杉终于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看向那人。 “看井上大人的神色,我该道一声恭喜了。” “哪里哪里,”对方连连摆手,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如果不是先生暗中除去了那些碍事的鼠辈,我也不会有如今进入幕阁的机会。以后也还请先生多多关照。” 轻嗤一声,高杉咬着烟嘴,不紧不慢地笑道:“关照还是不必了,井上大人如今入了幕阁,和我这种人还是不要扯上关系为妙。” 眼神闪了闪,井上表情不变地放下酒杯。 “先生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岂会是那种忘恩负义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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