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这个姓,并不常见。或许……”盖聂仔细回忆一番却依然没有头绪,不禁摇摇头。 “不错,昨日夜流华举手投足间可以看出他应当受过良好教养,也许夜家也曾是世家子。从这方面入手,也许会有所收获?”逍遥子眼前一亮。 “难。”盖聂摇头,“乱世持续的太久了,知道内情的人或许早已死于非命。” “这倒也是。” “追雪楼已毁,不过秦军和影密卫也损失不少人手。”盖聂回想起流沙蝶翅探出的消息,“能果断放弃追雪楼来保住自己的势力,能让十三太保死心塌地听命,夜流华绝非池中之物。” “正因为如此,才难以说服他反秦。”逍遥子捋了捋胡须,“十三太保中有墨家传人,机关术还融合了公输家族机关术的杀机。夜流华手下如此藏龙卧虎,本不该如此安分,可我却看不出他有什么野心。” “十三太保是有传承的,一个有传承的组织更像个门派,不该只是些简单的杀手。那么夜家苦心孤诣隐藏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逍遥子看向盖聂。 盖聂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说出了一个让逍遥子震惊无比的猜测。 “夜流华……或许是甘家家臣。” “所有没有和甘家划清界限的,不是都被杀了吗?嬴政会留下后患?”逍遥子疑惑。 “各个世家都会有自己的暗牌,暗牌往往是不容易被别人发现的。”盖聂解释,“甘家出事后,夜流华突然在咸阳消失三年,逍遥掌门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 逍遥子沉默,盖聂所言确实是最合理的猜测,几乎只有甘家族人或者甘家家臣才会以“少主”称呼星魂。 “盖先生的意思是……追雪楼的存在只是为了甘家?”逍遥子还是不太能接受。 “如果真的如此,夜流华也一样是重情重义之人。” 盖聂叹息一声,讲起了那段其他人不知道的秘闻。 “章邯带影密卫抓捕甘家满门的时候,曾有一群杀手试图去救他们,可惜……最后只有为首的两个头领被人救出逃走。” 逍遥子静静听着,昔日咸阳的事,只有盖聂最为清楚。 “章邯回来禀报嬴政的时候,并没有抓到最后两个突然赶到救出那群杀手两个头领的人。”盖聂回忆,“甚至派出追踪他们位置的影密卫,也再也没有回来。” “夜流华和他的侍卫?”逍遥子皱眉,“他们没有和那群杀手一起行动?” 盖聂摇摇头:“我只清楚一个大概,其中的细节恐怕只有他们自己人才明白。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当时去救甘家的杀手中像如今十三太保这样的存在寥寥无几。如果是现在的夜流华亲自带十三太保前往,也许真的会成功。”
逍遥子还想问什么,却听端木蓉在他们身后轻声唤了一声。 “盖聂。” 盖聂回过头,见端木蓉眉间有忧色连忙转身走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盖聂关切道。 端木蓉看了看逍遥子:“这件事,最好让逍遥掌门也知道。” 盖聂闻言眉头紧锁,想了想以后走过去打断荆天明。 “天明,今日天色不早,可以休息了。” 荆天明收剑停手,见端木蓉来了还以为盖聂要陪她,顿时识相的点头不多打扰。 “那我先回去了。” 逍遥子正要像荆天明一样告辞,却被盖聂叫住:“逍遥掌门留步。” 端木蓉走上前欠身施礼:“逍遥掌门。” “端木姑娘。”逍遥子回礼。 “到底怎么了?”盖聂问。 端木蓉皱着眉头:“少司命今夜服下的药可能有问题。” “什么?”盖聂和逍遥子都是一惊。 “刚才我给少司命送药的时候发现她脉搏有些异常。”端木蓉回忆,“不像普通的中毒,似乎是……蛊毒。” “你早上不是刚让星魂给少司命喂了药吗?”盖聂纳闷。 “这里我能用的草药种类太少了,药效不够。午时我新写了一张药方交给一个道家弟子去熬药,想要试试比起旧方是不是会见效快一点。”端木蓉低头自责,“但是现在看来,是我大意了,有人在熬药时动了手脚。” “这不是你的错。”盖聂揽住端木蓉肩膀宽慰。 少司命的屋前一直都有追雪楼的高手日夜守护,想要在他们眼皮底下偷偷潜入对少司命下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那么,熬药是唯一的机会,而道家的据点中负责此事的一直都是道家弟子。 “我道家天宗竟然有这样的败类?”逍遥子手抚雪霁努力压住怒火。 “这只是我的猜测,如是真的……请逍遥掌门自行清理门户吧。”端木蓉叹息。 “那三个太保察觉到了吗?”盖聂问。 “应该没有。”端木蓉摇头:“我没敢声张。” “恐怕这下星魂会把这笔账算在我们头上。”逍遥子无奈,“看来,子房先生的计划更行不通了。” “倒也未必。赵高不会轻易放过星魂的,现在他应当忙着应付大秦的压力,瞒住他会容易些。”盖聂看看端木蓉,“少司命中的蛊会有什么表现吗?” “没有,就连脉搏的变化都很细微。”端木蓉肯定,“只是我一时不知道这种蛊发作的时候会怎样,也找不到解决办法。” “星魂很能忍,他早就恢复了记忆,却依然不动声色的为大秦效劳。”逍遥子凝重,“他的张狂只是表象而已,这样的人一旦爆发,是最可怕的。” “既然别人看不出来,这件事就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是那三个太保。”盖聂叮嘱,“只要他们不知道,星魂就不会知道。起码要拖到等我们找到解决办法或者蛊毒发作的时候。”
第70章 自古忠孝难两全 咸阳城外的荒村密室,夜流华皱着眉头听着风子空的汇报,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情蛊?” “是,这次是属下大意,没想到赵高竟亲自饮蛊引诱少主上当。”风子空低头半跪在地告罪。 夜流华没有怪他,连星魂这般谨慎的人都中了赵高的招,风子空会疏忽情有可原。 伸手扶起风子空,夜流华冷笑一声:“赵高懂得何为情吗?” “公子,风玄医恐怕对南疆蛊术不够了解,很难解开少主中的蛊。那么……” 风子空抬头看了看夜流华,欲言又止。 夜流华明白他的意思,毫不犹豫的拒绝:“少司命一事已经是我们欠了盖聂他们人情,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再欠一份。” “属下明白。可惜,若我们医堂也能获得正宗医家传承,眼下不会这么被动。”风子空无奈。 “隐匿在暗处才是我们的使命,正统传承……强求不得。”夜流华摇摇头,沉吟半晌下定决心看看风子空,“你保护风玄医去一趟南疆吧。” “喏。不过属下离开,五曜也在公主府保护少主,公子身边便没有人了,要不属下召来子乾?”风子空询问。 他们已经成为影密卫的眼中钉,章邯一定会带人找麻烦。风子空其实很担心公子见到章邯会按奈不住出手而陷入险境。 “子刹尚未出关,子乾需要留守逐风谷。”夜流华摆摆手,“我没事,去吧。” 风子空虽不放心,也只好点头应下:“喏,那公子小心。” 刚要转身离开,门外却传来信堂死士有些慌乱的禀报声。 “启禀公子。” 不知为什么,夜流华忽然有种不安的预感:“进来。” “公子,空大人。” 信堂死士先行过礼,看了看两人的脸色硬着头皮开口:“医堂堂主大人传来消息,三爷……恐怕情况不太好。” 夜流华手掌一瞬间捏紧。 “什么?说清楚!”风子空大怒,简直不敢去看夜流华的表情。 “喏,今日医堂照例为三爷诊脉,堂主大人却发现三爷脉象不稳,比以往衰退的厉害的多……”死士跪在地上,“属下不通医术,只是堂主大人请公子一个月内务必回逐风谷看看,不然……” 死士不敢说下去,但两人已经明白“不然”后面是什么。 “怎么会突然这样?!风玄医平时都在干什么!”风子空恼怒质问。 信堂死士跪在地上垂头不敢答话,反而是夜流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平静开口。 “罢了,人各有命数。” “公子……”风子空转过身偷偷看了看夜流华的脸色,暗暗叹息。 狱网,网罗天下罪该入狱之人,逆天而行本不信命。可风子空渐渐发现公子虽不信别人的命,却好像……自己认命了。 短短几日,公子先是狠心舍弃了夜家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追雪楼,又没能完全保护好夜家世代效忠的甘家少主,现在连往昔最疼爱他的三爷病情也急转直下。 风子空真的很想问问苍天,如果人有上一世的话夜家究竟造了什么孽,这一世又到底要让公子经历多少磨难才能放过公子放过夜家? 偷偷看了看夜流华平静的脸,风子空却感到背后有股寒意。昔日二爷三爷一死一伤、老爷成魔撞上公子的剑后,公子也是如同现在这样的平静。 “计划不变,召风玄医去南疆寻药。” 夜流华声音一如既往,脸上却再也没有了寻常的笑意。 “可是三爷……”风子空担心。 虽然现在星魂中的情蛊越早解开越安心,但好像并不像三爷的病那样危在旦夕。如果风玄医不在,万一三爷……风子空不敢再想,他怕在他寻药未归的时候,公子已经成了夜家最后剩下的人。 夜流华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背转过身去。风子空只能看见夜流华负在身后的手握紧了拳头,却看不见他隐在黑暗中微微仰起的脸上是否卸下了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具。 叹息一声,风子空躬身行礼:“公子保重,三爷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去吧。”夜流华没有回应。 当室内只剩下他一人,夜流华才抚了抚腰间的玉尘剑喃喃开口。 “叔父,如果现在当家的是您,也会做出侄儿这样的选择吧?您……不会怪侄儿吧……” ………………………………… 等华灯初上时分卧房中依旧不见晨曦,信堂也没有传回星魂想知道的消息。星魂索性直奔后院,晨曦果然就在那里,仿佛是刚练完剑的样子坐着休息。 负手走到专心擦拭剑身的晨曦面前,星魂伸出右手不费吹灰之力的用内力将晨曦手中的剑吸了过来。 “你!”晨曦顿时抬头大怒,“还给我!” 星魂置若罔闻,把玩着那柄看上去还挺精致的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字:凝雨。 “连武器都能被别人轻易夺走,看来教你练剑的人实力也不怎么样。”星魂故意刺激晨曦。 “国师大人,请你不要越界!”晨曦愠怒道,“你有什么资格评价他?!” 星魂饶有兴趣的挑眉:“我以为你是一个聪明的公主,一个冷漠的能控制情绪的人才活得长久。现在你所有的情绪都因他而起,看来你真的很在意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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