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婵婵这才知道,今儿是锦绣楼的十周年店庆。 虽然不像现代一样搞打折活动,但这上元节灯会却是办的更热闹了。 那侍女堆笑道:“亥时三刻楼前还要放一场好烟火呢,各位少爷姑娘若是不乏,能留下来瞧瞧,就是这烟火和我们锦绣楼的造化了。” 商婵婵心道:好会说话的口齿,且服侍这些公侯少爷小姐一点也不怯场。她倒真有点好奇这锦绣楼背后的东家是谁。 能让京中世家名门的女眷都将此作为歇息之处,必不是普通酒楼。 然当着这侍女的面,商婵婵也不好刨人家老板的底儿,于是只问道:“那今年还有文武灯魁比试吗?” “自是有的,且今年热闹不同以往,文试除了猜灯谜,还有填词作诗。” “说来还是因着去年有一位姑娘早早便摘了文魁,赢了彩头去,倒叫后面才来的宾客有些扫兴,今年我们便添了些花样,务必使得贵客尽兴才是。” 商婵婵笑道:“那位早早赢了魁首去,以至你们锦绣楼改了规矩的姑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说完就看黛玉。 那侍女忙屈膝笑道:“是奴婢有眼不识泰山。” 商婵婵听这两位侍女一一介绍完毕,又见各色茶点悉备,就叫两人下去了,连着一同跟出来的许多丫鬟仆妇们也都只让她们在外面候着。她身边不过留了灵芝,黛玉也只带着雪雁。 见屋里就剩这几个人,商婵婵便伸手解了狸猫面具,笑道:“这玩意实在是憋闷的很。在大哥跟前我自不必戴它,而谢家哥哥也与我在宫里见过许多回,不差这一次。” 又劝黛玉道:“林姐姐也摘了吧,如今咱们两家与一家人也不差什么,带着这劳什子作甚,平白闷出病来。至于谢家哥哥……” 商婵婵有点卡住,想着林家和谢家确实不太熟。于是就颇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对谢翎道:“要不你出去自己溜达吧。” 谢翎:…… 好在商婵婵又想了想,继续劝黛玉道:“不说从前在我们府上,林姐姐与谢家哥哥也有过一面之缘的,只说如今皇后娘娘有认姐姐当义女的意思,谢家哥哥又是娘娘的亲侄子,从这里论,也就是兄妹无需避讳了。” 这才使得谢翎免于早早被撵出门外,在雪中流浪。 黛玉略一犹豫,也就同意了。 她去岁戴了一夜面具后,次日脸上就泛起痒来,足闹得擦了几日蔷薇硝才好了。实在是有些受罪的,于是听商婵婵这话也就解了下来。 在座诸人,唯有商驰是不曾见过黛玉面容的。 他的目光本是淡然而过,却在看清黛玉时倏尔一凝。 只见这林姑娘生的眉若青山黛,眼似寒星碎,顾盼之际宛若姑射神人。 商驰一时竟分不清,到底黛玉手上拿着的面具是观音座下的神女,还是眼前这张欺霜赛雪的芙蓉面才是真的玉女。
他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叩了两下桌面,回想着,自己上回心跳这样快还是……哦,就是在夜里猛然见了妹妹堆的丑雪人时。 丑雪人一过脑,他方才那心头一悸也就止住了。 商婵婵根本想不到,她堆得雪人已经丑到对商驰产生了晨钟暮鼓的作用。 从此后,商驰心中每逢繁乱不静时,就会闭目回想那日夜间“惊鸿一瞥”,撞见的那只嘴歪眼斜的丑陋雪人。 脑子里顿时就清醒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此时商驰却只是垂下眼帘,不再看向黛玉。 他失神不过短短一刹那,旁人都未发觉,只有商婵婵是蓄谋已久,眼珠不错地盯着两人,这才捕捉到了商驰的一抹异常。 什么叫金风玉露一相逢,这便是了! 她心中喜悦,居然没忍住笑出声来。 而商婵婵这一笑,商驰的目光就有了落点,转过来淡淡问道:“妹妹在笑什么?” 商婵婵自家心虚,于是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双手摆在膝上乖乖坐好,快速答道:“没笑什么,我错了,下回不敢了。” 她在商驰跟前是认错认惯了的——不管有没有错,我先认了,争取一个良好的态度,以期大哥心情好了放她一马。 然她这样老实乖巧的样子落在谢翎眼里,却是当场就惊了。 心里对商驰忍不住升起万分的敬佩和羡慕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学神之间的文试切磋,我已经改了许多次,头都要秃了。 心情与婵婵是一样的:原是我不配。(暴风哭泣) ———————————————————————— 感谢在2019-12-23 22:40:29~2019-12-24 23:15: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青翠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子央 100瓶;霁和 38瓶;林中谜 30瓶;月白、玖月 5瓶;29194208 3瓶;容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一胜一负 且说商婵婵得意忘形, 一时笑出声来, 又叫商驰抓了个现行。 于是只敢老老实实坐好。 灵芝见姑娘可怜, 就去外头问了些消息来解救商婵婵。 见灵芝去而复返,商婵婵借机开口道:“咱们方才上来时,我就瞧见今日大堂里的人很多, 且不光有姑娘家。” 去年几乎只有一些带着面具的姑娘走了去猜谜, 今年居然还有许多少年郎也挤挤挨挨的站在灯下。 她可不想叫黛玉挤在人堆里猜灯谜。 灵芝手上拿了一本册子回禀:“姑娘说的是, 锦绣楼今年大办上元节灯会,来往客人自然极多,也添了许多公子哥儿。” “掌柜的早已想到,恐冲撞了贵人小姐们去, 于是今年的灯谜并不只有挂在下头, 等人从灯上摘了来做, 凡雅间贵客都有一册灯谜奉上以供清玩。” 灵芝还带了方才那名伶俐的侍女进来,只听那侍女道:“这册子与下头是一样的题目。姑娘们若是有兴致,便可将谜底写在册上,共一百零八题, 凡有猜尽者, 锦绣楼皆有一方端砚相赠权做彩头。” 商婵婵伸手接过灯谜册子,翻了一下,对商驰笑道:“大哥向来最会解谜猜字了, 然我林姐姐去年却是夺了魁首呢。虽说文无第一,但这猜谜却是有胜负之分。今儿难得你们两个都在,比一比如何?” 商驰摇头:“这样的灯谜, 别说一百零八个,一千八百个也分不出什么高低来。”言下之意,他跟黛玉自然都能从头到尾破谜猜出,没什么意思。 商婵婵笑道:“还有一法。我这里点一支香,燃尽后只看哥哥与林姐姐谁猜出的灯谜个数多,就能分胜负了。” 见商驰仍然形容懒懒,商婵婵便道:“我明白哥哥为什么不愿意,不过是怕自己输给林姐姐,面子上挂不住罢了。” 激将法虽然老套,但实在好用,果然商驰听这话便道:“既然是上元节,猜灯谜玩也好。” 当然,商婵婵还是收了一个来自兄长的“和善”微笑,只能在心里祈祷黛玉一定要赢。 侍女忙去取了两只小香炉、一盒梦甜香,并两套笔墨纸砚来。 有才之人,或多或少,总有些恃才傲物,要不那才高八斗的典故是哪里来的。 黛玉与商驰从未觉得自己比世人差,此时虽然口中彼此夸赞,但实则都笃定自己能赢。 在商驰这里,只觉得黛玉是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女儿家——倒不是他看不起女孩子,而是绝大部分男人他也不放在眼中。 可巧的是,黛玉前半生所见男儿,除了父亲,不过是贾家一流。于是心气极高,觉得那些顶冠束带的男子,还不如诸姊妹呢。 兼之从前总听商婵婵苦于这位长兄的考教,方才又亲眼见她怕的避猫鼠一样,就有些想压一压商驰,看他若是输了,还如何能这样理直气壮的刁难妹妹。 于是两人虽面上按着礼数自谦,一个说只读了几本书,才疏学浅;一个说日日忙于公务,从来不擅这些巧思玩乐。 但其实心中都是准备让对方心服口服,好好认输的。 商婵婵跟谢翎两人各自守着一个小香炉,只待一会儿同时点香。 更是提前说好规矩,需得以楷书答题,且不许有错漏之字,否则哪怕猜对了也要判错。 梦甜香不过三寸来长,灯草般粗细,很快就燃尽了。 商驰和黛玉就同时搁笔。 商婵婵和谢翎便分别来数两人答出的灯谜。虽然没有标准答案,但猜谜这事儿,自己可能猜不出,看到别人的答案,还是很容易判断对错的。 一时两人数算完毕,却是商驰赢了三个。 赢这件事对他来说,从来是理所应当,于是只如常含笑,云淡风轻道:“林姑娘,承让了。” 商婵婵却十分不满,只道这次灯谜多了许多朝堂之物,闺中女儿自然不知,所以不公平。 比如那笏板一物,商驰这样上朝的男儿自然猜的快些,黛玉可不就吃了亏? 于是便对商驰道:“听说今日还有填词作诗,哥哥可愿意再比一场? 商驰一笑:“我素来在花鸟山水题咏上十分平平,不比你们这些起了诗社的诗翁。” 商婵婵深知,商驰说的自己不善诗词,正如从前自谦写字平平一样,根本都是骗人的。 这大概就是学霸的通病,考前就喜欢说哎呀没复习都不会,出来成绩就是满分,直将人气的肝疼。 黛玉本想着愿赌服输,猜灯谜输了就罢了,不欲商婵婵去跟商驰歪缠。 然而听商驰这话,竟似小瞧了她们女儿家,不肯比试一般。却又将那气性勾了起来,只道:“那便请商哥哥赐教。” 商驰她对视一眼,见黛玉是真心要比试,就应了下来。 然后转头对那侍女道:“不知是谁来评诗?” 作诗跟灯谜不同,又不是凭个数取胜,自然要人来公评。商驰自然要问问是谁,若不是名公大家,哪怕是评了也不能叫他们心服。 那侍女就说出几个人名来,俱是海内外名士大儒,其中更有一位姓闫的女子,是本朝公认的才女,曾被太上皇称为班昭在世,还封了个“内舍人”的虚职。 她如今年方三十岁,名声却已极为响亮。 不过她的出名不仅仅因为才学,更因为她的生平经历。 这位闫舍人虽不是世家名门出身,但家中祖上也做过两任官,颇为富足。 然她出嫁后却过的十分坎坷:少年丧夫,膝下空空不说,后来夫家居然还想侵占她的嫁妆私产,她便索性离了夫家。 因她不曾于夫家安心守寡,又将自己闺中笔墨编撰成书,流传于世,且抛头露面,拿着自己的私产举办过许多风雅集会品评诗文,便引得物议如沸。 更有人私下讽刺她,虽有班昭之才,却无班姑之德。 毕竟班昭可是《女诫》传世之人,只训诫女子柔和顺从,是士大夫们最喜欢的贤德表率。 于是便有许多人觉得这位闫舍人配不上跟班昭相提并论。最多算个文辞有余,节烈不足的蔡文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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