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者为尊可以踩着他人的尸骨继续活下去，弱者只能被慢慢淘汰。很残忍没有人情味，但这却是阴阳家素来的规矩。
一边听着星魂指点十五名弟子阴阳术以及战斗时的技巧，针对每个弟子的不同特性指出他们应该练习什么，大司命心中感慨一下大概试炼就是这些阴阳家弟子们能得到护法级别教导的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了。同样，星魂连左护法殿直属弟子都不屑于教导，每年试炼火部木部选□□的弟子也是他难得开口指点的半个徒弟。
其实左右护法完全没有必要屈尊指点五部普通弟子。月神唯一亲自教导的是能被东皇过问的姬如，而星魂少年天才连五灵玄同都不放在眼中，对每年的试炼也兴致平平。与其说他是去看看有没有阴阳术天赋异禀的苗子，不如说他是去在众多弟子拼尽全力的战斗中看笑话。
大司命目光落在少司命安静的侧颜上有些感慨，现在星魂能暂时压下狂傲屈尊指点普通弟子，也是因为少司命吧。
那年少司命刚被晋升不久，就迎来了阴阳家的试炼大会。试炼不但是阴阳家高层寻找苗子盛会，也同样是金木水火土五部暗中较劲的一场赛事。昔日木部长老空缺，木部因而在试炼中败北，此后一年在五部中的地位都受到了影响。如果这一次木部还不能找回面子，作为木部长老的少司命也会被阴阳家高层看低一等。
这不是少司命不在乎就可以的事，大司命深知这一点，却苦于对木部阴阳术并无涉猎而没有办法帮助她。
但让大司命万分意外的是，试炼前不久星魂突然踏入木部，用魂兮龙游放倒一片弟子后点出了几个弟子亲自指点了一番。
星魂虽然并非出身五部也不会使用五行阴阳术，但对阴阳五行的理解比五部长老还要更深一层。在星魂的教导下，原本并没有比其余四部差多少的木部弟子进步飞快，最终在试炼中拔得头筹，让木部扬眉吐气，也让少司命的长老一位更加稳固。
而第二年试炼之前，星魂不但再次到来指点了木部弟子，也让大司命把火部弟子召来一同练习。
正因为有护法指点，火部木部在试炼中稳压其余三部一头，云中君、湘君湘夫人虽然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却也无活可说——阴阳家也从来没有规定护法不能指点普通弟子，相反东皇对星魂愿意微微点播普通弟子乐见其成。
一连数日过去，星魂每日都会过来看看。直到试炼前一天，十五名弟子再次尝试攻击星魂身前的结界，虽然依旧徒劳无功，但进步已经十分明显。
“回去多加练习，不要给我丢人。”
星魂点点头，最后用一句威胁结束了对这十五名弟子的指点：“在我眼中，失败的废物没有存在价值。”
“谢星魂大人。”众弟子齐齐躬身行礼，三三两两散去。
大司命正要上前表达谢意，一个傀儡飘过来恭敬低头。
“大司命长老，东皇阁下有请。”
星魂大概猜得到东皇要找大司命说什么，心底冷笑一声摆摆手示意大司命可以离开。
直到四下无人，星魂方才看向少司命叮嘱。
“此次试炼你便不要参加了。”
星魂看她猛然抬头疑惑的眸子，笑了一声：“等试炼结束，我会带你离开。”
少司命眸中的疑惑变成了不安，紧紧盯着星魂不吭声。
试炼是阴阳家头等大事，每次试炼东皇太一亲自主持、两大护法必会到场见证新一代阴阳弟子中诞生阴阳家未来的希望。这种盛事岂是她一个小小长老可以推脱的？
星魂忽然要带她离开也让少司命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星魂一开始就想离开阴阳家，又为何不顾夜流华劝阻带她回来？
少司命不知道星魂为何突然做出这种决定，但她想起来夜流华在他们出谷前警告过的那句话：“一旦少主身份被察觉，如果少主继续做阴阳家护法，恐怕等来的不是影密卫和秦军，而是……东皇太一。”
那么现在，这个“如果”已经成真了吗？少司命担忧的看向星魂。
“不必担心，东皇阁下已经默许了你安心养病。我只是怕夜长梦多，他们迟早会发现。”
星魂看出她在想什么，开口安慰道：“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试炼是阴阳家大事，东皇不会愿意在试炼的时候有什么扫兴的事。但拖的越长，风险越大。”
这个理由好像十分充分，少司命一时无法反驳。正如星魂所言，试炼是阴阳家头等大事，至少试炼之前东皇不会动手吧。
这样想着，少司命最终点点头。
“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星魂松了口气，转身离开木部。
少司命站在原处目送星魂离开，心中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惜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乖乖听他的话，相信他的决定不会有错。
踌躇片刻，少司命虽然内心不安，但还是提起轻功向木部长老阁方向离去。
第53章 选择
从东皇太一殿中出来，大司命还是有些恍惚。
当初费尽心思要把甘罗弄进阴阳家的是东皇，现在下令要在试炼场血溅三尺围杀星魂的也是东皇。星魂帮助阴阳家和大秦立功无数，可最后换来的还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奸佞当道，为莫须有的罪名诛甘家满门，帝王无情；为保住阴阳家毫不留情舍去星魂一人，东皇无心。
大司命不用想也知道少司命必然是被蒙在鼓里的，否则不会还这么淡然。
骊山上的大小事，没有什么能瞒过东皇，堪比阴阳家禁地的左护法殿唯独少司命经常前往，这件事东皇早就知道。
大司命停下脚步看了看左护法殿方向，暗暗思索如何才能不被东皇察觉的安全报信，不禁想起了自己身边那个冒名弟子。
虽然她只在骊山脚下见过那名一袭黑衣戴着面具的男子，但她直觉星魂从那时起已经和那个男子背后的组织有了某种默契，而阴阳家那些李代桃僵的“弟子”和追雪楼没准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大司命暗暗打定主意，希望这一次，这些暗中的势力可以帮助星魂躲过这一劫吧。
“长老。”
回到火部长老的院中，风玄阴迎上前来像往常一样躬身见礼。
这一次大司命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点头离开，而是开口吩咐：“你跟我来。”
风玄阴有些疑惑的跟着大司命来到阁中，大司命挥手遣退了所有弟子方才看着他开口。
“你们有多少把握保护星魂大人和少司命离开骊山？”
风玄阴猛然抬头看她，浑身已经升起了些许杀意，不过很快又被他强行按压了下去。
“弟子不明白长老的意思。”
“那个服侍我的弟子早就死在阁下手中，而阁下真正的实力恐怕也不在我之下。”
大司命没有在意刚才一瞬间的杀意，只是隐隐感觉眼前的风玄阴有些熟悉。尽管他易容的真的很像，无论样貌声音甚至是平时的习惯都和以前真正的那名弟子一模一样，但方才散发的那一瞬间杀气竟让大司命想起来她刚入阴阳家火部时她的长老，也是她成为五灵玄同后的师父。
但是……怎么可能？明明是她亲手杀了他后才继承的长老一位啊。
如果真是她师父，那么为什么她没有在他身上察觉到对她恩将仇报的一点恨意？
压下心中无厘头的猜测，大司命心事重重的跪坐在矮桌前。
“这次火部被星魂大人挑中参加试炼的弟子也有一些早已不是真正的阴阳弟子，这点我只是一直没有挑明罢了。”
“那么长老现在突然提起，又是什么意思？”
风玄阴眯了眯眼，虽然他早有耳闻大司命对星魂颇为尊敬，但却依旧捉摸不透大司命此时的想法，或者说不相信在满手血腥吃人不吐骨头的阴阳家会有真正的忠诚，会有人甘愿冒死为其他人博一条生路。尤其是各位长老，他们都是为了能活下去能高人一头能狠心杀死曾经上司的存在，比如曾经的他，比如……眼前的大司命。
大司命看着风玄阴，深吸一口气眉宇间透着凝重：“东皇太一要在试炼中对星魂大人下手，阁下只需要告诉我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握带星魂大人和少司命一同离开。”
风玄阴的表现没有大司命想象中意外，仿佛早已知道，只是皱了皱眉。
“这是我们的任务，就算死也一定做到。”
大司命笑了一声：“看来是我多余担心了，你们早就知道？”
“实不相瞒，星魂大人会被罗网发现身份，和长老脱不了干系。”
大司命嘴角微抽，虽然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无意中“无意”出卖了星魂，但这个男子显然没必要骗她。
风玄阴看了看有些尴尬的大司命，话锋一转：“不过，在下还是要谢过长老冒险告知东皇的动手时间。”
“是我把他带进阴阳家的，是我看着他从只能跪在甘家族人尸体前泣血的一介书生蜕变成现在这个狂傲邪肆冷酷嗜血的少年护法。大秦欠他，阴阳家欠他，所以我……不忍心。”
大司命转过脸去看不清表情，幽幽叹了口气。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对这个男子解释，说出深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话。
风玄阴微怔，深深看着这个曾是自己得力弟子也曾毫不留情对他下杀手的女子，仿佛今天才认识她一般。数年前他装死骗过当时还是火部五灵玄同的大司命后，奄奄一息时被出任务的夜魂无意间救下后从此留在狱网为夜家效力。阴阳家无情，这点他早就明白，他的长老一位同样是杀了师父而来的，所以他也并不恨大司命恩将仇报。
盯着大司命看了很久，风玄阴终于缓缓开口。既然大司命还有良知，那么他愿意送她一个忠告，一个保命的办法。
“长老之恩，在下必将传达上去。作为报答，在下奉劝长老一句，若想活得长久，趁早离开阴阳家才是出路，否则长老迟早会从棋子变成弃子。如果长老还记得这个长老一位是怎么来的，就应该明白在下的意思。或许……上一任木部长老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大司命闻言猛然转头看他，风玄阴却已经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风玄阴话中有话，却始终不曾明言他们到底是谁，背后又是谁在帮星魂。
大司命盯着风玄阴的背影眸色深深。这个冒牌弟子对阴阳家出乎她想象的了解，而且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上一任木部长老在一次任务中突然失踪下落不明，这件事是阴阳家的禁忌之一，他怎么会知道？
刚才那番话如果让之前的她听到一定会大怒，可现在她知道他说的没错，东皇连星魂这个左护法都能狠下心来杀掉，一个长老又算得了什么？
…………………………………
源收到了风玄阴的消息匆匆来见星魂禀报此事，星魂却毫不意外的嗤笑一声。
“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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