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问题从天而降砸到了她的面前。少司命迫切的想知道星魂有没有答应,可夜流华并没有告诉她的意思。垂眸盯着面前一动未动的酒盏,少司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星魂,怎么面对那个在分别了月余的时光里每天每时都在牵挂着、迫切想见到的少年。 明明他们就要见面了,明明她马上就可以一如既往的安静跟在他身后。身在阴阳家不能表明心意,这都没有关系,只要一直这样下去,哪怕到地老天荒,只要她还能和他站在一起,就不会觉得孤单。 可是现在……世事难料,他们终究还是力量太过弱小,完全无法抗衡皇权。 曾经幻想和他并肩看天地浩大成了奢望,现在的她甚至没有资格去问星魂究竟怎么回事,她能以什么身份请求他拒绝这门婚事? 或许,星魂对她的保护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意味,就像他能在内力损耗极大的情况下依然毫不犹豫的把蒙恬护在身后独自力扛机关白虎一样。 看出了她的胡思乱想,夜流华摇摇头有些感慨。 “人言先动情的人,总是更容易受伤。不知你和星魂大人究竟谁是那个更容易受伤的人。” 少司命心中一震,抬眸看向夜流华。 “一个人害怕孤独,两个人害怕辜负。”夜流华意味深长,“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不断猜测长老的心思,如果不想留遗憾,长老还是多抬贵手和人交流的好。” 夜流华此言本意只是想告诉少司命自己去问星魂,不要在这里胡思乱想。可他不知道,寻常的话语却让少司命瞬间思绪回到那个被晋升为木部长老有了封号的日子,那个,她亲手杀死小灵的日子。 时至今日,少司命早已明白,小灵在踏入阴阳家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必死的结局,只不过由她亲手处决更能体现小灵死的价值罢了。从这个角度来看,她当时的选择无疑非常正确。 但是,有没有用是一回事,做与不做又是一回事。就算说与不说都保不住小灵的命,少司命也依然为自己没能想起小灵开口求情遗憾。 而这一次,她不想在星魂身上再留下这种遗憾。 正在思考怎么问起这件事,门外突然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冷冷传来。 “不知流华公子有什么苦闷的事非要夜晚找我的下属饮酒?” 少司命一惊,刚才想的入神竟没有察觉星魂的气息靠近。抬头看去,星魂正负手站在门口,月光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也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清冷的光晕。 虽然星魂的脸隐在黑暗处看不清表情,但方才语气中的怒气已经是毫不掩饰。少司命完全能想象到现在这个上司的脸色该是怎样的黑的掉渣,吓得一个激灵立刻站起身欠身行礼。 “既然少司命长老想明白了,在下就告辞了。” 夜流华倒是气定神闲,完全没有被抓包的觉悟,目光扫过床头那枚露出了一半的令牌,微微一笑,同样起身对少司命拱手一礼,忽然又对她天籁传音。 “国师大人现在不易激动,长老手中那枚令牌现在还不是让国师大人看见的时候。” 少司命狠狠一愣,猛然看向夜流华。原来夜流华早就知道令牌在她这里,也根本没有打算隐瞒星魂,只是在借她的手降一降星魂的怒气罢了。 星魂听不到夜流华最后对少司命说了什么,但他能察觉到少司命的情绪变化,顿时对夜流华怒意更盛,堵在门口没有半分让开的意思,紧紧盯着夜流华等着他给个合理的解释。 “你对她说了什么?”星魂冷冷问。 夜流华气定神闲的站在星魂对面,依旧是笑意盈盈的脸:“绝对只对国师大人有利无害。” 星魂眯了眯眼:“是利是害,不由你说了算。” “国师大人所言甚是。只是在下若真的想对少司命长老做些什么,不会开着门让大人看到对么?”夜流华笑问,“天色已晚,在下就不打扰二位了。” 星魂闻言顿时明白夜流华对少司命并没有其他心思,暗暗松了口气。可同时他心中又升起一股无名火,有心暴揍夜流华一顿。在他即将进谷的时候来到少司命的房间还敞着门,分明是故意让他看见,夜流华这个家伙行事真的是随心所欲捉摸不透。 咬咬牙侧身让开,星魂现在只希望这个一袭白袍外人眼中风度翩翩的公子快点滚出自己的视线。 等夜流华走远,星魂才踱步走进少司命的房间,站在依旧欠身行礼的少司命面前。 “免礼。” 少司命闻言直起身,终于抬头近距离的看到了少年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他比分别之时消瘦了许多,宽大的法袍披在他身上更加显得空空荡荡。尽管房中光线并不好,少司命还是能看出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在阴阳家的这一个多月,到底忍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星魂没有理会少司命看着他发呆,俯身捏起方才夜流华座前的酒盏皱了眉头。 “你喝酒了?” 少司命摇摇头,她不会饮酒这一点他分明知道。 星魂脸色好看了一点,随手把夜流华用过的酒盏丢出了窗户,却忽然发觉有些不对。拎起酒壶打开盖子,里面飘出的气味并不是普通的酒香,而更像是药酒。 药酒? 星魂一怔,对夜流华的怒气瞬间消散大半,这个气味和医堂为他炼制的那两瓶内伤丹药十分相像。
低头一看,酒壶底下果然有一张小巧的绢布,上面的笔迹大概也是夜流华的——“一日一盏”。 “呵。” 星魂轻笑一声,夜流华这个人真是有意思,做的事永远都是表面上让人气的七窍生烟,可平静下来想通其中深意却又对他厌烦不起来。 星魂不禁想起调查夜流华时曾听闻他年少风流,想必这家伙昔日情债不少吧? 少司命看他拎着酒壶不知在想什么,仿佛心情又由阴转晴,趁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便悄悄向床头移了过去想要把那块露出一半的甘家令牌藏好。 就在少司命手刚刚触摸到那块令牌的时候,星魂却在此时放下了酒壶,转过身慵懒的挑眉。 “好久不见,你没什么要对我交代的吗?” 少司命心虚的连忙直起身来将拿着令牌的手快速藏在身后,垂眸暗暗祈祷星魂不要在自己房间多待,赶紧离开。 可天不遂她愿,星魂反而向她走来:“或者说,你有什么瞒着我?” 少司命别开目光不敢看他。 “让我猜一猜……”星魂负手一步步向少司命走过去,“是不是在想让我赶紧离开?就这么不欢迎我?” 少司命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又怕惹怒星魂,他怎么总能猜到她想什么? “听说风子空快被你逼的闭关了,我还以为你想急着见我。原来是我自作多情,好不容易赶回来看看你有没有事,你非但不问东皇如何惩罚我和月神,反而想把我赶出你的房间?”星魂戏谑道。 少司命顿时脸红,连忙摇了摇头,心里却在回响着刚才星魂那句“赶回来看你有没有事”,不知该怎么向他解释她确实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牵挂着他。这样直白的话,不管是不是玩笑她都无法开口。 “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看看。”星魂脸上笑意消失,声音转冷。 少司命犹豫着,不交出去怕激怒星魂,可现在星魂确实很虚弱,交出去又怕他受刺激气急攻心不顾一切去找夜流华。 星魂却已经等的不耐烦,伸手一引,那块甘家令牌瞬间从少司命手中飞出落到了星魂掌心。 等看清令牌的样子的时候,星魂浑身轰然一震,顿时感觉一阵血腥气涌上喉头,晃了晃身子险些站立不稳。 少司命连忙上前搀扶住他,眸中的担忧毫不掩饰。 星魂在少司命的搀扶下站稳身子,慢慢挣开少司命的手,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这块令牌,从何而来?”
第37章 疗伤 少司命看了看被他挣开的手,苦笑一下,还是抬手写下两个字。 “石殿。” 星魂咬牙,石殿,原来这就是夜流华一直没有让他进入过的原因!这分明是他们甘家的令牌!夜流华怎么会有? 正要抬步去追夜流华质问,星魂却再一次被少司命拉住了手臂。少司命的手正拉在一处伤口上,盛怒下的星魂却感觉不到疼。 “松手!” 星魂低声吼道,用力一扯衣袖想要挣开少司命。 可是这一次少司命出奇的固执,星魂竟然没能挣开,反而因为拉扯撕裂了刚刚止血不久的伤口。 鲜血很快顺着星魂白皙的手背滴落到地面上,少司命瞳孔微缩,伸出另一只手掀开了星魂宽大的衣袖。 目光所及,星魂右手手臂上遍布伤痕,甚至血迹还没有完全擦拭干净,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少司命倒吸一口冷气,抬眸看向星魂。 因为这个意外的插曲,星魂的怒气似乎渐渐平息了一些,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的想要收回手来。 少司命垂眸抽出星魂手中捏着的那块甘家令牌,手也从隔着法袍握着星魂的手臂很自然的变成了直接握住星魂的右手,生怕星魂又会挣开她去追夜流华。 在少司命握住他的手那一瞬间,星魂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低头看着少司命和他相握的手,星魂知道这个在他面前总有些傻乎乎的少女恐怕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身上的伤,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星魂猜的没错,少司命确实没有注意到自己牵了星魂的手,相反看着星魂身上的伤口,她原本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心头难得燃起了怒火,手上的力度也越来越大。她可以允许东皇伤害她,却不能看到东皇折磨眼前的少年。或许从与星魂独处的那个夜晚开始,少司命就已经不是那个无悲无喜的阴阳弟子,她的心情都随着他而改变。 虽然这是少司命第一次和他没有布料阻隔的肢体接触,星魂也愿意时光暂停在这一刻。但是……星魂咧了咧嘴,这么下去少司命怕是要给他的手多添点伤残。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少司命力气这么大? 在春秋战国这个年代,因为连年战乱青壮多有一去不回,其实男女之防并不严。男子上战场之前和女子在小树林完成繁衍后代的、婴孩只知其母不见其父的情形相当常见,同母异父和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一样多。 但是,那并不包括阴阳家…… “非礼勿视,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星魂戏谑的勾起嘴角,“阴阳家男女授受不亲,你可知道?” 少司命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在握着星魂的手,脸顿时红到了耳朵根。尽管移开了目光也松了些手上的力道,少司命还是没有完全松开拉着星魂的手。星魂身上恐怕只有露在外面的地方是完好的,她害怕又碰到他的伤口。 “松手吧,我暂时不去就是了。” 眼见少司命用阴阳术帮他刚才裂开的伤口止血,星魂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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