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大人建议召集所有人手今夜送少主离开。”
源恭敬看了一眼星魂，询问道：“少主的意思是……”
“走不掉的。”星魂摇头，“东皇早就在防着我离开了。”
如果狱网现在调动人手一定会被发现，而月神和诸位长老必然会先杀掉狱网的人，然后提前动手围剿左护法殿。这样反而不如等试炼时名正言顺聚集狱网死士假扮的阴阳弟子，集中力量胜算更大一些。
“如果少主担心少司命长老，属下立刻联络木部的人。”
“不必。”星魂打断他，“只要她不卷进来，东皇舍不得杀她。”
“喏。”
源低头应下，又抬眼揣测一下星魂的心思：“少主是想等试炼动手？”
“云中君他们发现异常了吗？”星魂不答反问。
“云中君沉迷炼丹，而湘君湘夫人经常外出，对各部的情况并不了解。我们的人没有冒险取代他们亲近的弟子，所以应该没有被发现。”源回答。
“那便等明日试炼，我倒想看看东皇为了杀我究竟愿意舍得多少条命。”星魂讽刺道。
“喏，属下这就报告堂主大人，让所有狱网死士都做好准备。”源低头。
星魂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负手遥望渐渐西沉的夕阳，忽然讽刺的笑了一声。
他为大秦为阴阳家做了多少事，却仍摆脱不了身为棋子的命运，或许现在说棋子都是抬举了他，他已经沦为了弃子。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赵高，不愧是嬴政眼前的红人，够狠。”星魂冷笑，“若我甘家没有夜家这个家臣，或许就真的让你抹灭了。”
……………………………
少司命不知道为什么大司命会深夜突然找她，但她还是如约悄悄来到了火部长老院后面的山林。
大司命转过身看了看少司命，没有寒暄什么便直接开口问道。
“安稳的呆在阴阳家，还是冒着丧命的危险离开，你选哪一个？”
少司命一惊，抬头看着大司命，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试炼过后你依然是长老。但如果是第二条路，你会面对整个阴阳家的追杀，甚至可能……包括我。”大司命勉强笑了笑。
原来这就是大司命为何偷偷摸摸找她来此——东皇可能要对星魂下手了。
少司命想起星魂的话暗暗捏了捏拳，星魂一定早就知道东皇要对他下杀手，只是为了不牵连她才让她继续装病。
少司命不敢想象如果大司命没有告诉她她该怎么办，会不会在试炼之后才会得知星魂已经……
与其活在一个没有星魂的阴阳家，她宁愿同星魂一起面对死亡的威胁。
“这就是东皇会准许你养病的原因，也是直到现在才告诉我的原因。”
大司命看着月光下少司命变得坚定的眸子，已经明白了她的选择，摇了摇头：“去吧，现在找星魂大人离开，应该还来得及。”
少司命却没有动，担忧的望着大司命。
大司命笑了笑安慰她：“不必担心我，我只是不愿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人，也不愿看到你会因为星魂大人有什么意外而变得不像自己。”
少司命抿唇点了点头，抬手留下两个字：“多谢。”
大司命望着少司命转瞬消失在左护法殿方向的倩影，喃喃低语。
“只要你们能安全离开骊山，就不枉我冒险背叛阴阳家这一次啊……”
第54章 陪葬
顾不得回木部，少司命一路不停运起轻功用最快速度直奔左护法殿，气息还有些不稳也来不及休息，上前一步到星魂面前，不顾源正在和星魂汇报最后的行动计划，质问的眼神紧紧盯着星魂。
星魂不得不暂时中断了和源的交流，心中升起一阵无奈看着她皱了皱眉头。
“谁让你这个时候来找我的？”
“为何骗我？”
少司命无视星魂语气中的怒气，盯着他抬手留下一行翠绿的字迹。
星魂抿了抿唇有些无奈，现在少司命已经到他身边，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源见状嘴角一抽，自知原本拟好的计划中要多出一个少司命了，也不知少司命会成为帮助星魂安全离开的助力还是需要狱网阴阳堂分出人手保护的负担。
可不管怎样，狱网也不可能丢下少司命，那样别说公子回去会重罚他们，少主也不可能不管少司命随他们离开。
源无奈的躬身行礼：“少主，既然计划有变，那属下先去安排了。”
星魂摆摆手，源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你可知道，今日过来便再也没有退路了？”
星魂看着少司命挑眉。现在他已经被完全监视，而少司命明知东皇要对他下手却依然敢深夜来找他，东皇也必然不会放过她。
少司命顾不得和星魂多说些什么，抬手就要去拉他的袖子，轻声开口吐出一个沙哑却有力的字。
“走！”
星魂低头看了看少司命拽住他袖子的手，勾了勾嘴角，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后轻轻挣开少司命，背转过身缓缓开口。
“你猜，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的左护法殿？”
少司命沉默，来的路上她确实察觉到不少阴阳弟子的气息，但她相信只要她和星魂联手，料理掉这些普通弟子轻而易举，抢在东皇发觉前下山也不是没有可能。
“来不及了。从我没有听从流华劝告而离开逐风谷的那一刻，就已经走不掉了。”
星魂猜到她的想法，轻笑一声，负手俯瞰骊山：“多看几眼吧，这样安宁的骊山，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少司命不禁上前几步，站在星魂身侧同样俯瞰夜幕下透着点点灯火的骊山。
阴阳家，这个她生活了短短数年却承载了太多悲欢完成自身蜕变的地方，终究……要做个诀别了。
她在这里失去了最后的亲人，却也收获了一生的心上人。他比她哥哥强大的多，让她可以安心的依赖在他撑起的一片小天地下。
少司命偏头看了看星魂平静的侧脸，心情有些复杂。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心交出去的呢？又为什么知道靠近他非常危险却还克制不住自己？
或许早在他不但没有罚她反而帮她盖了被子的那一夜，她就已经沉沦了吧。此后的一次次任务中，她渐渐发现星魂邪肆狂傲外表下的细心温柔和寂寥落寞，渐渐越陷越深，挣脱不开，也不想逃掉。
星魂偏头看她，嘴角吟着浅笑：“今夜不要回去了，明日同我一起去试炼场。”
少司命捕捉到了星魂眸中对她一闪而逝的担忧，原本不安的心情悄悄放下一些，嘴角微翘轻轻点头。就算明天要面对的是整个阴阳家的追杀，她也相信他会有办法带她走。
“去我的寝殿好好休息，明天将是血染骊山的恶战。”星魂吩咐。
少司命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安静的看着星魂，用眼神问他今夜如何休息。
“怎么，你是想继续和我共处一室，还是觉得我的肩膀很适合做枕头？”星魂又恢复了往日的戏谑，挑眉看她。
少司命脑中顿时出现不久前在逐风谷那两个夜晚，脸蹭一下红到耳朵根，也顾不上星魂在身后的轻笑声，低着头落荒而逃。
星魂负手慢悠悠跟在少司命身后，直到看见少司命合上殿门才放心转身去了偏殿歇下。
次日天明之时，源早已恭敬站在正门口等候二人。
星魂带少司命推开门走出来，源立刻躬身见礼。
“少主，该出发了。”
星魂点点头，忽然开口：“如果有什么意外，先保护少司命离开。”
少司命心下一惊，连忙拽住星魂衣袖，一边对源连连摇头。如果留下的是她，或许东皇只会囚禁她。但如果留下的是星魂，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星魂明白她的担忧，笑了一声看看她：“如果我需要丢下你才能逃走，岂不是太无能了吗？”
少司命气结，已经这个时候了星魂竟然还想着面子？
可她刚想反驳，却又听到了星魂后面的话。
“甘罗已经随着甘家一起死了，星魂不会像甘罗那样只会嚎啕泣血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要我还能站起来，就没有人能在我眼前伤害我在意的人。”
星魂声音坚定，看向少司命的眼神却是难得的温和。
少司命浑身一震，神情复杂的对上星魂的眼睛。想起夜流华跟她说过的甘家过往，想想星魂经历过什么，少司命的心没来由的钝痛。
源抬眼看了看星魂和少司命，忽然郑重半跪垂头起誓。
“请少主放心，三奇大人就在山下，公子和空大人也已经收到了消息。哪怕狱网六十三名死士覆灭在此，也一定保少主和少司命长老离开骊山！”
原本不会轻信任何人的星魂此时却对源的保证深信不疑，因为他相信夜流华，相信追随夜家的死士都和夜家一样义胆忠肝宁折不弯。
少司命微微垂眸有些不忍心看源。正如源所言，在东皇太一、月神和一众长老眼皮底下想强行带他们出去，狱网恐怕真的会全军覆没，她甚至不知道狱网凭什么能挡住东皇太一。
伸手扶源起来，星魂同样郑重看着他起誓。
“你们不会白白牺牲的，要不了多久，我会送整个阴阳家给你们陪葬。”
源起身看了看一身戾气的星魂，忽然笑的释然。
“最初公子决定全力帮助少主时，狱网其实有很多死士并不情愿。农家堂道家堂为了拖延月神损失惨重，就连影翊统领乾大人都担心少主只会把狱网当做工具和棋子，不过现在事实证明公子没有看错人。多谢少主，有少主此言，阴阳堂虽灭何惜！”
星魂抿了抿唇轻叹一声：“是我该谢你们。”
源笑着摇头：“狱网所有死士都欠夜家一条命，少主要谢就谢公子吧。从老爷到公子，夜家三代付出的远比我们这些下属多得多。时候不早了，少主，长老，请。”
少司命看着源在前面引路的背影，心头发堵。为了保护他们两个人，夜流华将六十多人送进了骊山这个九死一生的地方，而试炼过后他们又能活下来几个？
骊山注定埋忠骨……狱网此行，一去不还。
星魂想起了那块狱网令上面雕刻的马醉木，想起了真正开始信任夜流华的那次谈话，想起了让夜流华带着自豪的“夜家之魂”。
就算知道活不下来，源和风玄阴这些狱网死士依然能坦然赴死。就像夜家几十年如一日忠诚守护着甘家，他们也在用行动诠释何谓“影翊”，何谓“夜魂”。
大秦亏欠甘家，阴阳家亏欠星魂。可甘家却在亏欠着夜家，他在亏欠着为了帮他而死的二三十名农家堂道家堂杀手和即将用命换他安全离开骊山的六十多名修习阴阳术的死士。
星魂收敛一下复杂的心绪，看了一眼同样不忍心的少司命：“走吧。”
东皇月神和其他四长老均已到齐，源先一步进入试炼场，自觉的站到了左护法席位后方，垂手侍立。随后一前一后走进试炼场的星魂和少司命二人瞬间成了整个阴阳家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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