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得了,叶白衣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咽下食物就咧开嘴:“你干什么?!”他伸手就去扒拉那个包裹。 “礼尚往来吧?”小伊并不管他的抗议,泰山派那么多小孩子,现在长身体的时候,“别这么小气。” 小伊拨开叶白衣的手,就把包裹交给青柏:“这是回礼。” 青柏哪里敢接,他恐惧地看着叶白衣。 感觉这个男人会连夜鲨了他。 叶白衣也抬眼看他,眼神带着淡淡的烦躁。 “她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叶白衣翻了个白眼,继续吃好吃的。 “……”他都这么说了,青柏立刻又不敢不接,就唯有战战兢兢地接下,“谢谢两位恩公!感激不尽!!!” 青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了。 叶白衣眯着眼看他离去,鼻子里十分轻蔑的地嗤了一声。 这个小畜生丢了这一次脸,下次应该不会再有胆来烦他们俩了。 但其实在青柏来之前,这个马车里的气氛是很凝滞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或者说,叶白衣单方面不肯跟小伊说话。 青柏的到来,将一切尴尬转嫁到了他自己身上,然后短暂地打包带走了它。 他一走,叶白衣就又没有理由开口说话了,他烦得要死,小伊还穿着他那件衣服,非要给他做饭吃。 他装睡也不行,赶人也不行。 有一说一,叶白衣根本就睡不着,一个朝夕相处的女孩子,就那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甚至依赖于此求取安眠,拿他的衣服过滤新鲜空气,这件事情越想越让人自闭。 就除了催人自闭,叶白衣想不出更合适的形容词。 “……”叶白衣负气猛咬一口莲雾,鲜红色汁水染红他的嘴唇。 小伊欣慰地看着他大吃大喝。 叶白衣看了她一眼,从她的脸上读出这样的信息:“你虽然不肯理我,但还知道吃饭!那么应该脑子没坏掉!太棒啦!” 叶白衣挪开眼神,更加火大。 ——她就那么喜欢他那件衣服,现在还穿着! 叶白衣崩溃地想,她就不知道这么穿着很不好吗!? 而且他那是让她穿着的意思吗?他是想让她带着这个衣服消失!!!她怎么就理解不了呢?!!! “我吃完了!” 叶白衣冷酷地放下饭碗,看也不看小伊,翻身就上车顶。 “哎!?叶前辈!!!” 小伊在后面伸手,当然也拦不住他,“唉……” 人去车空,小伊看着被吃空的盘盘碗碗,看着竹筒里悠悠旋转的薄荷叶,感觉有点失落。 叶白衣闹脾气,还不肯跟她好好说话。 到底有什么事情,两个人不能说开了讲明白。 他这个样子,小伊也会跟着心情不好的。 算了算时间,马车应该也快抵达岳阳城郊的范围了。 小伊决定暂时不想和叶白衣的隔阂问题,她开始考虑下一步觐见五湖盟首脑,坑蒙拐骗的事情。 五湖盟的弟子男女比例比较悬殊,女孩子的身份会各种不方便,小伊觉得她又得乔装打扮起来了。 反正叶白衣也不肯从车顶下来,门神一样杵在那里,泰山派的人根本没人敢来,这车里就是一个安全又稳妥的试衣间。 小伊把头发披散,一件一件衣物除去,开始进行变装。 傍晚时分,车辆驶入岳阳城官道,他们一行人竟然畅通无阻。 大概是因为叶白衣和小伊加起来,实在是武力智力双重天花板,堪称无懈可击的人间作弊器,鬼面就算通风报信过,也对这一群人无能为力。 车辆停靠在驿站后,小伊把斗笠在头上固定好,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叶白衣看清她一身装束的瞬间,猝不及防脚下一滑,差点直接绊了自己一跤。 “……”叶白衣特别狼狈地一个受身动作,将将站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泰山派的人乌泱泱围了上来:“恩公!您没事吧?!” 青柏他们觉得特别不好意思,这个一男一女租两辆马车,很可能是本着一人一辆的原则。 这个男人在车顶坐了一路,很可能腿脚受风了,而这都是因为他们泰山派的人鸠占鹊巢,致使他没处可去。 “去去去,关你们屁事!” 叶白衣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并不需要这种关心,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散了吧散了吧!”叶白衣痛苦地摆手。 小伊也走了过来,她刚刚花了些功夫,拿一些布匹材料,把四大刺客给包裹住了,方便携带。 她一手提着两个打包的刺客,随着泰山派的人一同聚拢过来,围观看似扭了脚的叶白衣。 “叶前辈,出什么事了?”她非常惊讶。 这个人最没资格围观他了,叶白衣崩溃地大叫:“我没事!但是你能不能,别穿那件衣服?!!” 小伊女扮男装,没有合适的外套,就把叶白衣的衣服改了一下穿着。 虽然它依旧宽袍大袖,肩部缝纫线几乎落到肘部,但是似乎集中解决了脖子和胸口附近的露出度问题。 天气很热,小伊基本就是贴身穿的这件衣服,还依旧会出汗。 “你不是很有钱吗!你不能再买件新的衣服穿!?”叶白衣语无伦次地指着她,他真的是搞不懂了,这样下去他会疯了的。 叶白衣无能狂怒:“为什么一定是这一件!?!为什么?!!!!” 小伊懵逼地跟叶白衣对峙,泰山派的人稀稀拉拉围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两个人在讲什么,他们完全听不懂,每一个泰山派弟子,包括掌门傲崃子在内,头顶都缓缓弹出一个问号。 “其实叶前辈,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去五湖盟?” 小伊隐晦地解释,“不只是为了镜湖山庄的事,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们的钱快花光了,我相信你在我昏过去的几天里,对这件事稍微有些心得体会。” “我们无法开源,只好节流,还有蹭吃蹭住。” 小伊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我不想再买新衣服了,我也不能了。” 坐吃山空,山真的会空。 “……” 叶白衣,“……” “镜湖山庄?”傲崃子和青柏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他们对视一眼。 青柏上前一揖:“二位恩公竟同镜湖山庄有渊源?!”五湖盟同气连枝,他们泰山派和镜湖山庄,一直以来都是兄弟门派。 叶白衣负气不说话,小伊就走过去礼貌还礼:“是的,青柏师兄。” 她从善如流地开始胡扯,“请恕我们之前未曾如实相告,其实这位叶前辈,便是镜湖山庄秋月剑之子,张成岭——叶前辈其实是他的化名。” “哦?!!” 傲崃子惊讶地看了过来,“竟是秋月剑的孩子……成岭……张恩公他,今年可有十四岁?!” “不错,他今年方满十四。”小伊含笑道。 小伊用吾家有好大儿初长成的眼神,充满爱与关怀地看着叶白衣。 叶白衣:“……” 得到了官方盖章,傲崃子和青柏都震惊无比,他竟然真的只有十四岁。 这也太了不得了。 十四岁!十四岁就可以使出那种程度的剑招和轻功,几乎以一人之力,大破缠魂丝阵,这个内力火候,已经完全碾压了武林第一流的强者。 他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功了吗??? 青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感觉自己三观尽碎。 而且他十四岁就发育得这么好,看起来那么早熟,青柏觉得他之前对自己的种种隐秘的威胁行为,甚至有点霸凌的意思。 ……好可怕啊,这就是男alpha吗。 “那……成岭师弟、或者、我还是叫您,恩公?” 青柏礼貌地避开他的眼神,弯着腰表达最后的谢意,“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后有任何需要泰山派的地方,我们全派都恭迎尊驾,结草衔环必报此恩。” “知道了,滚吧。”叶白衣摆摆手。 青柏又对小伊作揖:“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伊。”小伊看了一眼叶白衣,“我叫伊白叶。” 叶白衣:??? “她不叫这名字!”叶白衣走上来就要杠,被小伊一条胳膊轻巧拦住。 “我想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小伊不怒自威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对青柏说,“不错,这是一个化名,只是为了让青柏师兄称呼着方便一些。” “没关系的,我们理解。”她说得坦率,青柏等人当然明白分寸。 “五湖之内皆为兄弟,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也是本分事。”小伊笑吟吟抱拳,“与诸位缘分一场,大家也不要太放在心上,更不要有压力,人生就是这样,何处不相逢,对谁而言都只是一次必然的经历。” 场面话是小伊很擅长的方面,她说了几句,就简单表达了不求报答的意思,并且也委婉地拉开了社交距离。 小伊单手压着斗笠,笑容端庄,带着一种特殊的气质。 “那么今日就此告辞,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等一下!”青柏叫住她。 青柏卸下腰间佩剑,连带着剑鞘,一起平平端着,递给小伊。 “伊姑娘义举,全派感恩戴德,愿以此剑相赠!” 这个姑娘为了那场战斗,承担了多大的精神压力,是所有泰山派人有目共睹的。 那种恐怖的计算能力,心理承压能力,瞬时反应能力,记忆能力,运筹能力,真的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青柏觉得,哪怕换做一个历经世事沧桑的老人,都没有办法在那种情况下,保持绝对的镇定和理智,每一步棋都下得精准且毫不犹豫。 她指挥完那种程度的战斗,当时流露出的压抑已久的崩溃,真的让他们这些成年人惭愧到无地自容。 看她根本没有防身兵器,只有一张老旧的弓,青柏被虚称一句师兄,他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譬如解剑相赠。 青柏郑重端起自己的佩剑,双手奉送给小伊。 青柏的举动立刻启发了孩子们,他们一个接一个解下自己的佩剑,跨步出列。 “伊师姐!我也愿意以佩剑相赠!” “还有我!我也愿意!伊师姐,您一定要好好保重!” “我也是!我的佩剑您也请务必收下!” “……” 小伊微微讶异地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酸。 古人古风,山高水长,总是能直击人内心最浪漫的角落。 承君拳拳意,无复能报也。 有他们所有人这份心,小伊觉得所有的苦闷霎时都烟消云散,内心充盈着一股澄澈的暖流。 “谢谢诸位,我……我心领了!” 小伊的目光怀着诚挚的感恩,与每一个人的目光依次交汇,“但我终究不能带走任何人的佩剑,它对你们而言,比对我而言要重要很多。” “是的,她心领了!” 叶白衣忽然冒了出来,半边身子把小伊挡在身后,一只手唰地拔出背后龙背重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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