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停,”那位大存在紧盯着果实,“还没熟到表皮微微发烂。” 德墨忒尔:“……” 瞳孔剧震,您这怎么还挺有生活经验?? · 远在爱丽舍行宫的雅辛托斯并不知道德墨忒尔遭受的冲击,他自己也正陷在阿卡带来的冲击中,僵立在原地,直到旁边的守卫关切地询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没事。”雅辛托斯习惯性地摆出随意的笑容,凭着本能转身回房。 他游魂似的在桌边坐下,呆坐了半晌后,伸手扶住额头。 之前阿卡拿来那么多丰盛的美食,他怎么半点没想过可能有问题? 他回忆了一下当时自己的心态,最多也就是惊讶了一下阿卡真能找到,随后居然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件事,开始享用美食。 唯一有关于“阿卡怎么在冥界找到活人吃的食物”的思考,还是感动于阿卡能在冥界找到这些,想也知道很困难,感动。 雅辛托斯挫败又无语地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反思自己到底是怎么就“理所当然”的? 是因为已经习惯了阿卡经常为他做这样的事? 好比替他扫荡了整个伊利斯的面具,为他打理好从早晨醒来一睁眼、到晚上闭眼入睡前的一切琐事? 他揉了下额角。 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在阿卡之前,他从未像这样依赖、信任过一个人。 他把最大的秘密与阿卡共享;走到哪、干什么都和阿卡在一起;甚至和阿卡分开的那段时间,他还在清晨初醒时懒洋洋地唤阿卡的名字,以至于兄长误以为他俩之间有什么——虽然现在看来,好像确实是有点什么。 雅辛托斯都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心情,神情复杂地笑了一下,摇摇头。 其实现在想起来,阿卡找来美食这件事真的到处都是破绽。 就不提冥界怎么可能会有给人类准备的食物、还这么丰盛的,单说每一次行宫里来人,阿卡都会立刻推着推车离开,这动作明显说明这些食物是没过明处的。如果真是阿卡光明正大从行宫出去找来的食物,又何必非要一次次推出去避着人呢? 但他当时想都没带想一下的,光寻思着阿卡是害羞了、想找借口避开他。 雅辛托斯突然回忆起当初将阿波罗带到阿卡面前时的场景。 阿卡第一眼看见阿波罗,就停顿了片刻,后来又在他说阿波罗是个“麻烦”时,显得有些不安。 现在想来,是不是看见阿波罗身上的鞭痕,以及黑劳士打扮,猜中了阿波罗是被识破身份,在担心自己也被阿波罗牵连、揭穿身份? 或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 一旦带着某种猜想去回顾过往,任何事情都仿佛变成了印证怀疑的蛛丝马迹。 雅辛托斯晃了晃脑袋。 他也不知道现在控制自己大脑的运转的是理智还是情绪,总之他将这种迫不及待要印证怀疑的糟糕本能压制下去,换了个角度思考: 首先,阿卡不是人类这件事可以盖棺定论了。 怪他当时看见阿卡脖子上的口子不深,就认为那些负责刺杀阿卡的士兵是不愿承认自己任务失败,才嘴硬非说剌开了阿卡的整条喉管。 很显然,当初那位真阿卡是切切实实的死了,现在的这位不知基于什么原因,附着在死去的真阿卡身上,才创造了“死而复生”的奇闻。 也正是因为黑劳士阿卡的切实存在,他才在多方调查下,完全没有怀疑阿卡的身份,就连经历过了阿波罗的身份曝光,也没想过怀疑阿卡。 那么这件事就很值得思考了,毕竟当初是雅辛托斯自己碰上的阿卡,自己把人带回家,到底一切只是个巧合,还是阿卡蓄意谋划的呢? 雅辛托斯微微向后,倚在椅背上,回忆着当时初见阿卡时的场景,唯一可能让他觉得有点奇怪、想不明白的事,就是对方手里揪着的白布,以及对方对白色衣服的执着。 阿卡真的对白色的衣服执着到偏执。 虽然他总是给雅辛托斯准备红色的衣裳,但雅辛托斯偶尔出于礼节上的需要,穿象征贵族的紫色衣裳或者其他祭祀服装时,他也不会说什么。有时候还会在雅辛托斯的促狭下,红着耳尖表达几句赞美。 但当雅辛托斯心血来潮,想让阿卡试试其他颜色的衣服时,对方总会坚定地拒绝。 仿佛那是什么不可打破的仪式。 雅辛托斯有些费解,有哪位神明或者传闻中的生物是对白色情有独钟的吗?他完全想不起来。 他在猜测中走神片刻,换了个姿势,把飞远了的思绪拉回来。 比起阿卡是谁,更重要的是他为了什么接近自己。 想害他?不可能,阿卡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要害早就出手了。 推测不可避免地再次引导向某个既定的方向: 所以……还是因为暗恋他? 雅辛托斯不得不摁住心头的窃喜,强迫自己再次审视了一番自己的一连串推论,确认自己不是因为这个解释最轻松,才逃避地选择了这个解释。 他在心里想:等等。这里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阿卡既然暗恋他,为什么还要又戴手套,又保持距离,那么地克制? 之前他主动邀请阿卡同床共枕,阿卡还跟他蹦出一句喜欢男人、别动手动脚。 其他的都能用阿卡不喜欢与人接触解释,那句“喜欢男人、别动手动脚”该怎么理解? 要不是旁边的哈迪斯突然动弹了一下,惊动了雅辛托斯,他都想要挠头。 门外传来熟悉的沉稳脚步,雅辛托斯下意识地秒换了个惯常懒散的姿势,漫不经心地抬头:“回来了?” 雅辛托斯的目光向下一划,落在阿卡怀中的那几颗果子上,表情一下变得意味深长:“还真让你找到了。” “嗯。”阿卡淡淡应了一句,并不知道离开的一会儿工夫,自己的马甲就掉了个精光。 他维持着淡泊的神情,将果子递给雅辛托斯,还不忘给着乍一听合情合理的解释:“冥界的季节和人间的不太一样。你说的这种水果在冥界还在结果。” “哦……所以这水果是在冥界种出来的?但非常神奇,居然没有沾染任何冥界的气息?”雅辛托斯微微挑眉。 哈迪斯再次细微地动弹了一下,拯救了腰背僵直的阿卡:“……不清楚,我没细问就拿回来了。哈迪斯看起来快醒了,不走?” 现在确实不是摊牌的好时机,雅辛托斯抽回眼神:“上辈子的记忆我回忆不起完整的画面,那会儿应该不需要从行宫这里就开始逃命。我们只能在这儿先自由发挥了。” 一边说着,雅辛托斯一边几步跑向大门:“不好了!快来人!冥王陛下突然晕倒了!”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打从冥界存在以来,何曾听过哈迪斯陛下昏迷? 守卫们的军心立即被动摇,几近溃散,少有人还有那个心思想着要看住雅辛托斯,几个领队打头冲进宫殿,发出震惊慌恐的叫喊:“陛下!” 领队的惊呼从行宫内传出,更加动摇了仅剩的军心,雅辛托斯对阿卡使了个眼色,两人趁机从行宫中冲出:“别回头!脚步别停!” 已经有士兵和领队反应过来,大喊着“截住他们”追赶过来,但凡在哪处被阻拦下,都可能让这次逃脱功亏一篑。 雅辛托斯一把揪住在花田间徘徊吃草的骏马,翻身而上:“这边!” 阿卡紧跟着追了上来,扶着马鞍大长腿一蹬,便翻身坐到雅辛托斯身后。 这些游荡在爱丽舍的骏马,并不像哈迪斯的那四匹黑色骏马一样能够腾空飞翔,但就目前来说还算够用,雅辛托斯喝了几声,催动马匹,向着岔路口驰骋而去。 那里是进入福地的入口,他坐着死神兄弟赶的马车时,曾从车窗往下惊鸿一瞥地见过,后来画图纸时,又忆起一些路线。 此时,他逆着来路疾驰,沿途遇上的都是生前行善,得以进入爱丽舍福地享受死后生活的亡魂,直到岔路口。 身材魁梧的牛头士兵守卫们守卫在这里,监督着抵达这里的亡魂,让该进入福地的人进入福地,该进入痛苦之所的人去接受应有的惩罚。 同时也把守着岔路口,让那些已经踏入岔路的亡魂,绝没有机会再掉头折返。 骏马在这群小型米诺陶面前惊惶不已,脚步凌乱,打了个响鼻就想夹着尾巴逃跑,被雅辛托斯死死扯住缰绳:“跟我走!” 那种仿佛曾经历过一次的熟悉感再次涌上记忆,操纵着他的身体像演练过无数遍一样行动起来。 先向前冲刺勾引,后疾转躲开,他驾驭着骏马攻防得干脆利落、好像算计揣摩过无数次。 往左,能受到最少的攻击,但避不开全部,冲过去时不可避免要被最左侧的士兵砸中右腿和马腹,前面就必须要徒步前进了—— 雅辛托斯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牛头守卫的锤头还没砸中他的右腿,就仿佛有一股疼痛从腿上火辣辣地绽开。 但事实是他并没有被锤头砸中—— 阿卡伸手拔出了他腰间的弯刀,简短有力地抬手,刺伤了牛头守卫的手肘,又轻描淡写地一挑,便将对方挑飞。 看起来像是借力打力,但雅辛托斯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心中就本能地生出一种荒唐感。 心底有个声音在斩钉截铁地告诉他,这些小米诺陶们并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所以他才选择了躲闪,而不是直接硬扛。可现在阿卡却用一柄普通的弯刀把那些怪物挑飞? 如果不是他上辈子残留的本能告诉他这里不对,他可能真被阿卡掩饰性的动作蒙骗过去。 雅辛托斯的心头划过无数念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催马带着阿卡将那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牛头士兵守卫甩在身后。 仅仅在岔路口耽搁了短短数秒,身后的冥界士兵已经追了上来,领队冲着还想追赶的牛头守卫厉喝:“站好你们的岗!别让其他人浑水摸鱼!士兵们,跟我追!” 雅辛托斯没有回头,专注地控制着马匹,奔向自己印象中熟悉的某条小径,沿途精准地躲过巡逻的士兵阵列,甚至称得上游刃有余。
想想也是,上辈子他逃亡时,冥界早已架构好桥梁和更加完善的防御体系,而这辈子,如今的冥界还处于倒一个地狱门就能发生踩踏事件的原始状态,难度降低大半截。 雅辛托斯甚至差点几度做出不必要的躲避动作,幸好凭借理智克制住。 宽广的冥河逐渐在眼前清晰横呈,湍急的水流互相冲撞,发出近似痛苦哀嚎般的声响。 也不知是不是恰巧,摆渡人卡戎的船只刚好靠岸,十几来个新亡魂被卡戎挥动长杆驱赶,不得不恋恋不舍地从船上飘下,站在岸边探头探脑,试图再多听一段游吟诗人的故事。 “唏律律——” 雅辛托斯拽住缰绳,骏马在岸边猛然一蹬,便踩上了卡戎的渡船,落在呆滞地停下弹唱的游吟诗人以及摆渡人卡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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