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别说了,我玩!我玩行了吧!” 然后,果然迎来了标准结局。 剥橘子的时候,因为心情太过于紧张,把内部半透明的薄膜弄破了一个小口,汁水从破裂处溢了出来。 苗木小心翼翼地咬住了果肉,哪怕时刻注意着力道不致使牙齿咬破脆弱的外层,但还是有流出汁液沾到唇瓣,酸甜的味道涌到舌尖。 他偏移身体,颤巍巍地伸出手搭上了狛枝的肩头,将自己的重心缓缓转移到对方的身上去。 眼前涌上了一层湿润的雾气,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苗木不敢抬眼,视野里只有对方薄唇微启的画面,他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双唇相贴,酸甜的滋味在口腔中彻底炸裂,果肉的柔软的口感,还有对方伸进来的舌尖,气息越是纠缠越是甜美,下颌被对方的手指抬了起来,他手一软,被狛枝后仰的身体带着一同倒下…… “新年快乐,苗木君。” 在情酣血热的时候,狛枝的声音伴随着新年的钟声一起传入耳中。 “新、新年快乐……”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回答,恐怕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高热的烧灼中眼神都显得微微涣散,额发浸湿,探出了被炉的小臂都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在痉挛般的忍耐中实在受不住辛苦,抗议地发出了哀求的声音,“怎么还不……还不……快一点……”忽然瞳孔骤缩,声音戛然而止。 “唔——苗木君喜欢姬初吗?”(注释:新年后的首次行房。) “……恶趣味。” 狛枝凪斗其实并不是个习惯于回忆过去的人。 人从出生伊始便已注定了死亡,所以他不畏惧死亡,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他的希望渴求之处,必然指向了当下的时刻。 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只有他一个人不知疲倦地反复追溯那些在记忆中闪闪发光的回忆,却无法再拥有继续并肩执手的未来。唯一能留下痕迹的,恐怕就只剩在无尽思念与执念中汲取了一切爱与毒作为养料,而盛开来的罪之花了。 但是,如果是作为希望的你的话……他微笑着想,若能作为绝望被你亲手了结,也不失为达成了狛枝凪斗的平生夙愿吧。 “呐,苗木君,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他贴在他的耳边,就像每一次耳鬓厮磨时候那样,用着温柔的气声问他,“什么都可以哦,只要是你想知道的事情……” 长久的沉默。 狛枝有些微不可查的遗憾,他慢慢地敛下眸光,还是不愿意放开怀中的少年:“没有吗?” “……有,有很多。” 苗木诚把手按在狛枝的手背,用很慢的声音问: “狛枝前辈,以前自己杀过人吗?” ……杀人吗? 他有些意外、又有些了然地笑了一下:“要说自己动手的话,试着杀过一个人。” 苗木的手指猛地收紧。 “但是失败了,还差点被杀。”狛枝继续陈述,“不过,有很多很多人因我而死。” 非常多人,多得他已经彻底麻木,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也有,包括他身边的人,甚至连亲生父母也在内…… 苗木:“是、是吗……” 他又不说话了。 “还有其他的问题吗?”狛枝等了片刻,按捺不住地问,“苗木君不是说有很多的吗?无论什么都可以哦,只要是我知道的……” “不用了。”苗木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不用了。” 这个答案就已经足够了。 狛枝凪斗是个黏人精。 这是朝日奈葵观察了一天之后得出的结论。 他像是完全忘记了那天晚上十神对他的威胁,只是一味跟随在苗木身边走动,但凡苗木诚出现的地方必然也能发现他的身影,成天摆出一副乐天派的和善微笑,两个人黏黏糊糊的劲头让人看到都牙酸。 至少像是十神、雾切他们几个人已经明显表现出绕着这对傻瓜幸运情侣行动的嫌弃态度了。 只是,有时候她观察狛枝凪斗对苗木诚的态度,心里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珍惜到近乎令人感到难以喘息的眼神……就好像是他们很快就再也见不到面了一样,她竟然不由自己地感到了悲伤。 当她把自己的不解告诉小樱的时候,大神樱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吾在那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觉悟。” 她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朝日奈的头发,这般低语着。 觉悟?什么样的觉悟呢? 朝日奈其实并不太擅长思考那么复杂的东西,在她的世界里,只要拥有最喜欢的甜甜圈和最喜欢的游泳便已经心满意足。她仰起头看向大神樱安静沉默的侧颜,努力地想了想,突然有些开心地笑了起来:“真好,看起来小樱并没有因为之前学级裁判的事情讨厌那个人呢。” “朝日奈不也是吗?”大神樱语带笑意,视线柔和地看向她,“你的心灵纯白无垢,这是非常难得的,吾希望你能够永远保持这种赤子之心。” “哪、哪有啦……小樱太过奖了。”朝日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手指挠了挠脸颊,“只是,我觉得连那个苗木同学都无条件信任的人,肯定就不会是坏人啦。” 大神樱又陷入了沉默。 她一贯是寡言的性格,朝日奈是知道这点的,她也知道在小樱令人生畏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颗比谁都要善良热忱的内心。就算是身为号称“地表最强人类”的超高校级格斗家,她也深信她的挚友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人的举措,她是如此无条件地信任依赖着她。
在很久以后,午夜梦回,朝日奈葵也曾在无数孤枕难眠的夜晚对此刻的自己感到了悔恨。如果她不是一直如此迟钝,如果她能够更加敏锐一些的话,说不定就能够感知到大神樱在沉默的表象下那些无人可诉说的痛苦与思考,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一味地去依靠她,而是试图去分担一些……可能最终也无法改变那一年发生在她和她和他们身上的悲剧,但至少不至于为自己最初面对一步步逼近的黑暗而选择了无所作为感到无穷尽的内疚和后悔。 世界何其残忍,永远不给人选择“如果”的机会。 在审判了桑田怜恩的那场学级裁判结束的第二天,黑白熊开放了通往校舍二层的通路。 无论是苗木诚浴室里舞园沙耶香的尸体,还是操场上被无数刚尼尔之枪贯穿身体的江之岛盾子的尸体,抑或是被审判的桑田怜恩的尸体,都在他们重新回到校舍地面以后,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无论是何处都找不到他们留下的痕迹,被刀砍得一片狼藉的宿舍也恢复了一开始的状态。血迹消失了,尸体不见了,除了已经被彻底封锁的宿舍上面挂着的门牌画像,再也找不到他们曾经存在于此的任何证明。 在震撼中感受到了某种幕后存在的势力一角的同时,还有某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在心底生根发芽了。 原来,死亡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 只要刺穿了人体,把血肉切开,弄破里面挤成一团的脏器,或者是用力地击打某些部位,或者是把口鼻堵塞,只要没有空气,重要的肺部和大脑很快就会溢血,然后人会轻易地死去。 就像是一瞬间开窍了一样,在没有法律的束缚的只有他们13名高中生被单独囚禁起来的绝望牢笼里,连社会的道德也在一夕之间脆弱得只剩下人与人之间虚伪的矫饰,无数种杀人的手法蜂拥挤进疼痛不堪的大脑,叫嚣着唯一的解脱之途。 只要杀一个人就好,反正大家一开始都只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啊,管他们的死活做什么呢?只要杀掉一个平时看不顺眼的家伙就能离开这个人间炼狱了。 在这种愈见凝重沉闷的环境中,是自出生以来作为一个人而接受的文明之理还在让他们为是否真的付诸行动而抱有犹豫。 但是,也不是没有完全忽视了同学中这种微妙的危险氛围,而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家伙。 从目前来看,可能,还不止一个。 灰溜溜地从图书馆里小跑出来的苗木忍不住擦了擦他因为紧张而变得满头大汗的额头,方才被十神用冷嘲热讽的语气讥讽的悲惨经历让他露出了心有戚戚的表情,刚想回过头对跟他一起出来的狛枝说些什么,视线不经意对上了藏身在门口廊柱后面的腐川冬子。 对方两手紧紧扣着柱子,眼神幽幽地凝视着他,不算明亮的室内灯正好照不到她所藏身的地方,隐藏在阴影里的麻花辫少女整个人透出一股阴郁森冷的古怪气息。 “咿——”这个人怎么回事?好可怕! 苗木诚畏惧地倒退了一步。 “啊,是你啊。”狛枝一手牵住了苗木的手,对腐川露出了熟稔的微笑,“早上好,腐川小姐又是来偷看十神君的吗?” 这个“又”似乎非常意味深长啊……苗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腐川冬子转动眼珠,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狛枝。 “恕我直言,这样看起来并不是多么明智的做法哦。”白发少年完全不惧她那如女鬼一般阴森的注视,他微微眯起了眼,压低了嗓音说,“我以为按你的个性会做出一些更直接积极的举措呢,这样是很难得到十神君的心的。” ……感觉好像听到了了不得的八卦?苗木慢慢瞪圆了眼。怎么回事?一贯孤僻的腐川同学竟然喜欢那个唯我独尊的十神同学?! “嘁,要、要你这个家伙多管闲事……!” 腐川冬子的浑身都颤抖起来,她仿佛对说破了她的心事的狛枝有着什么很大的不满,瞪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敌意,但又像是在畏惧忌惮着什么似的,身体警惕地后挪了半步。 “嗯?”狛枝微笑着歪过头。 “令人不快的家伙,我才不要学习你们那种恶心的模式。”她低咒了一句,转而将目光投向图书馆内坐在台灯边独自阅读的十神白夜,脸上浮现出了……怎么说呢?类似于痴女的迷恋神情。 “没有人能够涉足我和白夜大人两个人的恋爱物语。”她这样说了。 “哈、哈哈……”除了干笑,苗木诚已经完全想不出他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不知道那个十神同学知不知道腐川同学的心思呢?他在跟着狛枝一起离开的时候分神想着。还是说,根本就是无视了呢?总感觉后者更符合那个人的个性呢。 新开放的区域包括一楼宿舍区的仓库和澡堂,还有二楼教学区。 二层的教学区包括了二年级的两个班级教室、游泳馆,还有图书室。 其中,游泳馆配置了基本的健身器材,男生女生各有独立的更衣室,为了防止不良骚扰事件的发生,黑白熊规定大家只能通过每人持有的电子学生手册刷卡进入,不允许把电子学生手册出借给他人。 在提及这一规定的时候,那家伙还特意提到不会管发生在宿舍区的事情。 “无论是男生与女生、男生与男生,抑或女生之间,发生任何超过尺度的亲密行为或是变态PLAY什么的,善解人意的我都不会干涉的哦。”黑白熊的原话是这样的,它捂着嘴发出了噗噗噗的烦人笑声,仿佛意有所指地抬起眼瞧着他,“请尽情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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