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寻常百姓人家,依旧是典型的男尊女卑,要不然的话,朱娘子也不至于落得不得不卖身进宫做乳娘的地步。女性经济无法独立,那么,婚前要依赖娘家,婚后要依赖婆家,一旦出现什么变故,那么作为女性,往往就是牺牲品。 李悦在宁州的时候搞纺织作坊,大量吸纳了年轻的女性进入作坊做工,虽说那些百姓对此其实都是挺高兴的,家里多一个能挣钱的,那绝对是不一样的,这些能够在作坊做工的女性不管是未嫁还是已婚,她们在家中都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但是,这样的行为在朝堂上却是引起了不少非议的。这些人其实说的也有道理,朝廷鼓励生育,不管男女,到了一定的年龄不成婚,就得交一笔人头税,对于那些世家豪强贵族来说,这点人头税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本来负担就很重的寻常小民来说,再加一笔人头税,就很有可能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因此,当年龄差不多的时候,即便没有多少聘礼,他们也得找个合适的人将人嫁出去。但是,宁州那边情况就不一样了,大家忽然发现,那些家里有未嫁的可以去做工的女儿的人家,不急着给女儿议亲了,女儿在家一个月就能挣不少钱,交了当年的人头税还有的剩,这年头,没有分家,子女是没有私财的,最多做长辈的给你点钱做零花,因此,女儿在家多一天,就是多一天的收入,那么,她们自然不会急着嫁人。 而已婚的却是不急着生孩子了,因为怀孕了就有好几个月不能做工,生了孩子之后,如果家里没有人抚养孩子,那么,起码好几年不能进入作坊,百姓虽说愚昧,但是他们也是有着自己的精明的,这种账他们还是算得过来的,虽说多子多福,但是孩子嘛,也没必要没完没了的生,有个两三个就可以了,老人也能带得过来,也不耽误家里儿媳妇去挣钱。 因此,作坊那几个庄子就出现了结婚率,生育率明显下降的情况,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情况只会变得严重,因此,一帮人就以此为借口,要求作坊不许再聘用女工。 李悦只觉得无fuck可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就为了所谓的人口增长,就要让原本可以摆脱家庭桎梏,获得经济独立的女性,强行让她们回归家庭,这简直是荒唐,偏偏这样荒唐的事情,还有一群人举双手双脚赞成。即便李悦说纺织之事,男人远远比不上女人细心,他们也不肯答应,他们宁愿女性重新使用那些效率比较低的纺织机继续在家做那种质量不会很高的布帛,也不愿意让女性参与到工业化生产之中。或者说,这是因为作坊是李悦的,他们又不能从中牟利,所以,他们自然不会考虑到其他事情。 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之后,李悦就对继续留在长安或者说是北方没了兴趣,哪怕是如今正在呈现一派盛世风光的初唐,在李悦这里,也已经嗅到了一种腐朽的味道,这些人扛着光鲜亮丽的旗帜,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话,实际上呢,这些人满脑子都是“吃人”,如此才能维持他们的身份地位,和他们奉为圭臬那些狗屁道理。 既然那里事不可为,李悦也只有换个地方了。如今大唐稍微繁华一点的地方,都少不得这些人的影响,那么,岭南这种那些所谓的君子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才是李悦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 所以,即便这里环境比较恶劣,李悦还是打算好好施展一番,回头用工业化的成绩,吊打那些只知道抱着那些腐朽道理的渣渣。 有着这样的新年,在护卫的那些人都疑心李悦这么个从小娇生惯养,就没吃过任何苦头的亲王可能再走一段就要后悔的时候,李悦一路坚持到了泉州。 这些年来一直保持着身体方面的锻炼,对于李悦来说还是有好处的,哪怕他这么个小身板,一路坐到泉州,也就是有些疲惫,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而此时,中原已经差不多到了初冬了,泉州这边却也就是有些寒意而已,在这里,棉袄这种东西是没什么市场的,这边最冷的季节,气温也相当于中原的秋季,因此,最多有件夹衣就够了。不过因为海风的缘故,这里的气候比较潮湿,每年雨水也比较多,好在这边冬季降水其实很少,许多要做的事情正好可以做起来。 事实上李悦到的时候,之前布置下的许多任务已经走上了正轨。像是几个砖窑,瓷窑已经立了起来,开始烧制砖块和各种器皿,所用的燃料不是木炭,而是煤炭。 之前在宁州的时候,李悦让人去寻找过煤矿,但是煤矿没找到,反而是找到了石油,只要将火窑的结构调整一下,那么石油也不是不能用,比起这里近乎是露天,挖个矿井就会往外流的石油,可能深藏在地下,开采可能会搭进去不少人命的煤炭就没那么重要了,因此,李悦并没有在煤炭的事情上深究。 而到了泉州这边,之前曾经在宁州那边负责过开矿的人就找到了煤炭,虽然只是个小煤矿,但是起码在这个阶段,足够他们使用了。李悦并不清楚,实际上在晋阳之类的地方,已经有一些人发现了煤炭的作用,开始用来燃烧了,只是,这种没有经过处理的原煤,又不是天然的无烟煤,燃烧起来烟很大,还有异味,因此也只有贫苦的百姓才会使用。李悦之前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过,老李家的大本营其实就是煤炭储量最大的地方,毕竟,在他看来,如果这里的煤炭已经被发现了,没道理长安这边根本不知道。 这些开矿的人也都不是什么专业的,自然也不清楚其他地方煤炭是怎么回事,他们只是听李悦说了煤炭的模样还有大致的使用方法,因此,他们按照李悦之前提过一嘴的处理方法,尝试着开始炼焦。其实方法很简单,将煤简单洗选一下,然后放到用耐火砖砌成的长方形密封火窑里,将其点燃,等到里面的煤气都烧掉了,也就是焦炭了。无非就是污染比较大,所以后世早就弃用了,但是这年头嘛,以这个时代的生产规模和生产力,你若是弃用木柴,都改用煤炭,能够保留下来的山林,大概也足够处理掉这些炼焦产生的温室气体了。 他们如今用处理过的煤还有焦炭来烧制砖瓦还有陶瓷琉璃之类的,甚至还搞出了新的釉色花样来。另外,他们还开始去附近勘测有没有什么铜铁矿,如果有的话,这边各种重工业的架子也就搭起来了。 对于他们的效率,李悦其实有点吃惊,他开始还以为到了这种穷乡僻壤,他们得好一阵子才能打起精神来呢!哪知道,才到了地方没多久,他们就已经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 李悦这人也不擅长鼓动人心,所以,他大手一挥,直接又是一笔赏钱发了下去,顿时又赢来了一片欢呼之声。 李悦根本不知道,这些人原本到岭南的时候是真的有些打不起精神来,毕竟,这里的环境是真的比较糟糕,但是很多时候,人都是要对比的,比起之前那些荒山野岭,泉州简直就跟天堂一样了,这边虽说也有山,但是并不是什么大山,风景还算是秀丽,而中间呢,却是有着大片的可以耕种的平原,这边比起闽地其他地方来,其实人口密度已经高了不少,他们也很容易能够征召到足够的劳力,甚至在某些方面,这里比在宁州还要容易一些,因为,你不需要去应对当地的官员。泉州本地的官员出身一般,真要是出身比较高的,也不会被派到泉州这地方来当官,哪怕这里算是比较好的,但是一路上过来也是危险重重,据说一些官员还没能到任,路上就病死了。因此,朝廷每次选派到这些地方来的官员,一般也只能选择那些没什么根底的寒门学子,或者干脆看谁不顺眼,就将人派过来。饶是如此,想要找个合适的官员也不容易,以至于只能矮个子里面拔高个子,差不多就行了。 而相应的,这里的官员也只是拼命盼着能够升官,或者哪怕不是升迁呢,只要能调到离岭南远一点的地方,他们也是乐意的。 但是,这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历朝历代,其实真正吏治清明的时候不多,要不然,也不会有跑官这种说法。在朝堂上,除了一些比较重要的职位,像是地方上的官职,吏部是有着很大的自主权的,一般就是吏部将名字报上去,上面看一下,觉得没问题也就通过了。问题是,皇帝对下面的官员本来也没有太多的了解,名字跟人也对不上号,所以,一般这个过程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并不会多问。 而吏部选官看的是什么呢?自然也是有标准的,正常的标准就是考评,就像是后世绩效考核一样,这年头对于官员也有不同的考核标准,无非就是你这边的案件数量,还有就是每年的税收,另外呢,就得看你会不会做人了。这会儿虽说还不像是明清的时候一样,有着什么冰敬碳敬之类的名目,但是,贿赂这种事情,古已有之,从来都没断绝过。你只要有足够的表示,那么,吏部那边考核的时候稍微宽松一点,中评变中上甚至是上,那么,你就有很大机会脱离苦海了。但问题是,被安排到这种穷山恶水的,本来就没什么钱财,这里也很难捞到什么钱财政绩,甚至,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这种地方,恶性案件的发生率还比较高,考评上不去,送礼又没钱,如此只能是恶性循环,运气好就一直待在这里了,运气不好,说不定几次下评之后,你就被踹到更偏远的地方去了。 像是泉州这边的刺史柳蒙就是这样,好不容易考中了明经,兢兢业业做了十几年的小官,好不容易有了升迁之望,结果当年一念之差,没有好好走一下关系,正好原本泉州刺史因病去世,他就被“破格擢拔”,火速扔到了这边。 柳蒙原本到了泉州之后,还想要好好施展一下手脚,看看能不能搞点政绩出来,结果这边民风算不得淳朴,交通不便,你这边征发一下徭役,下面说不得就能闹出点乱子来,在这样的情况下,柳蒙不过是挣扎了大半年,就干脆放弃了。老老实实做一条咸鱼吧,不功不过就行! 而这次朝廷居然往闽越派了个藩王过来,直接统辖了闽越四州,又选了泉州作为闽王府所在,柳蒙费了不少力气,才打听到了关于这位新鲜出炉的闽王的消息,然后,他就兴奋起来了。 这位闽王俨然不是什么寻常藩王,与他那些要么逗比,要么奢靡,要么糊涂的兄弟不同,这位是个肯干事,还能干事的,也难怪圣人给了他开府建牙的权力。若是他能够将泉州变得更上一层楼,岂不是自个也能鸡犬升天?他要求不高,平调到岭南之外做个刺史就行,就算不能做刺史,稍微降个半级,自己也能接受啊!因此,等到闽王府的先头人员到达之后,柳蒙就殷勤备至起来。 不管闽王府这边想要什么,柳蒙这边只要能配合的,都极力配合,尤其看着闽王府的人俨然一副大干一场的模样,柳蒙也跟着心潮澎湃起来,他倒不是也想要跟着干,他就是觉得有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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