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接下来两天,王小石却依旧是过得胆战心惊。于是当温柔来邀他出去游玩时,他再三推辞,就是闭门不出。甚至缠着白愁飞也不能出门,陪他坐在院子里喝茶度日。 这天他们百无聊赖,白愁飞不禁细细打量起王小石来,眼睛里的神色让人捉摸不透。 “你盯着我干什么?” “小石头,你很不对劲儿!”白愁飞答到。 “哪,哪儿不对劲儿了?” “温柔那小丫头两天找你四回,你竟然都拒绝了,把人家小姑娘气得够呛,这可不像你。”白愁飞半开玩笑地说到。 “她找我们出去玩儿,无非就是逛逛集市去去酒楼,也没什么新鲜的。”王小石回到。 “可你不愿意去,怎么闹着也不让我去?我可是很乐意去看看京城的繁华和喧嚣的。” “额……你不是要尽早加入金风细雨楼吗?那你还想着和温柔到处玩儿。” 白愁飞不置可否,仍是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正当他要说什么的时候,温柔却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人还走到跟前,声音却先飘到了耳朵里,“大白菜,小石头,你们知道吗?那个花无错死了!” “什么!”王小石脸色瞬间如死灰一般难看,连一向红艳艳的嘴唇都无半点血色,“他不是出城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温柔倒了一杯茶给自己狠狠灌下,这才说,“今天早上发现的,就在咱们商铺那边,据他们说,刚发现人还热乎着,想来就是今早上才死的……诶!小石头!” 温柔话还没说完,王小石已经冲出了院子。温柔有些不明所以,回过头一脸不解地看着白愁飞,“他又怎么了?” 白愁飞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说,“估计想救的人救不了,心里难受吧。” 他倒是没什么情绪,花无错之死本就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六分半堂的人竟还会把人追回京城来杀,“别想了,还是去看看吧。” 此时正值早市,人潮涌动,可花无错的尸体横陈在路中间,却无人敢去收尸。王小石看着那具尸体,不安了两天的心却是一沉再沉。 白愁飞和温柔此时也也赶了来,前者不忍地捏着他的肩膀,思量许久才说,“不要太在意,江湖中人,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王小石觉得有一股难以挣脱的窒息感在笼罩着自己,这种感觉让他很是害怕。如果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来到京城,无论如何花无错都要死,那他们……是不是也逃不过既定的结局! 他浑身一寒,顿时转身推搡着白愁飞往回走,“我们快回去,走!回去!” “诶诶诶!你干嘛呢?”白愁飞被推得莫名其妙,余光却看见街角的一个小摊儿,他眼睛一转,从王小石的手中闪开,一把将温柔推到了王小石面前,“要不我先去买点儿东西,你们先回去吧。” “不行!”王小石厉声拒绝,抓着白愁飞的手腕就往回拖。 “嘶……我说你搞什么呢!就从船上醒了之后你人就跟个神经病似的!”白愁飞多少有些不耐烦了,这两天陪着这神叨叨的石头喝了两天的茶,他都要吐了! “让开让开!” 突然,人群里响起了宛如噩耗的声音。王小石刹时四肢僵硬,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什么人来了。 “谁是白愁飞、王小石。” 白愁飞回头冷冷看了那个人一眼,只见对方身着官服,背后跟着二十多个随从,“我就是白愁飞。” 那人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又说,“那看来这位就是王小石了。二位,尚书大人有请,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王小石终于回过神来,冷着一张脸还是问,“尚书大人找我们何事?” 那人只淡淡笑了笑,并没有作答的打算。一旁的温柔见此形势本要说些什么,却见王白二人同时给了她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她顿时会意,当即便从人群里退了出去。 那人也不理会温柔的去留,只又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对视一眼,白愁飞眼中神色阴郁,“走吧。” 王小石点点头,却不愿再说话。 刑部大牢,照旧的阴森,偷着一股布料无法抵挡的寒意。每走一步,便能听见囚徒的阵阵嘶吼,凄厉得让人汗毛直竖。 二人被推进最末尾的一间牢房,那里面还有未干涸的血迹,以及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臭。自从往刑部来,王小石一直紧握的双手就不曾松开,整个人透着一股十分违和的紧张感。 “小石头,别怕。” 王小石苦笑了一下,他并不是怕刑部,而是在怕花无错的死,更准确的来说,他怕的是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无能为力。 因着那些记忆,王小石对刑部的折磨表现得有些过于淡然。但是当他看见白愁飞神志不清湿漉漉地被拎回来甩在地上时,他整个人却心疼得忍不住地发抖。 “你对他干了什么!” 任怨浅浅一笑,说出来的话仿佛浸了毒,“白公子火气太大了,我们给他降降火而已。” 王小石已经顾不得其他,他赶紧将白愁飞从地上捞起来,手覆在他的后辈便以内力为其驱寒。 “二哥……你醒醒……”看着白愁飞止不住地发抖,王小石心中便升起一股挫败感,“都是我的错,我们要是一直待在风雨楼里就好了……二哥……” “别念经了,我没事。”也不知道他自言自语了多久了,一直蜷缩在他怀里的白愁飞终于开口说了话。 “大白!你吓死我了大白!”王小石一把抱住白愁飞,已是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白愁飞精气神还没恢复过来,整个人软趴趴的被王小石抱着,他听着这人哭得胡言乱语的,本想出言调侃他两句,但是他想了想,也只是轻轻回抱住王小石的后背,“别嚎了,我没事。” 牢里的时间缓慢磨人,白愁飞被浸了水,整个人止不住地缩在王小石怀里发抖,此后又过了一日才略有恢复。 两人靠墙坐着,不仅精神疲惫,身体也是又渴又饿。 但门口那里只放着三四只盛满生肉的碗,上面污迹斑驳,蝇虫环绕,让人看了就倒胃口。 白愁飞被浸了水,缓过来之后却还是有些受寒,脑袋昏沉沉的靠着墙壁,此时只觉得口干舌燥。 这次王小石坐到了他的左手边,闭着眼睛死死地抓着白愁飞的手腕。 “小石头,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白愁飞轻声问到。 “放心吧,就快了。” 白愁飞点了点头,脑袋一歪,便靠着王小石的肩膀昏睡了过去。王小石心里一惊,这才发现白愁飞的体温已经不正常。 “大白!大白!你怎么了!” 白愁飞又不自觉地缩成一团,只细如蚊吟地喊冷。王小石鼻子一酸,连忙把人往怀里抱。可地牢本就阴寒,风从窗外刮过,丝毫不会顾虑感染风寒的人。 王小石心里着急,想了一会儿便搂起一捆枯草垫在墙角,将白愁飞围在了自己和墙根之间,竭尽所能的想要为他的二哥多挡下一丝风。 白愁飞缩在缝隙之间,身体仍旧在微微颤抖。王小石又伸手将其抱进怀来,不断地说着些安慰的话语。 二人就这么相拥着熬过了一夜,王小石醒过来时,白愁飞尚且还在昏睡,但好在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本想撤开手让白愁飞继续睡着,可若他要强行撤手,却又势必要吵醒睡熟的白愁飞,可要一直如此,这般相拥的姿势,又颇为尴尬。 思想斗争半晌,王小石终是觉得让二哥好好睡觉更加重要,于是就以臂为枕,继续由着白愁飞休息。 如此间隙他也甚是无聊,便不知不觉地打量起了白愁飞的样貌,看着看着,他却又觉得十分失礼,索性眼睛一闭逼迫着自己睡个回笼觉,但是他二哥,也的确算的上俊美无双,便是现下这么个落魄形态,却也十分好看。 突然,睡在怀里的白愁飞动了动,王小石没来由的一阵紧张,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直到他臂上一松,他才了然是白愁飞已经起身了。 “小石头?” 王小石捂着被压得麻木的臂膀坐起来,装作一脸坦然,“你好些了吗?”
白愁飞却神色自然,嘴角微微带着笑,“没事了,谢谢你。” 王小石心里隐隐松了一口气,这才说,“我们之间,说什么谢谢。” 白愁飞微微一怔,也没在多说什么。 ——————待续。
第5章 饥肠辘辘之余,王小石却还是提着气与白愁飞说话,但因实在没什么精力了,所以语气也缓慢许多。 “大白,来京城之前,你在做什么?” 白愁飞喉咙干涩,只得难耐的吞咽着口水,可哪怕口水也是十分黏腻,根本无济于事,他听王小石问他,便也回答,“在梨园唱曲,或是在镖局跑镖吧,什么都做。” “可是你的身手却如此了得,想必不是在唱曲跑镖的时候才学会的吧。”旧时杨无邪念读他们二人的过往,却在读及白愁飞武功来历时被对方断然止住,他却从不知自己这杀伐狠厉的二哥那一身诡谲功夫到底从何而来。 白愁飞目光空空,许是觉得太累,又闭上了眼睛。他想了片刻,这才开口,“从我记事起,便是一个无人看管的孤子,我在这世上的最底层,看到过无数的招式,奸诈险恶之人卑鄙阴狠的偷袭,江湖大侠豪气冲云天的坦荡,都有。我还看到过数不清的人,默默无名地死去,尸体横陈荒野,沦为野狗的腹中之食。为了自己不变成被人拿捏生死的那一个,为了自己不成为那个就算死了也无人问津的人,我不断去学,不断去往上走,只要对我有用的,我都会学也一定会做。” 他说起那些过往,嘴里多少带了些坚韧,但他又话锋一转,语气了又多了些感慨,“小石头,这江湖之中,人性在前,万人为师,见过卑劣和高傲而学来的招式,才是最狠最险的。” 王小石心里揪作一团,白愁飞说得不多,却字字句句如重石打砸在他的心上。 没有名师教导,没有武学要义,只靠自己自学自悟,凭一颗要直上青云的心,要以怎样的付出,又要经历多少的痛苦,才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白。”一切,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他们就是如此,从过去谈到将来,顺其自然的像之前一样,满怀热忱地在墙上刻下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的豪言壮语。 就在两人满怀向往之时,窗外却突然绽放了五颜六色的烟花,瞬间将这暗沉沉的大牢照得通火通明。他们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期望,看到了信心。 王小石心中一紧,突然说,“大白,世事无常,倘若有一天,我,或者你再落入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你一定要记得,一定要记得!我会陪着你!我一定会救你出去!我们永远不要放弃希望,永远不放弃希望!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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