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王荃答不上来,还是她身边另一个女鬼细声答道:“奴家听艳鬼姐姐说,是谷主吩咐要用这法子的。” “但那些名门弟子或身负情债,或行为不端,我们都查过的!”王荃赶紧补充道,“邓少侠是……当日因他师弟卷入,才一并带回来的。” 那搞大逃杀也太过分了。 石冻春按了按太阳穴,感觉身上的伤口大概被雨水泡发了,这会儿都很有存在感。 如果陆明琅在,应当会建议他先救人吧。 他叹了口气:“你们这儿有夜行衣么?” 有些女鬼还没听懂,王荃已经惊喜道:“有!” “有刀么?”湛卢剑太显眼,带着简直和大喊自己的身份没差别。 “也有。”王荃快速道,“这里原本就是以防万一置的院子,备了许多东西。” “他们今晚刚抓人,应该想不到会有人劫囚。”石冻春先前正好去岳阳派地牢里见过金毛蒋怪,这会儿一边回忆那里的路线图,一边又想起来,“喜丧鬼今晚穿的什么衣服?” “呃?”这问题听得王荃一懵,“主人素来白发朱裙……” “那就是很显眼。”石冻春说,“再给我找一个能装人的麻袋来。” 扛着白发红裙的女人逃跑,那简直是移动的靶子,还是把人装进麻袋逃跑比较安全。 考虑到是劫囚,石冻春切了方便移动和闪避的逐月功。 经脉里的内息流转方式一变,他这几日靠着养心诀修养着的伤口感觉又有裂开的趋势。石冻春要了金疮药和绷带重新给自己包扎了一番,深觉市售金疮药应该提升一下自己的品质,不要一敷上来就让人觉得火辣辣的。 他换上夜行衣,确认自己除了脸之外都包裹严实了,拿上刀挥了两下,最后提起卷好的麻袋:“帮我看好剑。” 而后踩着屋檐,人如影子一样,一闪就不见了。 说实话,在身体状况不太好的时候劫囚是个坏决定。 石冻春一边蹲在三白山庄的一处阴影中一边想。 身上的伤口已经有一处裂开了,可以感觉到有鲜血在缓慢地濡湿身上这件夜行衣。石冻春一边苦中作乐地想这个时代没有DNA验证系统真是太好了,一边又诡异地回想起当年追过的一部日漫《工作细胞》。 这会儿到底有多少红细胞尖叫着从缺口掉出来了啊。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盯着三白山庄地牢的出口。等了大约一炷香时间,终于看到高崇和赵敬都走了出来。 ——这居然是劫囚。 他穿越过来后,杀人做过,放火做过,劫狱这种事情……还真是第一次。 良心疯狂挣扎着对他呐喊,但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等高崇等人走远后,摸出来的路上捡的那一兜石子。 《侠之道》的武学中虽然也有暗器这一项,石冻春也好好练过,但游戏中暗器释放是对准地方目标所在的一整个格子,所以他一直担心自己的手法精准度不够,先前闲暇时和周子舒请教过。 后者坦言这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练多了手熟。 总之,考验他的时候到了。 两粒石子一前一后地弹出去,目标盯准的是门口那两个弟子的哑穴。前一颗中了,后一颗失了准头,石冻春如轻烟一样窜出去,一掌切在后者的脖颈上,又在前者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掏出一块黑布按住前者,就看前者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嗯,江宁婆婆确实说过中国古代没有一闻就晕的迷药,但是武侠的世界就是如此不科学。 他给另一位晕倒的岳阳派弟子也按了一脸帕子后,把这两个人向后拖到阴影中防止被立刻发现,而后迅速溜进了地牢。 三白山庄的地牢和他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大部分古代地牢都差不多,仿佛横店影视城的地牢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石冻春一路打晕了里头几个守卫的弟子,心中念叨了无数句对不起,终于看到了被铁链锁住双手的喜丧鬼。 守卫的弟子身上就有钥匙,感觉仿佛是游戏内专供劫囚剧情使用的工具人。石冻春把人放下来,干脆利落张开麻袋:“进去吧。” 喜丧鬼:“……” 她瞪着眼前包得密不透风的黑衣人,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 隔壁关着的就是金毛蒋怪。这毒蝎的刺客高声大笑起来:“哈哈哈……这位兄弟,你难不成是看上了这婆娘的美色?” 他好似没有逃跑的欲望,就这么大大咧咧坐在牢房里的茅草堆上:“这婆娘年纪不小了,长得确实还能看看。” “我是来救人的。”石冻春不得不对着喜丧鬼解释,“你衣服头发都太显眼了。” “王荃托我来的。” 等喜丧鬼终于钻进这个麻袋,外头已经传来了高呼声:“有敌人潜入!” 石冻春叹了口气。地牢只有这一个出口,他一只手扛着麻袋,觉得这会儿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几处。 外头已经围了一圈巡逻的弟子,高崇和赵敬倒是还没赶到。石冻春拔刀出鞘,却不用刀刃只用刀背。 长风破浪:攻击后移动格数+2,持续至下回合。 这一刀出手,悍然斩出乘风破浪之势,迎面相对的弟子面色骇然,一边心道江湖上何时出了这么可怕的刀客,一边侧身一躲,心道自己大约避不开—— 不料对方只是逼迫他们把包围圈松开一道口子,刀势尽了,人也扛着麻袋跑了。几名弟子转头去看,只看到一个鼓鼓囊囊的黑影顺着三白山庄的围墙一跃而下。 “追!” 这一声命令就格外苍白无力。有个擅长轻功的岳阳派弟子跳上墙,哪里还看得到那蒙面人的影子?
坦白说,这麻袋还是有点显眼了。 但是这会儿暴雨倾盆,夜色深沉,石冻春的轻功全力施展开来,竟然就这么一路顺畅无阻地回到了先前那处院子。 他照着出门的原路**而入,就听到一声格外熟悉的厉喝:“谁!” 与此同时,一把折扇飞旋而来。 ……啊? 他看着站在屋檐下那个长得像温客行、武器也像温客行,身边还站着顾湘的人,一时震惊到失去言语能力。 跟随着温客行一同走出屋子的还有几个薄情司的女鬼。王荃这会儿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惊喜地睁大眼睛:“石少侠,您真把主人带回来了?” 石冻春避开折扇跃下到庭院,手一松,巨大的麻袋滚在地上。 “草。” 他听到自己这么说了一句,然后一路积累的疲惫、疼痛,并伤口恶化带来的感觉全数席卷而来。 他一头栽了下去。
第25章 旧事 温客行这几日过得不太顺。 先是石冻春身受重伤,后有周子舒猜出他的身份。 结果今日遇到个神神道道的叶白衣,突然得知周子舒身上钉了七窍三秋钉,命不久矣。 他淋了半个时辰的雨,砸了自己最惯用的玉箫,被顾湘劝回这处院子,竟又径直撞上了救罗浮梦回来的蒙面人。 听到背后的女鬼喊出“石少侠”这三个字,他只觉得仿佛有一声惊雷震响,在眼前这人昏过去的瞬间便冲过去扶住他,把他从暴雨中挪到屋檐下。 揭开他脸上的蒙面,是一张被泡得有些发皱的易容脸。 温客行先前见过周子舒怎么处理这些东西,这会儿小心翼翼伸手把那些填充物揭开,就见到石冻春原本的面容。 “石大哥?” 顾湘原本正看着女鬼们七手八脚把罗浮梦从麻袋里扶出来,这会儿一转头,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怎么会在这儿?” 温客行的脸上结了霜一样可怕,一言不发地把石冻春横抱起来放进屋内的床榻上,又吩咐顾湘:“去烧点水。” 顾湘是知道石冻春之前受伤的事儿的,她担心自己一个人不够用,喊上云栽和红露一起跑出了门。 温客行站起身,冷声问:“怎么回事?” 王荃没想到谷主认识石冻春,这会儿巨大的惊喜之后,恐惧涌了上来。 她战战兢兢地跪下:“奴婢……以前认识石少侠,就求他出手相救——” 她的话没说下去。 温客行身形一闪站到她面前,伸手扼住了她的咽喉,神情阴冷:“你求他?你凭什么去求他?” 窒息感涌上来,王荃眼前发黑。 一旁的女鬼都在喊“谷主饶命”,但温客行的眼神只是更加冰冷。 “谷主!” 罗浮梦这会儿被艳鬼柳千巧扶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也急切地喊了一声:“温客行!” “闭嘴!” 温客行脸上杀意大盛:“别拿容忍当纵容!” 但他却松开了手,细细打量起跌坐在地上,不住咳嗽的这个女鬼。 “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叫做王荃。”王荃跪好,垂着头颤声回答。 “头抬起来。” 于是她顺从地把头抬起来,对上温客行冰冷没有温度的眼神,微微瑟缩了一下。 温客行低头打量她,只觉得处处都是缺点。 看起来很单薄,武功稀松,容貌也不过平平。 “你当初怎么认识他的?” 他这么问出口的时候,顾湘端着热水和毛巾过来了,云栽手里拿着金疮药和绷带,红露捧着一套干爽的衣服。 温客行只让王荃一个留在屋里,放下帐子,亲自动手扯开了石冻春的衣服给他擦洗上药,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王荃的叙述。 王荃那年十六。 青梅竹马的刘生要悔婚,她不肯,他就找了人来。 她入谷后喝了孟婆汤,那一晚的事情全忘光了,这会儿还能说出来,只是因为当时她在纸上记下来了。 她第二日被人发现赤条条地和县里有名的混混滚在一张床上,羞愤欲死。王家知道是刘生做的事,但碍于刘生攀上了富家之女,竟然无计可施。 此事捅到王家族老眼前,族老可不管她是不是被迫的,只知道自家的姑娘和旁的男人有了染,害了名声,便捉了她关在柴房,预备着选个日子把她捆了沉塘。 王荃的爹娘求爷爷告奶奶,最后是平日里相熟的脚夫偷偷告诉他们“石冻春”这个名字。 ——去找最近的太吾典当行,递条子写明情况,那位石少侠便会来帮忙。不管你是丢了一头牛,还是遭了什么冤,那位石少侠都会来帮你。他不会收报酬,但没人肯让他白帮忙,总要拿些自家有的东西酬谢他。 王父咬了牙去试了,没想到几日后真有一位石少侠风尘仆仆上门来。 因事情紧急,他竟然已经先把王荃救了出来。 这遭了大罪的小姑娘在翟阳已经过不下去了,石冻春主动提出有地方能收留她,她却说自己要去鬼谷。 鬼谷的薄情司名气大,连江湖之外的市井街坊都知道。王荃骤然遭受了打击,心如死灰后竟然又烧起火来,咬牙切齿地想要报仇。 “他当时怎么说?” 温客行替石冻春包扎好一处伤口,只听他在昏迷中也因为吃痛而含糊“唔”了一声,脸色更加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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