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我的身份？”晨曦自嘲，“如果能选择，我不会愿意生在帝王家。”
“你对他了解多少？”星魂嗤笑，“或者说，你对他的过往了解多少？知不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
晨曦张了张嘴却发现星魂问的她一句都答不上来，最终颓然的低下了头。她以为她很了解他，但其实……正如夜流华以前不了解她的身份一样，她同样不知道夜流华究竟是谁。
“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不告诉你，正是为你着想。”星魂挑眉，“亏你还是公主，就这样喜欢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子？”
晨曦忽然伸手拔出腰间的凝雨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当年也是一个这样的月夜。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是他在月色下舞剑，白衣胜雪惊为天人，远非他身边那些莽夫可比。”晨曦看了看手中的剑陷入回忆，“他喜爱雪景，佩剑名为寒英，便赠了我这柄凝雨，还教了我剑术用来防身。”
星魂没有说话，不论寒英、凝雨还是夜流华现在腰间的玉尘，都是同一个意思——雪。
夜流华确实生的俊逸不凡，平时又是一副豪爽却不失温和的样子，脸上不变的淡笑和诡异却极有分寸的行事作风实在让人难以升起恶感。星魂还是甘罗的时候也曾听闻咸阳不少妙龄少女都倾慕流华公子，如果他并非狱网的少主，真的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就连星魂第二次进入逐风谷看到夜流华和少司命独处的时候心中也有一种危机感，晨曦会对他这些年一直念念不忘着实情有可原。
“我以为这柄凝雨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我以为他真的像那些江湖人眼中那样只会舞一些华而不实的剑术实则武艺平平，我以为不管他去哪里哪怕不能带我同去也会让我有送行的机会……”
晨曦猛然将凝雨重新收回剑鞘，合眼苦笑：“都是我以为。”
“每个人的身份都由不得自己。”星魂看她一眼，“你没有选择，他也一样。既然你知道你是公主无法陪他仗剑天涯，难道希望他因为动情成为下一个荆轲？”
“临安……一世长安。”
晨曦忽然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连忙仰头望月眨眨眼将眼泪憋回去。情绪内敛喜怒不形于色，这是年少的夜临安教过她的，跟在他身边的时候她始终没能学会，反而在离开他以后牢牢记在了心底。只有经历过失去，才懂得珍惜。
“其实我也知道，就算我是公主，又能怎样呢。不过是一枚更有用些的棋子罢了。”晨曦惨淡的笑了笑，“同床异梦是现实，白头偕老是妄想。”
星魂负手默然片刻：“我不能给你什么，但我会尽我所能保你性命。”
“这算是代替上一个条件的筹码？”
晨曦聪慧，星魂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平白无故对她好的：“能让你主动找我，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事。你到底想要什么，说说看吧。”
“少司命是我的下属，现在她为我挡剑受了重伤。”星魂提出了交换条件，“我希望，接她来到公主府以后，你能保密。”
“看来，你还是要比我幸运些。”晨曦一怔过后笑了，“最起码在你心里在意的人，也很在意你。”
提起少司命，星魂目光都柔和了许多：“是我欠她。”
“我有说不的余地吗？”
晨曦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抬头环视了一圈公主府：“既然是他要护你，如果我没猜错，现在府里内外都是你的人。”
星魂猛然看向她，晨曦看出了他的惊讶，轻轻摇了摇头。
“他为了让赵高收手，那夜亲自去找了皇叔坦白身份。我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十三太保的主人。”
星魂恍然，果然是夜流华在背后和嬴子婴达成了协议。
“看来也不需要我多费什么口舌了。准备好一套公主服放在马车上，明日和我出城。”
“他，为何会帮你？”晨曦盯着星魂，“流华公子不该是这样臣服于他人的人。”
“我说过，你从未了解过他。现在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他也希望的。”星魂拂袖转身嗤笑一声，“或许等你那个皇兄要杀你的时候，你还有机会见他一面，到时候不妨亲自去问。”
从未了解过……
仿佛是被这句话打击到，晨曦没有理会离开的星魂，只是握着凝雨剑的剑柄出神的看着方才夜流华坐过的位置。虽然她离得远，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也只在他离开时才看到他一瞬的侧脸，但她不会认错现在夜流华腰间的那柄剑已经不是过去那柄寒英了。
“难道是因为我欺骗了你，你才会连以前从不离身的寒英剑都舍弃了对过去做诀别吗？”晨曦苦笑一下，“可如果我不骗你，恐怕根本不会有那三年的美好吧。”
第72章 公主府
“少主，一切准备就绪。”风炘躬身禀报。
星魂点头，走出公主府大门后忽然换上一副笑脸，装出一副夫妻情深的样子回头伸手虚扶了一把晨曦。
“公主小心。”
晨曦讽刺的勾了勾嘴角，“成亲”多日，不管是在人前还是人后，星魂一句“夫人”都没有对她说过。如果不是为了少司命，恐怕星魂连这幅相敬如宾的样子都懒得装吧。
不过晨曦也并不在意星魂对她的态度，同样笑脸相迎。
“多谢夫君。”
登上了公主府门前的马车，星魂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坐在晨曦对面闭目养神。
影翊五曜一身黑色短衫作小厮打扮，骑着五匹快马，风炘走在前面开路，风钊风坤走在马车后面负责殿后，风淼风杉则分别护在马车左右。
公主府原本的侍卫已经全部被晨曦呵退，随行的除了影翊五曜就只有赶车的车夫。晨曦并不认识影翊五曜，但她却知道这五个一脸冷漠生人勿近只听从星魂命令的侍卫是夜流华的手下，那么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马车内一路无言，护在马车四周小心防范罗网的五曜也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人跟踪他们，仿佛赵高真的放弃了追杀星魂一样。
直到马车停在了道家据点外，星魂一眼没看晨曦，拂袖径直下了马车。
“你来干什么？”荆天明又惊又怒，“你这不是害我们据点暴露吗？”
“我既然敢来，自然不怕暴露。”星魂冷哼一声，从他面前走过直奔少司命养伤的卧房。
“你……”
“天明。”盖聂出声制止了他，“不必担心。”
据点并不大，逍遥子、流沙众人已经闻声都聚了过来。
荆天明看了看马车周围坐在马上安静侍立的五个黑衣“小厮”，摸了摸脑袋。
“实力不弱呢，都是那个夜流华的人？”
“上次救下星魂时，远处潜伏的人就是他们。”白凤认了出来。
“看来，即便没有我们出手，夜流华也能保下星魂。”逍遥子捻了捻胡须。
“没有我们，少司命早就死了。”赤练不屑。
卫庄目光一直盯着那辆马车，感到不可思议。
“星魂竟然可以从必死的境地光明正大摆脱大秦的追杀。”
盖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意外看到车帘掀起，晨曦自己从马车上下来。
晨曦并非是养尊处优的公主，自幼追在夜流华身后三年练剑的她身手要比寻常百姓更加矫健一些，区区下个马车并不需要侍从搀扶。
“剑圣先生，好久不见。”晨曦自然是认得曾为嬴政侍卫的盖聂的。
盖聂拱手行礼：“不知公主殿下亲自到来，有失远迎。”
“剑圣早已不是皇家侍卫，我这公主也做不了多久。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晨曦淡淡摆手，目光环视一圈周围的反秦人士，一时心情复杂。
盖聂放下手，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下去。不论如何晨曦都是巩固权力的牺牲品而已，大秦再如何千错万错也怪不到她一个只有虚名的公主身上。可就像晨曦自己也明白，有了赵高的挑唆，胡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兄弟姐妹。从胡亥登基的那一刻起，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晨曦忽略掉盖聂复杂的眼神，转而看向赤练，忽然笑了一下。
“我们很像，但你似乎比我幸运的多。”
“什么意思？”
赤练一头雾水不解其意，晨曦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哪里像？都是亡国公主？”荆天明纳闷，“可大秦还没亡。”
亡国二字无疑是在揭伤疤，尽管双方合作不好发火，赤练还是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逍遥子审视的看着晨曦：“不知公主殿下为何会随星魂一同来此，或者说，星魂或夜流华用了什么筹码让公主殿下和他们达成了合作。”
“不需要合作。”
晨曦淡淡笑了笑，从头到尾她只是想为她的临安哥哥做点什么而已，星魂“保她一命”的筹码，不过是意外之喜。
院中陷入无言的时候，星魂已经摆手示意守在门口的三奇免礼，推门步入了房内。
端木蓉正在为少司命诊脉，被星魂不太温柔的开门声音吓了一跳。
扭头看到星魂的时候，端木蓉怔了怔：“你……”
“我来接她。”星魂顿了顿，“她怎么样了？”
“这里草药不多，见效很慢。”
端木蓉每天都在思考如何让少司命醒的快一些，不假思索的回答：“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还需要十天。”
“十天？”
星魂皱了眉，现在多一天在咸阳便多一份危险，他恨不得现在就带少司命回逐风谷。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端木蓉无奈，“你刚才说要接她，不管你带她去哪，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建议远行。”
星魂沉默片刻：“如果给你想要的药草，能不能让她快点醒来？”
端木蓉微怔：“你有什么办法？”
“去公主府。”星魂吐出四个字，却把端木蓉吓了一跳。
“公主府？”端木蓉诧异，“你和晨曦……”
“不过是利益交换而已。”星魂勾了勾嘴角，“她肯答应，也从来不是因为我。”
端木蓉似乎明白了一些，低头看了看少司命想了想回答：“如果有皇室的草药，或许三天内她就可以醒来。”
星魂点点头，走过去坐在少司命榻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忽然有些不自然的开口。
“药方是什么？”
正准备离开把空间留给二人的端木蓉反应了一下才回答：“我需要看公主府有什么草药，才能写出药方。”
星魂偏头看了看端木蓉，欲言又止。
倒是端木蓉看出了星魂的纠结，笑了笑：“你放心，只要你言而有信能指导高月，我便入府帮你治好少司命。”
“好。”星魂说着起身，抿了抿唇，“我带来了一套晨曦的衣服，还请你帮她换上。”
端木蓉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星魂也会有一天可以为了一个人褪去一身狂傲戾气，可以为她细心温和至此，可以为她开口请求自己，可以在有关她贞洁的事上恪守礼制没有半点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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