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道：“这薛洋既然如此记仇，那你表妹夫家岂不遭殃？毕竟常慈安当初碾碎了他一根手指。”
石佬爹道：“一点没错。当时，我一气离开常家之后，便一心想着要发财致富，等到自己发迹之时，便是我回来带走我表妹之日，但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在外飘荡打拼多年，却一事无成，学人经商做买卖，但我却不是做生意的料，都说‘无奸不商’，我这人却唯独不懂得偷奸耍滑、短斤缺两，在商海沉沉浮浮十多年，最后却被生意伙伴来了个釜底抽薪，骗走了我为数不多的积蓄，我心灰意冷，本想一死了之，但是在死前，却想再见见我的表妹最后一眼，正好那时再过几日，便是正月初三，是我表妹的生辰，我用仅有的一点钱买了我表妹最爱的家乡小吃荷花酥，准备悄悄易容扮作家奴，心想到时候见她吃完，自己便找个清幽的地方自行了断，但是，等到正月初三那日，我悄悄带着荷花酥来到常府府邸，却发现那里出奇的安静，甚至连一个家仆都未曾见到，我按着记忆中的路，穿过常府的花园，来到我表妹的居所，躲在她窗户下想要往里窥探，却隐隐听到女人抽泣的哭声，那声音正是我日思夜想表妹的声音，当时，我以为表妹在常家受了欺负，正要愤怒地冲进去找那常慈安算账，却听我表妹说道：‘老爷，那前厅里的陈尸，你确定就是小六子么？’”
“我这才发觉，原来那常慈安也在屋内，听我表妹婉儿的口气，她夫妻二人仍恩爱有佳、并无嫌隙，现在似乎遇到了什么无法应对的难事。只听那常慈安道：‘虽然小六子的面皮被割了下来，但是死尸左手的六根指头，我敢确定就是小六子没错。尸体背上的剑痕，我认真看了，的确是那把降灾剑独有的剑痕。那剑痕虽然歪七扭八，但是，依稀看得出是写了几个字。’婉夫人问道：‘什么字？’常慈安一字一顿说道：‘昔日之耻，无以为报，明日尊夫人寿辰，谨献常家三十二人头，聊表寸心。’婉夫人拍案怒道：‘薛洋这个魔头当真是泯灭人性，这三十二颗人头不是将家仆也算在其中了么？昔日你与他的断指之仇，就算罪不容诛，但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何以要殃及其余的三十一条人命？’常慈安迟疑地说道：‘这...许是小六子惹下的麻烦，才会让薛洋对家仆也不放过。’婉夫人道：‘又干那小六子什么事情？’常慈安叹息道：‘哎…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夫人你怀上常萍的时候，我让小六子去街上找一小孩儿来，替我送书信给你表哥石磊，谢他对你昔日的照顾之情，不知怎地，那小孩信送到之后，却平白无故挨了你表哥一顿毒打，回来后，小六子又狗胆包天，竟将我给小孩的糖钱给私吞了，还斥责小孩儿办事不利，得罪了收信的朋友，还敢想要糖吃！？后来，小孩无计可施，竟跳到马车边来找我哭闹，我心里厌烦，以为那小孩得了糖之后还和我胡搅蛮缠，于是便失手将他打倒在地，后来我才知道，这小孩就是长大后的薛洋。当时薛洋因送信之后，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毒打，回来又被小六子私吞了糖钱，眼见要糖果无望，于是气急败坏地与小六子拉扯起来，骂小六子他是‘六指怪物’，此言语正好戳到小六子的痛处，令其记恨在心，不久，薛洋被我挥鞭打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我忙催促小六子驾车离开。小六子见状，立即跳上马车，来了个顺水推走、落尽下石，挥鞭驾车朝着薛洋手指上碾了过去，任凭薛洋在地上疼得打滚儿惨呼，回头，还不忘嘲笑薛洋两句：我宁做六指怪物，也不做没脸见人的四指残废！哈哈哈~~~’”
第27章 提头来见
溏心真子道：“想必这王小六被薛洋割去了面皮，全因他骂的这句‘没脸见人和四指怪物’有关。”
“没错。”石佬爹点头继续说道：“当时我在窗外，听到这个昔日被自己打伤的娃娃，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如今还要来上门寻仇，心中亦是忐忑不安，正寻思着，我表妹开口道：‘既然如此，赶紧打发了下人，让他们赶紧逃命去吧。’常慈安安慰道：‘一更时分，已经结算了所有的工钱，将下人们全部潜走了，现如今萍儿估计在外给你采办寿礼也快回来了，呆会儿，咱们一家子再好好吃一顿团圆饭，魔头一到，我们一家子拼死抵抗，是死是活全在一块儿，休要让那薛洋那小子，小瞧了咱们，来，夫人，我先敬你一杯，谢谢你多年来对常家默默付出。’我从窗户缝隙向里窥探，只见那常慈安将酒杯递给了我表妹，虽表面上神色自如，但微微颤动的手臂已然暴露了内心的恐惧，我表妹接过酒杯，将酒一饮而尽，泪如泉涌地说道：‘此生得遇老爷，婉儿心满意足，今日虽死无憾。’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一阵狂笑之声，声色洪亮振聋发聩，将屋瓦震得乒乓作响，梁上灰尘片片飞落，一眨眼之间，屋内竟多了一人，此人邪魅一笑，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那人道：‘好一个虽死无憾，好一个夫唱妇随，这常慈安行事卑鄙无耻，品行更是不足一哂，没想到娶个老婆倒是有情有义，可惜啊可惜，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要白白陪着这姓常的搭上一条卿卿性命。’说着一扬手，身后串出一人，此人面皮已被剥落，鲜血淋漓，难以辨识，双手下垂，提着一团团事物。常慈安显然也认出了这人便是当年的薛洋，虽然薛洋容貌改变，但是那尖尖的虎牙和说话的神态举止，和小时候的他如出一辙，确信这人就是薛洋没错，而那后面串入屋内的人，面部血肉模糊，仔细甄别之后，只听那常慈安颤声道：‘小六子尽也被你做成了走尸，你果然行事狠辣无极，还好、还好，其他人都被我潜走，不然...也...’薛洋大笑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在我薛洋的手里，可从未有过漏网之鱼。’烛光闪动，映射到小六子提着的那团密密麻麻的事物上，竟然是一颗颗簇拥着的人头，鲜血淋漓兀自未干，流出的血液将地毯全部浸湿，那画面当真是诡异恐怖至极，不单我表妹夫妇，就连屋外的我都差点惊吓得出声。那薛洋左右环顾了屋内陈设，见厅中的圆桌上佳肴美酒甚是丰富，他随手拿起了一块甜点吃了起来，道：‘你儿子常萍去给你夫人置办寿礼，可真是磨蹭得紧，这上路饭都凉了呢，我本想大发慈悲之心，让你们一家人吃完这团圆饭再行动手，但是左等右等，都等不来你们这贵公子的身影，也罢，我就和你们先玩玩，一边玩耍玩耍，一边等候你们常公子的大驾。’”
第28章 鹣鲽情深
石老爹侃侃而谈，道：“薛洋的驭尸之术当真的出神入化，令人眼花缭乱，这被剥去面皮的小六子面目全非、血肉淋漓，被剜去眼珠的双眼空空如也，鲜血从两个眼眶中咕噜噜的往外冒着鲜血，顺着下巴了流了下来。彼时有阴风席卷厅堂，搅动厅中烛火，令忽明忽暗的房间里面更增阴森恐怖，只见薛洋走到饭桌前，拿起了一盘方糖，端详了一会儿，眼光中冒出一点绿油油的星亮，仿佛想到了什么，将盘子一侧，方糖尽数倾倒于桌面上，他拿起了其中一颗，放到了嘴边舔了舔，露出了孩子般心满意足的微笑，随及将那块儿方糖抛入空中，就像小时候丢石子儿的游戏一般，将其余的十多颗方糖摊到了手中，薛洋道：‘我从小就爱吃甜的东西，这甜的东西当真玄妙，有的糖酸甜酸甜的，有的糖初咀嚼时，并无滋味，后面才慢慢回甜起来，你们看，这刚才那块儿方糖上有一滴血，我尝了尝，却是有另外一番腥甜的滋味，两位可爱吃糖么？要不要尝一尝这鲜血蘸糖的味道？’”
“我当时听了这番话，只觉得胃中翻江倒海一般，险些就要吐了出来。那薛洋凶名在外，我本畏惧不已，他此次孤身前来，所驾驭的死尸也只小六子一具，先前的忌惮已消去了一半，但是，那薛洋一副成竹在胸、有恃无恐的模样，又令我背脊发凉起来。只听婉儿表妹怒道：‘薛洋！你这大言不惭的卑鄙小人，学了些旁门左道的功夫，就自鸣得意得很，我常家虽不及仙门四大家族威名赫赫，却也不是沽名钓誉的籍籍无名之辈，你有什么龌龊、狠辣手段尽管使将出来吧，我夫妻二人可不怕你，有种，你就亮兵器吧！’说着便与常慈安互使双刀，向薛洋砍去，这常家的刀法与那清河聂氏刀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聂氏的祖先是个屠夫，这常家的祖先虽不是贩夫走卒，却也和引车卖浆者流无异，常氏通过效法聂氏刀法的老路，以恶鬼祭刀的法子进行修行的，没想到竟然有所小成，在仙门之中，勉强混出了个一席之地。”
“他夫妇双刀齐施，常慈安跃空当头一劈，婉夫人着地横刀削薛洋双足，上下齐施，要将薛洋一分为四，却没想到薛洋腾空头下脚上，翻转左足踢出，倒挂踢向了常慈安的手腕，在鲤鱼翻挺头下足上之际，挑指向婉夫人的双眼插去，婉夫人赶紧偏头着地滚到，这一出手高下立判，常慈安右腕被踢中，单刀脱手飞出，婉夫人险些失去双目。薛洋向后轻轻跃开，微笑道：‘婉夫人说得分毫不差，这种真刀真枪的实打实，向来是我薛洋不屑做的事情，阳光正道我偏偏不爱走，就爱走那被人诟病的羊肠小道、歪门邪道，今日我斗胆让两位长辈，尝尝我卑鄙无耻的下作手段,还请笑纳。’”
第29章 控尸
说到这里，石老爹突然全身不住地颤抖起来，瞳孔急剧收缩，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可怖的事儿，良久，才缓过劲儿来，继续道：“当时，薛洋将手中的方糖反复抛掷空中，就像儿时玩的捡石子游戏，弄的连环子儿一样，一颗颗接连在他的掌中信手跳跃着，同时，那小六子手中拽着的密密麻麻的头颅，也跟着糖块儿拨弄的节奏，上下跳动了起来，数十颗头颅牵扯着小六子的尸身在屋中旋转、跳跃，肢体、关节发出咔咔折断的声响，形态扭曲，姿势诡异，看样子，似乎是那薛洋正用手里的那些方糖在操控着小六子提在手上的那些头颅。”
“突然，那薛洋将一块方糖弹出，朝着我表妹激射而去，常慈安见状，护妻心切的他急忙挥刀横击糖块，将其拍成了细碎的粉末，数米之内全是被击散的糖霜，朦胧一片，还未分清西北东南，噼啵噼啵之声大作，数枚糖块悉数击中常慈安的全身各处。奇怪的是，他并未发现被击中之处有何痛楚，正纳闷间，忽见一颗人头竟然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呼啸一声直飞向常慈恩的面门，常慈恩毫无准备，待要侧身躲避，已然不及，只听一阵惨呼，左肩已被那人头的森森白牙咬下一块肉，随着薛洋的方糖越拨越快，小六子抛出的头颅也如飞鱼一般，甩动着长长的头发，上下翻飞，在厅中飞旋往来，时不时还发出牙齿上下击叩之声，朝着常慈安身上咬去，我表妹见丈夫受困，命在顷刻，赶紧上前单刀拼命挥舞，将常慈安庇护在她的刀网下，有几颗人头被她一削为二，鲜血四散一地，有几滴甚至飞溅到了她的面颊之上，再过片刻，我表妹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显然已经力已用竭，仍在作困兽斗，令人意外的是，那些人头倏然停止了攻击，重又飞回了小六子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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