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那个人是谁?”白愁飞突然问到。 “……萍水相逢的人。” “那就杀了!” 王小石掌中一紧,又说,“可他曾经于你有恩,在眼下也并无过错。” “小石头,这个江湖上,死了的恩人有很多,死在好人手下的恩人也不计其数,他既然可以死或者需要死,你有没有想过,那就是他最后的价值?”白愁飞悠悠说着,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他本不该死!”王小石有些激动地说到。 白愁飞淡然一笑,瞥了他一眼才说,“该不该死不是你我说了算,他说了也不算,要看想让他死的那个人,如何权衡他生与死的价值。” 白愁飞看着王小石脸色有些不好,也知道对方初入江湖,尚对这汹涌的江湖抱有稚嫩的期望,于是便有些不忍心的说,“所以,你若想救一个被别人拿捏了生死的人,最好自己先有生杀予夺的能力,那样,你才能让一个本要去死的人活着!”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刀剑的江湖,只有你拿着更多的筹码,才有更大的可能去赢。如果你要博得更多,那你就需要先拥有更多。”白愁飞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精打细算如何用当下三寸之地的筹码博得功名利禄。 “你说的筹码就是杀?杀一切拦路之人吗?” 白愁飞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却也好奇地问王小石,“你呢?难道你要救?救一切无用之人?” 王小石摇摇头,并不认同白愁飞的观点。他想了半天,终是下定决心一般说,“大白,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救比杀,会让路更好走些。” “可人心难测,活着的,终究是不稳定的因素。” “但也有一半的可能,他会是我们的帮手。” “那另一半可能呢?”白愁飞问到,“另一半的风险,又该怎么化解?” 王小石眉头一蹙,裹挟着急切与不安继续说,“大白,功名终究是更在名,再一手遮天也不过风光一时,千秋岁月里,还有无尽后人要来评说。若只要功而不要名,哪又何苦不在一开始就做个毫无底线的恶人,闹得四海皆知人人唾弃呢?” 听此一言,白愁飞似乎有些微微失神,仿佛陷入了沉思。 王小石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说得也没错,人心难测终究还是担了风险,罪无可恕之人也不必留他后路。大白,我们就杀该杀之人,也救该救之人,行不行?” 白愁飞回过神来,浅笑着问,“我又怎么知道哪些人该救,哪些人该杀?” “你会知道的,我会告诉你,只要你相信我。” 四周一片寂静,仿佛所有嘈杂就在此时适时地安静了下来。白愁飞被王小石眼里的笃定给惊到了,过了良久,他才说,“小石头,我和你,终归是有不同。但是若能以你之长补我之拙,我也是愿意试试的。” 他说完这话也不再理会王小石的反应,便又自顾自地透过窗子去看这逐渐深沉的夜色。王小石心里五味杂陈,千头万绪却难理清,他琢磨半晌也不知能再说些什么,索性闭口不言,不去扰二人之间的清净。 ——————待续。 进度有些缓慢,让他俩处处感情吧。
第7章 这夜王小石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故人纷纷前来,旧时的场景交替浮现,让他惶惶不安,几次他从梦里惊醒,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唯独看清白愁飞尚且还在身旁和衣浅睡时,他才能略微安心,再度拢紧衣被疲惫不堪地合眼。 到了后半夜,王小石仍紧皱着眉头深陷噩梦之中,却突然感到身旁的床铺刹那震动,他心里一紧,猛的坐起来就慌乱地喊了一声“二哥”。 白愁飞落在门边,看清门外被射杀的不过一只耗子,心里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回过头去看王小石,见那人已点了蜡烛走近,一脸疲惫地问,“怎么了?” “一只耗子而已。” 白愁飞仔细看了看王小石的脸,笑着问他,“怎么了?做噩梦了?” 王小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脸上尽是冷汗,于是只得尴尬的笑了笑。 白愁飞见他确实面色不佳,便说,“你要不要再去睡会儿,还有很久才天亮。” 王小石摇了摇头,如此不到两时辰,他已经醒了三回,再睡,也只怕会是继续做噩梦,“睡不着了,我出去走走。” 白愁飞见王小石放了烛台离去,脸上若有所思,他立了一会儿,也跟着王小石的方向出了门。 此时天色依旧暗沉,但是空气里却多了股静谧安宁的气息,春风此时吹来,感觉上是有些凉意的,但是正适合拂去心里的焦躁。 王小石躺在瓦片上,一双眼看着那漫无边际的夜空。 刚才,他又梦见了白愁飞,梦见白愁飞死前用手掐着他的脖子,很是凶恶地质问他为什么不救他。 那双眼睛里是很纯粹的恨意,那些恨让王小石的心又痛又酸,让他不仅去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竟让他的二哥如此恨他!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近前响起,王小石不用去看,也知道那是谁。他神思混乱,深深地吐了口气,这才说,“没什么。” 白愁飞对王小石的回答不置可否,他在露台上的石凳上坐下,缓了会儿才开口,“小石头,从船上醒来之后,你叫了我无数次二哥,我是和你认识的什么人,很像吗?” 王小石一僵,他戚戚地望着天空,回答到,“没有,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的人。” “那你为什么这么叫我?”白愁飞被勾起了兴趣,又说,“你既然叫我二哥,想必还有个大哥了,那又是谁?” 王小石的喉头滑动了两下,又过了很久才说,“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和你,还有苏大哥,我们三个,成为了最好的兄弟。” “然后我和你们决裂,还要杀了你,是吗?” “你不会杀我的。”他声音有些干涉,仿佛说出来的话他自己都不信似的。 白愁飞笑了笑,并没把王小石的话当真,他甚至觉得王小石因为一个梦如此心力交瘁多少有点犯傻,人活在现实,何必去与虚假的梦境计较呢? 两个人一坐一躺,各自想着事情,却丝毫没察觉到二人之外又来了第三个人。 沃夫子捋着胡子看着他们,站了片刻发现他们仍旧未意识到自己的到来,终于忍不住开口到,“二位年纪轻轻,是什么事情,让你们想到了忘我的地步?” 二人闻言皆是一惊,白愁飞当即便从腰间取下一枚飞刀,转身就毫不犹豫地朝沃夫子射了去。 “大白,他不是……” 王小石连忙拉住白愁飞,扭头一看沃夫子早已轻而易举的躲开了白愁飞的一击,他捋着胡子看着那射透身后瓦片的飞刀,回头一脸赞赏地对白愁飞说,“不错,年纪不大,功夫却不浅。要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白愁飞仍旧未放松警惕,但他看王小石紧紧拽着自己,便问,“你是谁?” 沃夫子大笑了两声,随即说到,“我夜深回家,突然看到自家房顶上竟有人说话,难道不该上来查看查看吗?” 白愁飞心底一凛,他与王小石已有了些时候没再开口,可见这人竟在院子看了他们许久,而他们竟不曾察觉,想来其功夫已是他二人不及的。 王小石没有他那么多的心思,只是歉了歉手回到,“夫子,我们是受婆婆搭救,暂时住在这里的……” “不必了,我知道你们是谁。”沃夫子也不多言,他背着手,一脸祥和,又说,“我刚才在这儿站了许久,你们都未察觉,要么是武功不济,要么就是心有烦忧,如今看来,定然不是前者了。” “人被烦忧所扰,自然无心应对外物了。”王小石苦笑着说。 “小小年纪,也有烦恼?” “小小年纪就不能有烦恼吗?” “青春年少,意气风发,江湖之大,前路广阔,哪儿来的烦恼?” 王小石摇着头,却听见一旁的白愁飞接着话头调侃他,“他呀,最近被他的一个梦烦扰着呢。”他想了想,又好奇地看向沃夫子,“夫子有烦恼吗?” 沃夫子淡然一笑,“我自然是有烦恼的。人不在家,老婆子就把房子租给了两个穷光蛋。他们不仅不感激,还给了老头子一飞刀,你说我烦不烦恼。” 白愁飞顿时一脸歉意,当即揖手赔礼,“在下鲁莽,请夫子勿怪。” “夫子,他不是有意的。”王小石也急忙解释到。 “罢了罢了,出门在外警觉高些,也是好事。”他想了想,又补充到,“可有时这般不作考虑,难免会误伤朋友,却是坏事。” 白愁飞顿了顿,并未反驳,“谢夫子指教。” 沃夫子点了点头,算是应了白愁飞的话,“你们两个,如今又有什么打算呢?” “说来忏愧,我们二人今天找了一天的活计,却没一个人敢收要我们。要是婆婆好心收留我们,只怕我们要腹中空空,露宿大街了。”王小石有些无奈。 沃夫子依旧笑呵呵,倒让他们两个越发觉得有些羞愧。 沃夫子见他俩面露难色,心下便已了然,“人在江湖行走,难免遇到难题,不过京城呢,和别的地方也没什么两样,有多少本事吃多少饭,你们都会些什么呀?” 王小石知道如今形势,手上的功夫早已没有了市场,便直接说,“小时候我常常跟着师傅上山采药,对药材有些了解,也略通一些医理。” “那正好,我有个朋友刚开了家药材铺子,正缺人手,你就到他那儿去吧。”他见王小石欣然道谢,又看向白愁飞,“你呢?” 白愁飞有些犹豫,想了想才说,“我,会些书画,也许能摆一个画摊。” 沃夫子听了神情又微微的讶异,许是没想到他这样的一个人也会舞文弄墨。但他也还是说,“也行,屋里有些闲散的笔墨纸砚,你就拿去用吧。” 白愁飞淡淡一笑,也是抬手致谢。唯独一旁的王小石听了却微微皱起了眉,是画……是雷纯…… 王小石心里一紧,旧时二哥因雷纯之事,可说是伤心至极,这其中,难保不会就是他最后疯魔的原因之一! 沃夫子见他们二人又陷入沉默,便说,“天尚未亮,老头子还得再睡一觉,你们两个自便吧。” 等沃夫子走后,王小石再看白愁飞,发现他望着夜空,眼中毫无情绪,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这京城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王小石喉头发紧,有些忐忑地开口感叹。 白愁飞回了神,好奇地看向王小石,“怎么说?” “你还记得纯姑娘吗?”王小石不自觉地又躺回了瓦砾之上,一时不敢去看白愁飞的反应。 白愁飞淡然一笑,眉眼间柔和了不少,连声音也放缓了,“当然记得。” 王小石听白愁飞的语气不免觉得有些戚然,随后才说,“不久前,不久前我才,才从温柔口中得知,她竟是苏大哥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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