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总要有代价的。”端木蓉幽幽道。
“你在此休息一下吧。”盖聂温柔的看向端木蓉，随即又对张良说，“子房，我们去救夜流华。”
“好。”张良点头，“现在确实是拉拢星魂和夜流华的好机会。”
等走出了端木蓉视线，张良才好奇的开口：“你竟敢留她一人在那，就不怕有什么意外？”
“一般的毛贼不是她的对手。”盖聂微微一笑。
“你觉得夜流华的手下会不管他吗？”张良挑眉，“或者，星魂和夜流华命令相悖的时候，他们会听命于谁？”
“星魂的根基尚浅，自然是夜流华。”盖聂回答，“不过这些年十三太保虽然狠厉嗜血却有分寸，不曾伤害无辜。而且，流华公子……行事风格诡异却有原则，就算碰到他们的人，蓉儿也是安全的。”
“他们口中的空大人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赶过来。我不知道其他人的忠心有多少，但夜流华的侍卫一定是忠于他的。”张良说着已经到达了山林边缘站定，“这大概就是我所见到的那股秦军的军营了。”
抬眼看向不远处秦军军营飘扬的“章”字大旗，盖聂凛眉。
“竟然是章邯。”
“我好像明白夜流华为何会留下了。”张良微微一笑，“只是现在他若执意报仇，多半会死在这里。”
“章邯行事谨慎，不会带一个对他有威胁的人做人质。夜流华现在应当伤的不轻。”盖聂点头。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是否正确。”张良忽然开口。
“是什么？”
“夜流华……好像并不想对秦军士兵下杀手。”张良皱了皱眉，“不过我也没有什么根据，只是一种直觉。”
“你的直觉一向很准。”
盖聂还没说完，忽然感到军营中传来阵阵极强的内力波动。
“看来夜流华已经动手了。”张良下巴微扬，“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恐怕他不会欢迎我们。”盖聂笑了笑。
“不会欢迎，却不得不感谢。”张良说着率先拔剑出鞘。
盖聂右手执剑，左手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
……………………………………
将军帐几乎被夜流华和章邯的战斗毁去，周围没来得及躲远的侍卫也被夜流华荡出的剑气放倒了十几人。
又一次交锋过后，章邯以剑杵地滑了数米才稳住身形。努力压下喉头的腥甜，章邯勉强站直后看着夜流华脸色铁青。
前段时间公子婴府上数十罗网杀手一夜之间被尽丧性命，尽管赵高努力封锁消息，但他还是有所耳闻。章邯知道自己就算能解决公子婴府上所有的罗网杀手，也没有把握连报信逃走的机会都不留给他们。如果那夜拜访公子婴的是夜流华，实力确实在他之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付已经自残重伤的夜流华也如此棘手。
对面的夜流华并不比他好多少，剧烈的战斗让他腹部的伤口重新裂开，鲜血不断流出浸染着一袭白衣。可尽管看起来格外狼狈，夜流华就像没有痛觉一样眉头都不皱一下，盯着章邯铁了心哪怕丧命在此也要杀他。
章邯暗暗调息一下内力，他有把握战胜现在的夜流华，但这么下去他自己也必然重伤。章邯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就不会拒绝赵高派遣六剑奴随他拦截星魂的“好意”。他本以为不善轻功的星魂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轻易遁入山林，而十三太保会因为保护星魂被大秦铁骑耗死在此。如果能将背叛大秦的星魂和不能为大秦所用的十三太保一网打尽，哪怕付出三千秦军的命也是值得的。
可他没料到夜流华就是当年冒死来救甘家的杀手头子后裔，也没料到夜流华会孤注一掷不要命的杀他报仇。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一切都只能等杀了夜流华再做打算。如果他死在夜流华手里，还谈何效忠大秦？
“流华公子真是好算计。你一死，星魂和你的手下便再无顾忌。”
章邯抹了抹嘴角的血，忽然笑起来：“不过，你猜他们会不会来抢夺你的尸体？又或者……等战无不胜的秦军攻进山林，一切化为乌有，你死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夜流华丝毫没有被章邯的威胁吓到，嗤笑一声。
“我听说，将军的影密卫被人评价草蛇灰线，千里追踪，如蛆附骨，如影随行。既然十三太保已经暴露，凭将军的能力想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处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进入？”
章邯凛眉，有些摸不清夜流华的有恃无恐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不怕他们去打。
“将军不信的话不妨去试一试，只是不知影密卫是否有足够的命为将军的鲁莽付出代价。”夜流华讽刺的看着他，“当然，如果将军能从我剑下活下去，才能考虑这些事。”
章邯怒极反笑：“你已经是油尽灯枯，还敢口出狂言！万剑归宗确实是绝妙的剑法，可惜你现在连第一层的一半都发挥不出来，不然我早就死在你剑下。”
夜流华勾起嘴角：“将军所言不错。既然万剑归宗奈何不了将军，在下只好换一套剑术了。”
“乐意领教。”章邯冷笑。
熟悉秦军换岗规律的盖聂和张良随手料理掉几个站岗士兵，在整个军营注意力都被中心的章邯和夜流华吸引后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便潜到了将军帐附近。
周围严阵以待围成人墙的秦军士兵实在遮挡视线，张良不得不借助山势高度差异才挑了一个能勉强看见里面情形的地方。
“看来我们猜的不错，夜流华伤的不轻。这次万剑归宗的威力还不如和我对战的那次。”张良皱了皱眉头，“他果然用自己换了星魂和少司命离开。”
“章邯或许可以杀死他，但是代价一定比他预料的要大得多。”盖聂紧紧盯着夜流华的动作，“他所创的孤月长空……”
“这是……”张良一惊。
“同归于尽的剑法。”盖聂下了结论，“夜流华也知道现在重伤下杀掉章邯不容易。”
“所以，为了报仇他宁可同归于尽？”张良叹息一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又何必急于一时？”
“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吧。”盖聂摇摇头，“也许在外人看来，我们的追求也是不可理喻的。”
张良默了默，抬眼再看夜流华却正好看见他手中夺来的秦军剑在和章邯手中剑正面碰撞时不堪重负的折断，而夜流华也因此被章邯趁机一剑砍来。尽管夜流华反应极快用断剑格挡住了砍向胸口的这一剑，却被章邯震飞出去重重砸倒了一片士兵。
章邯虽然内力消耗殆尽，内伤也不轻，但看着挣扎着坐起的夜流华终于松了口气。
喘了口气提剑走过去，章邯冷笑：“背叛大秦，就要有灭族的觉悟。”
夜流华捂住胸口将嘴里的血淬到一边，抬眼讽刺。
“大厦将倾，白起再世也救不了大秦。我等着你下来的那天。”
“你！”章邯大怒扬剑。
眼看章邯就要痛下杀手，盖聂来不及多想，身形一晃来到离得最近的一个秦军士兵身边，随手拔出他腰间铁剑就发动了百步飞剑。
章邯只觉身侧一股极强的剑气袭来，暂时放弃杀夜流华本能的急闪。飞剑擦着他的脸飞过，鬓角的发丝都削掉了几根。
“盖聂？！”
章邯回过头来又惊又怒，低头看看同样有些惊愕的夜流华：“你们竟然有勾结！”
盖聂迈步走向章邯，章邯还没来得及下令戒备，又是几道剑光闪过，夜流华身边的秦军士兵纷纷倒下。
在章邯怒不可遏的目光中，张良不紧不慢的收剑入鞘走上前来到夜流华身边，好像没看见他这个将军。
“流华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夜流华摇头失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欠你们一条命……”
张良正想伸手扶他起来，夜流华却再也撑不住一头昏倒在地。
第79章 孤月长空
章邯有心下令围过来的秦军一拥而上，却极为忌惮旁边的盖聂。如此近的距离，哪怕手里是木剑，盖聂也足以杀掉现在几乎没什么战斗力的他。
盖聂同样无视周围越围越厚的秦军士兵，上前几步看看昏迷的夜流华。
“他怎么样？”
“及时治疗的话，应该死不了。”张良说着偏头看看章邯，“如果将军不介意，在下这就带走他，绝不滥杀无辜。”
“只有皇帝陛下能在我的军营来去自如。”章邯冷冷开口。
“你不是夜流华的对手，就算夜流华有伤未能杀了你，也把你伤的不轻。”
盖聂装作无意的看了一眼影密卫潜伏的方向淡淡提醒：“内力已经油尽灯枯，还被伤的气息不稳，现在的你还想和我打一场吗？希望你不要觉得区区十几个影密卫就能阻止我们。”
战国时代武将单挑的事屡见不鲜，比起命来人们更重视声望。因此章邯虽然身边有重军却也没有让他们帮忙——在凶狠好武的秦军中，如果章邯不敢应战单挑孤身一人的夜流华，那也就没有脸面继续做这个将军了。
章邯咬牙怒视二人，却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正如盖聂所言，夜流华的实力超过了他的想象，万剑归宗和孤月长空的威力也让他震惊万分。即便夜流华未能发挥全部的实力，依然重创了他。
“多谢将军了。”张良一笑，背起夜流华就要离开。
“子房，章邯……”盖聂询问。
张良脚步不停：“我想，流华公子更希望亲自手刃仇人。”
盖聂看了看张良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
张良就算想拉拢追雪楼，也不愿帮夜流华杀掉仇人，正如夜流华利用他们搅乱骊山形式的时候也从未想让他们真的救出高月与焱妃一样。
……或许擅长谋略的人大多都很相像吧。
章邯没有发话，众多秦军不敢上前阻拦，反而让出了一条路来。
眼见二人旁若无人的离开，本就被夜流华重创的章邯气急攻心，晃了晃身子咳出一口血。
“将军！”侍卫连忙上前搀扶。
“将军，要不属下去追？”一名影密卫从潜伏之处出来请示。
不论是夜流华还是盖聂张良，他们和将军的战斗影密卫完全插不上手，可要是只去跟踪就另当别论了。
章邯努力咽下喉头的腥甜，顺了一口气挥挥手。
“务必找到他们的据点！”
“喏！”
………………………………
张良背着夜流华在林间穿行，走在后面保护二人的盖聂眉头越锁越深。
“影密卫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秦军也要追上来了。”
“意料之中，章邯空手回去无法对赵高和胡亥交代。”
张良喘了口气，虽然夜流华很瘦，但他平时更为注重读书，并不以体力见长。之前疾行过来寻到军营本就消耗不少体力，现在又一直背着夜流华疾行了数里山路，张良也有些吃力。
“子房，你带夜流华先走，我留下断后。”盖聂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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