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藏于澄日,守于粉荷’又是何意?” 宫九扫了段誉一眼:“大概说的是藏毒之地的地址吧。” 段誉把小纸条来回翻看了几遍,眼巴巴地道:“就这一句?这能知道什么?” 宫九道:“我亦不知。故而我又去了何师爷家中,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信息。不过很可惜,什么也没有,就连七姨太也是。” “先前我们认为,何师爷和七姨太死,是因为他们得知了鬼慕容想要获得胭脂骨的相关消息,故而被鬼慕容杀人灭口。” “但如果恰恰相反呢?” 墨麒蹙眉:“何意?” 宫九慢慢道:“何香的香囊,鬼慕容定然是没有发现的。不然,我也不会有找到它们的机会。也就是说,这藏毒之地的隐喻诗,鬼慕容是不知道的。” “仔细算算,鬼慕容和这位何香已经算是扮了半个月的爱侣了吧?可他却什么消息也没有探听到。影子人就能容忍鬼慕容这么拖着?” 墨麒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何师爷和七姨太死,是因为鬼慕容已经等不及从何香身上慢慢挖掘信息,故而想从她从前最亲近的人身上下手,想要套问信息。他们是被鬼慕容逼问,却答不出问题,而后才被杀死的?” 宫九挑眉:“很合理,不是吗?” “我从苏府出来,想着,何师爷和七姨太可能确实不知胭脂骨的事情,但沈燕肯定知道。不然他是如何获得胭脂骨毒的?故而,我又去了沈府。” 宫九从袖中取出两张宣纸,纸上有墨纹,看着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拓下来的。 “你们还记得,沈燕所定的两面铜镜?” 段誉小鸡啄米式的飞快点头,用眼神催促宫九快点说,别再卖关子。 宫九道:“我去的时候,沈燕的卧房还是原本的样子,那时候凶手还未抓住,仆人们自然不敢乱动房内摆设。我便看见了这面铜镜。它背后的纹路,是一个燕子,正在水中飞翔。这画面,是不是很奇怪?” 墨麒:“确实。燕子,水中?”他脑中灵光一闪,“这画是暗喻沈燕入水。” 宫九点头:“所以,我又去了苏府,把苏大夫人的那面铜镜找了出来。那铜镜上画的是这个。” 宫九扬扬下巴,示意众人去看他拿出来的纸。 纸上拓着一副落日映荷图。 “藏于澄日,守于粉荷。这图难道画的是藏毒之地?”段誉惊讶地道,“这种事情都能纹在铜镜上送给苏大夫人,看来沈燕对苏大夫人深情不浅啊。” 慕容傅看了段誉一眼:“若是当真如此,那他也不会接受白大夫人的自荐枕席,也不会给白大夫人杀死他的机会了。只怕这不是情深,而是炫耀。” 正如每个不义之人在大计即将得逞之前,都忍不住要炫耀一番自己的精心布局一样,这种谋略良久,终于得手的得意感,是很少有人能忍住不炫耀的。 “再加上沈燕每次调制胭脂雪,都要租船之说,我敢肯定,藏毒之地,必在姑苏附近某片水域之下。” 段誉沉吟:“可……是哪片水域呢?藏于澄日……澄日。姑苏……姑苏……澄日。”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众人互相看着,齐声道:“阳澄湖!” · · 虽已推出了藏毒之地的位置,很有可能就在阳澄湖,但要找到并且证实这个推测,还需要众人亲自往阳澄湖,下水寻觅一番。 好在众人中并没有旱鸭子,只要再准备些东西,便能敢在日落前去阳澄湖勘探一番了。 墨麒在屋里换了一身避水的衣服,才将头顶的玉冠摘下,换做更加紧实的长绳系成马尾,拂至身后,长马尾的末梢就被人手欠地拽了一下。 “九公子。”墨麒无奈地转回身。 他换的这身避水衣物极为修身,尤其是上半身,几乎是紧紧贴在肌肤上,就连每一寸肌肉的起伏都能清晰地瞧见。 宫九的眼神从墨麒结实却不夸张的胸膛,一路顺着劲瘦的腰身往下看,再思及先前在满香楼时,亲身感受过的墨麒这身躯所蕴藏的如山海般难以撼动的力量,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墨麒已经习惯被宫九这么……如饥似渴的目光盯着看了,反正只要宫九别再往他手里塞鞭子、塞拂尘就好。他想了想,回身到床边拿了一样东西,转身回来,递给宫九。 是一枚雕刻精致的玉佩,很小一块,纹路繁复,成九曲迂回之相。 宫九挑眉:“送我的?” 这么小? 段誉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该走啦!船家已经到参合庄外的莲塘里等着了!”他疑惑地望了望宫九,又望了望墨麒,目光落到墨麒手中那枚玉佩上,盯了一会,眼睛一亮,“咦?这不是妙音城最出名、最名贵的蜀玉!” 宫九侧了侧脸:“妙音城?” 这玉是道长从妙音城特地带来的? 段誉又疑惑地道:“不过妙音城不是只卖玉,不雕玉吗?怪了,这玉道长你是上哪雕的?这段时间咱们天天跑来跑去的,你还有时间去找玉匠雕玉?” 段誉的问话像是炮仗似的,一个炸了另一个接着响。可这炮仗倒是有灵性,一下点醒了宫九。 宫九伸指捏住墨麒已经要收回去的玉:“你自己雕的?” 墨麒:“……” 宫九接着问:“你……这又是什么的回礼?” “……”墨麒沉默了一会,“不是回礼。蜀玉有静心之效,我将它泡了药酒,长时间佩戴,可缓解你的内功阳乱。” 宫九平板着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你从妙音城那会就已经这么打算了?” 墨麒:“……” 宫九的眼神看得他有点发毛,又莫名地让他有点窘迫。 门外,段誉的脑袋慢慢缩回去了。 大理皇帝站在门外,寂寞仰天:这屋子里好像没有他存在的余地! · · 阳澄湖,最出名的莫过于大闸蟹。 当然,现在正是螃蟹们冬眠的时候,寻常自然是看不见螃蟹的。 ——如果没有人掏它们的窝的话。 大家回去准备下水的用具时,段誉准备的是鱼篓。大家擦拭着自己的武器时,段誉准备的是叉鱼杆。大家下水摸地形,看有没有藏毒地的时候,堂堂大理皇帝正在掏螃蟹窝。 还一抓抓一窝。 现在正是螃蟹们躲在洞里冬眠的时候,段誉凭着这掏螃蟹的手艺,还当真抓到了不少挺肥的螃蟹。至于小的,则被段誉仁慈地放生了,等待明年有机会再来见面。 掏螃蟹扬起的沙子浑浊了湖水,惹得一旁的西门吹雪略有些手脚不协调地游开了。 不能怪西门庄主姿态不够优雅,毕竟他是个旱鸭子。你不能要求一个常年住在山庄里,一年只出三次门的人还会水。 这次西门吹雪会跟来,全因这次下水若是找到了藏毒之地,很可能会和鬼慕容碰上。为了履行自己对墨麒的承诺,西门吹雪义无反顾地来了。 对此,出身南海的叶城主报以了十分的担忧,临走前还问了西门庄主一句:“你可会水。” 西门吹雪心态很稳。虽然他是属秤砣的,但他的内力不错,虽没试过,但他预估自己少说在水中也能憋上个半日。众人寻藏毒之地本就打算在日落前完成,他怎么也不会出事。 他预估的没错。而且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找到藏毒之地。 甬道是段誉挖到的。他一鱼叉捅进土里,没有戳到螃蟹,而是戳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他拿着鱼叉又挖了几下,就看到了一个玄铁制成的门把手。 众人半是惊叹半是好笑地纷纷游了过来,一起动手把圆门上的土拨开。 墨麒打了个手势,让人群散开,又掏出先前南海时用过的那根万能的铁棒,在门锁中拨了几拨,伸手将门拉开了。 甬道黑洞洞的,看不清有多深,而且极为狭窄,一次只够一个人游下去。 墨麒一马当先地游了下去,众人将还想押后的西门吹雪推到中间,这才一个接一个地跟在墨麒身后游进甬道。 甬道并不很长,至少对于这群憋气能论天计时的人们来说不长。 墨麒加快速度,从甬道口探出头后发现,这甬道竟是通向一座宽敞的地宫。 他爬出甬道,返身帮着身后的人依次上岸后,才转身打量这座藏匿在阳澄湖下的地宫。 段誉最后一个爬出甬道,他抱着装满螃蟹的鱼篓,浮出水面第一句就是喷笑:“——幸好庄主没有押后!” 西门吹雪在陆地上的时候绝对是一尊杀神,可进了水,却好几次游得直挺挺地往甬道壁上撞。 西门吹雪凉飕飕地看着段誉。 段誉打了个寒战,这才意识到自己调侃的是谁,忙开口对西门吹雪道:“庄主,我不会剑的!虽然我练的指法叫做六脉神剑,但我这可就真的只是手指,庄主你不会这么残忍,想要和我一战的吧?” 虚竹看不过去了,把老是扮猪吃老虎,一有机会就装老实欺负真老实人的三弟拉了回来:“莫要玩笑,先看怎么开门。”
段誉这才将注意力集中到空荡荡的地宫中,唯一的那扇门上。 这门修的极为巨大,足有十人之高,门上还雕刻着极为精美且生动的阳澄湖落日荷花图。 “这门稀奇,连个把手都没有,可怎么开?”段誉奇怪地盯着大门看。 他冥思苦想了一会,伸手在衣襟里掏了掏,居然掏出了两面铜镜。 “……”墨麒颇为无语,“陛下何时……” 何时去取的铜镜?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段誉去取了鱼篓、取了鱼叉,居然还来得及去了沈府和苏府一趟把两面铜镜也取了来,然后到他的门前催他和宫九快些出发? 段誉对着两面铜镜看了会:“这铜镜里有荷花,有落日;这门上也有荷花,有落日。会不会找到相同模样的荷花,就能找到开门的线索?” 虚竹望着足有十人高、四人宽的大门愁道:“这扇门上的荷花,少说也有近千朵,铜镜上也有十二朵。要找出相同的荷花,会不会太难?” 不过反正地宫里没有水,不必担心呼吸的问题,而且他们暂时也想不出什么新的想法,不如先照着段誉的想法试着找一找了。 一炷香后。 段誉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脑袋:“我眼花了,我头晕……” 虚竹面色也有点不大好看:“我也有些头晕,三弟你还好吧?” 西门吹雪收回一直沉默地看着画面的目光,蹙起了眉头:“这画不对。” 宫九抚了抚胸口:“是不对,我觉得内力有些凝滞。” 宫九说完这话,突然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给吴老头画的那副暗藏着逆行阵法的画。 宫九伸手拽了一下墨麒身后的长马尾:“道长,这画里会不会暗藏着阵法?” 墨麒从宫九手中“救”回自己的头发,往后站了几步,远远地看着整幅阳澄湖落日荷花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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