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风子空点头要退下,忽然又想起来,“那么月神,公子到底见不见?” “让她等着。本公子脾气古怪的很,现在正在云游四方,皇帝都叫不回来,她一个国师就想摆架子?”夜流华头也不抬专心练字,“帮不帮她,还得少主说了算。” “受了一个多月的折磨,少主的伤不知道何时才能好。现在看到少司命长老安然无恙,这口气一松下来,今夜恐怕要病倒了。”风子空猜测。 “郎才女貌,疗伤生情。传言剑圣先生不就是这样抱得美人归的吗?”夜流华勾起嘴角,“所有的药都已经让医堂抬过去了,剩下的就让他们二人独处吧。” ……………………………… 竹屋内,星魂看着今天吃错药一样异常固执的少司命,只觉得自己脑仁疼。 “夜流华跟你说了什么?” 星魂现在满腹都是对夜流华的怒气,这货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甘家令牌瞒了自己这么久,现在还利用少司命拖住自己去找他算账的脚步? 少司命坚定的看他,依旧沙哑的开口:“先养伤。” 虽然她现在愿意对星魂说话,但毕竟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开口了,哪怕是面对星魂她的话也是惜字如金的少。 “难不成你要和我在一间屋子休息?” 星魂额头的青筋狠狠跳了跳,可他又实在不能伤害少司命强行离开,只好先妥协一下想要回自己的房间。 少司命哪里敢放他走,恐怕他出了门不会回房间,而是直奔夜流华的石殿吧。 将打算离开的星魂重新拉到榻上坐下,少司命垂眸吹灭了桌上摇曳的烛火,转身离开,细心的掩了门。 星魂瞥见窗外少司命的那抹倩影就知道她短时间内不会走了。深吸一口气,只好先和衣而卧打算等少司命放心离开以后再出去揪住夜流华问个明白。 但是,星魂又高估了他在少司命面前的防备心,当少司命悄悄将窗户推开一条缝的时候,星魂已经疲惫的沉睡过去。 少司命有些怀疑星魂这次是又在装睡还是真的睡着了,但不管怎样星魂身上并没有盖被子,一夜过去必定着凉。 冒着再次被斥责的风险,少司命轻手轻脚的打开门走进竹屋来到星魂榻边,轻轻拉过星魂身旁的被子帮他盖好。就在少司命想要把星魂垂在榻边的手也放回被子里的时候,她却敏锐的察觉到星魂的体温似乎有些高。伸手放到星魂额头探了探,适应了房中昏暗环境的少司命这下才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看清了星魂略显苍白的脸上似乎泛着不健康的红晕。 真的发高热了啊,少司命叹息一声,这才明白为何医堂抬来的箱中还有标明退烧的草药。 起身将布巾沾上白酒放在星魂的额头,少司命拿着那颗药丸犯了难。看着星魂疲惫的睡颜她真的不舍得叫醒他,但不叫他起来如何让他吃药? 星魂大概是被额头上传来的凉意刺激到,苏醒的一瞬间便察觉到身边有人,本能的就要飞出气刃自保攻击。但猛然睁眼后黑暗中眼前熟悉的影子让他将就要脱手飞出的气刃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你怎么在这里?” 刺鼻的酒气让星魂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布巾,手一撑就要翻身坐起。 少司命就要抬手用叶盾自保的动作也放了下来,松了口气上前扶着星魂坐起身,把软枕贴心的竖起来放在他背后让他靠着,又伸手将星魂额头上被他碰歪就要掉下来的布巾先拿下来放在一边。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星魂额角,星魂觉得有些痒痒的。看着少司命的动作,星魂心中有些感动又有些无奈。他只是受了些皮肉伤而已基本不影响什么行动,怎么被她照顾的像生活都不能自理了呢。 少司命俯身倒了一碗清水,连同药瓶中的药丸一起端到星魂面前无声的注视着他。自知如果不接过来吃下,少司命一定会安静的站着端到他妥协为止,星魂干脆直接拿过药丸塞进嘴里嚼了嚼,就着清水吞下。 还没等星魂说话,接过碗转身放在矮桌上的少司命又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躺好。 “你打算就这么看着我睡觉?” 星魂重新躺下后看少司命忙着为他盖被子掖被角的动作,实在忍不住开口赶人:“小伤无碍,我还没病到需要你陪着照顾的地步。回去休息。” 少司命将沾了白酒的布巾重新搭在星魂的额头上,站在榻边踌躇了片刻,刚要转身离开去门口守着,星魂又突然叫住了她。 “罢了,留下来吧。” 并非是他善变,而是星魂明白少司命不会听他的话乖乖去休息,一定是出去在门口守着。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留下来,至少竹屋还能帮她挡住微凉的山风。 宁静的夜晚,房中的气氛都旖旎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少司命自己觉得尴尬还是怕打扰他休息,总之少司命安静的跪坐在矮桌前,还是背对着他。星魂暗暗松口气,终于合眼休息。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儿时的自己依偎在母亲怀中,梦见祖父对自己的严厉教导,梦见自己病时母亲和一众甘家族人焦急的脸,梦见十二岁做门客的自己毛遂自荐四处游说为大秦疆域平白拓展十几座城池后官拜上卿列土封疆的辉煌,梦见甘家灭门后自己仰天长啸悲痛欲绝泣血发誓报仇,梦见在阴阳家独身一人摸爬滚打最终位列护法高高在上却终日为大仇难报辗转反侧,梦见那一夜那个刚被封为少司命的少女无意误入他的护法殿从此和他有了难言的默契和信任…… 短短十几年,他过得要比常人精彩的多,曾备受秦王赏识身为大秦肱骨之臣风光无限,也曾一朝跌落云端家破人亡一无所有。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纸窗照进竹屋的时候,星魂也慢慢睁开了眼。额头上的布巾已经有些温热,星魂从被子中伸出手将布巾拿下来,偏头去看矮桌边的已经累的趴在桌上小憩的少司命。昨夜他隐隐感觉到少司命又过来给他敷了几次,也数次伸手探他的体温。 星魂翻身下床走到少司命面前,袖中的手紧了紧。过去是他太过自负不懂得收敛锋芒,最终害了甘家全族,那么这一次既然上天让他进入阴阳家重回巅峰,他就会保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一切! 轻轻拿来被子为少司命披上,星魂推门走了出去,现在就是找到夜流华问个清楚的时候了。 星魂不知道少司命所说的石殿在哪,也不想吹响竹哨召来夜魂死士吵醒少司命。暂且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星魂攥着那枚令牌直奔湖心阁而去。 夜流华真的就在湖边,迎着晨风负手而立,仿佛正在等着他。 “流华公子好兴致。” 星魂冷冷开口,带着杀气一步步逼近夜流华。 夜流华毫不意外的转过身,一眼看见星魂手中的甘家令牌,淡淡一笑。 “少主有什么想问的,现在是时候了。”
第39章 夜家之殇 星魂愣了一瞬,这个称谓,他已经多久都没有听到过了? “为什么要瞒我?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拿出来?!”星魂咬牙质问。 “有何分别?难道我拿出令牌,少主就会相信吗?”夜流华轻笑一声反问。 星魂顿时又被噎了一口,夜流华说的没错,在他没有信任狱网之前即便拿出令牌也只会刚让他警惕忌惮。 “你究竟是谁?夜家和甘家,又有什么关系?”星魂冷冷看他。 夜流华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目光落向正在湖中游曳的几只白鹅身上。 “家祖幼时被甘老丞相所救,从此一直在暗中帮助甘家做着见不得光的事,为甘老丞相铲除异己。可以说,夜家……是甘家家臣,是甘家隐在暗处的最后力量。” 这个回答在星魂意料之中,星魂咬牙强压怒火。 “既然是甘家家臣,那么甘家灭族的时候你们在哪?!”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夜流华垂眸缓缓开口却答非所问。 “狱网有狱网的苦衷。我只能保证,夜家对甘家的忠诚从不曾变。” “忠诚?我竟不知,天下的忠字还能这般诠释!” 星魂咬牙切齿,右手已经聚气成刃瞬间抵上他的脖子。 夜流华这次却不躲不闪,哪怕星魂的气刃已经稍稍割破了脖颈的皮肤,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少主若要杀我,也等报仇以后吧。” “若我让你现在就死呢?” 星魂冷笑问着,气刃更加贴近夜流华脖颈一分,夜流华白皙的脖颈上已经有丝丝血迹渗出。 夜流华对紧贴自己脖颈的气刃视而不见,也毫不在意自己生死只在星魂一念之间,轻笑一声。 “那就恳请少主接掌狱网以后,顺便也除掉章邯,报我夜家之仇。” 星魂微怔,还想问什么却余光看见一道寒光袭来,不得不先放开夜流华,用气刃挡下这一击。 来人目的达到,松了口气将夜流华护在身后收剑入鞘,对着星魂行礼。 “属下一时心急,少主息怒。” 星魂自知有风子空在旁,杀掉夜流华已是不可能的事。回头一看,少司命不知什么时候也赶了过来,站在不远处担忧的望着他。 两人交手这一瞬的气息已经引起了谷中死士的注意,影翊五曜到的最快,已经拔剑出鞘包围了星魂和少司命虎视眈眈。 “子空,让开。”夜流华淡淡开口。 “从小属下就跟着公子,也从未违背过公子的命令。但就这一次,属下不能听公子的。” 风子空头也不回异常坚决,直视眼前的星魂,话却是对着身后的夜流华:“如果有些话公子不想说,不妨由属下代劳。” 夜流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化成一声叹息。 “医堂后面是狱网的墓地,我就在那里。如果少主非要杀我才能泄愤,我绝不躲。” 夜流华对星魂躬身一礼,拂袖离开。 风子空无声叹息,对星魂拱手:“少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星魂抬眼看了看他,最终微微偏头吩咐身后的少司命:“在此等候。” “多谢。” 风子空同样对影翊五曜使个眼色示意他们看住少司命,这才引星魂来到石殿二楼。 整个二楼大堂俨然是一座祠堂,为首的牌位却并非是夜家人。 “甘茂”,这是星魂一眼看到的名字,脚步一顿瞬间怔在原地。 风子空恭敬一一拜过不多的牌位,这才直起身子看向盯着甘茂牌位怔在原地的星魂。 “这些,就是公子的亲人。”风子空开口解释道。 星魂微微回神,上前两步,目光一一扫过祖父甘茂牌位下面的几行属于夜家的牌位,抿唇不语。 “少主息怒。公子……并非不想救。”风子空叹口气开始为夜流华辩解。 “当年的狱网,死士只有三百,仓促之间能聚集起的仅有一百余人。少主应当知道,一百死士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咸阳救出那么多甘家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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