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楚留香故作疑惑的样子。
他相信经过他方才的一番暗示，哪怕最开始见到鲛人的渔民身上有一丁点不对。这两人也能给脑补出合理的解释，从而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事实上两个武林人士也确实怀疑了。楚留香不知道，但他们俩可是知道的，最开始就是两个渔民见到了鲛人。
其中，一个傻子，另一个是他亲戚。
这两个人欠了赌债，这才对着李老板说出鲛人这个有价值的消息，作为交换，找到鲛人后他们俩就不用赔钱了。
仔细想想他们俩欠了那么多钱，为了活命说出一些谎话，也是有可能的。
华山小砍刀已然信了九分，心想，没想到李老板还是个童心未泯的人，人家说一说有鲛人这种话他就信了，看来十有八九被骗了。
怪不得找不到鲛人，可能根本就没有鲛人。
“可是我们已经收了李老板的银子，他这人偏执，”
华山小砍刀心里给李老板贴了一个偏执的标签，叹了一口气：“哪怕我们知道这事情是假的，但是他相信是真的。我们找不到鲛人，吃不到好果子。”
楚留香知道他们的苦恼，不经意间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既然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谁见过鲛人，也不知道鲛人什么样子。那为什么不找出一个“鲛人”来呢？
我想，只要这个鲛人足够漂亮，和传说差不了多少，满足了人们的幻想，那么足够了。
世上有鲛人，这种话都是哄小孩子的，要你们找鲛人的那个人恐怕也是异想天开，童心未泯。与其在茫茫大海中费时费力，天天找虚无缥缈的鲛人，还不如想办法哄哄小孩子算了。”
他的语言是那样的诚恳，让人不得不信服，何况他说的也没有错。
这两个武林人士听得微微意动，心里瞬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们和楚留香说告辞，一个个的匆匆离去了，几日后，大海上四处找鲛人的船只渐渐的减少了许多。
几日后，流言暗自涌动，浅水城的华安坊，突然涌现出了大量的“鲛人”。
还一个比一个美貌。
李老板怀疑自己被驴了！
他颤巍巍的指着院子里的一堆莺莺燕燕，对来邀功领赏金的人和自己的管家怒道：“这，这是鲛人？”
“没错呀，老板。这就是鲛人。”管家点头。
“连鱼尾巴都没有，怎么会是鲛人？”
自己威信何在，居然被明晃晃骗了。
管家想起私底下的传言，爱怜的看了自己的老板一眼：“大家说，这些鲛人刚刚开始是有鱼尾的，但是因为爱上了人族的男子，海神不忍心他们受苦，于是恩赐与她们。她们的鱼尾才都消失了。”
“胡说八道，简直一派胡言！”
李老板怒气冲冲的一推，桌子上的三个琉璃盏都被他打碎了。“他们说鱼尾没了就没了，有证据吗？”
“有证据。”管家点头，“他们各有各的证据，老板是否听一下？”
“让她们说。”李老板冷笑一声，倒是想看看他们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这第一个上来的是个女子，娇娇弱弱的。
她一开口就是如泣如诉的声音，哀怨无比的看了李老板一眼：“妾身的确是鲛人，所以，哪怕褪去了鱼尾，我也从来不能吃鱼。”
“李老板可以拿一条鱼试试看，我一吃鱼肉，就呕吐恶心。恨不得拜佛三年，净化我被污染的躯体。”
她的声音是那样的哀怨凄楚，她的容貌是那样的楚楚可怜，倒是真有几分传说中鲛人泣泪的感觉。
但是，为什么她的理由听起来，有些不靠谱呢？
李老板想了想，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低声对管家道：“把她留下来，带到一边。你找人试试她。”
管家点点头，吩咐几句，就有小厮把这女子带到了隔壁院落。都安排好之后，接着管家抬手一挥，高声喊：“下一个！”
这一次上来的居然是一个男子。他长着一脸络腮胡，是个光头，身上的腱子肉撑的衣服鼓鼓的，气吞山河道：“俺也是鲛人！”
李老板看他一眼，只觉得眼睛被他的形象闪得一痛，牙齿都痛：“滚！”
“俺真的是鲛人，俺有证据！”
那个大汉倒也干脆，一见到李老板生气，就弯腰一撸裤脚，把裤腿提高，将自己两条受伤的汗毛腿露了出来。
“看看，俺的鱼尾消失没多久，这伤口就是证据，俺的伤口都和鱼鳞片形状差不多！
你不能因为俺长得不好看，就说俺不是鲛人！鲛人就长俺这样！”
“把他，给我，打出去！”李老板愤怒的一扔茶杯，指着那络腮胡大汉：“使劲打！”
*
在宽广海面的大船上，小美人鱼好奇的戳了戳楚留香一直笑着的脸。“你今天怎么那么开心呀？”
“没什么。”楚留香看着眼前可爱的鲛人少年，愉悦道：“也许，再过一阵子，你就可以自由的在大海里游泳了，也不必躲藏谁。”
他抚开小美人鱼的额边的碎发，笑意渐深。
第五十九章
楚留香的船已经在临海小城暂停, 算着苏蓉蓉两人省亲就快回来，于是接着差人送了两封信，隐晦的写了一些自己的情况, 告知她们大船改了停靠地点。
让她们来的时候注意安全，记得打听路上的八卦消息。
因为不确定是不是所有寻找人鱼的渔民都死心了, 为了稳妥起见, 楚留香让小美人鱼白天不要回到海里，到了夜晚人少时候, 再让他下海游水。
每当这时候，楚留香自己撑着一只小艇, 守在海面不远处给小美人鱼放风。
月色如水, 明亮而清澈的照在小艇上, 小艇上的男人身披月光，让他看上去笑容愈发醉人。
夜半时分，小美人鱼并不敢游的太远，他围着小艇游了两圈就不想乱动了。
夜晚的海给人一种更加深不见底的感觉，也看不清海底下翻涌的是什么。时玉觉得自己的深海恐惧症又要犯了。
他干脆回到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同伴身边。趴在小艇边上, 把腰身以下的鱼尾浸在水里，上身却伏在小艇上。
小美人鱼的下巴搁在洁白如玉的手臂上，默不作声看了楚留香半响。
“怎么了？”楚留香笑着问他。
小美人鱼很纠结的看着他的笑容，欲言又止。
楚留香笑了笑：“莫非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小美人鱼出神的看着他丰神俊朗的面容, 轻轻摇头：“没有。”
“那为何这样看着我？”楚留香不解。
水中的小美人鱼眸子中含着楚留香熟悉的眼神, 他经常在爱慕自己的女子眼中看到那种眼神。
那明亮的眸光中既怀着仰慕，又有几分他不懂的复杂。
接着就听貌美的鲛人说出自己的想法：“你对我真好。”
楚留香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的眼神, 难以置信，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又听到小美人鱼接着的问了下半句。
“你对很多人都这么好, 我是不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小美人鱼这话像是纯粹的疑惑不解，又像是捻着一丝丝酸意。
他的表现像一颗石子轻轻的落进了楚留香的心湖，击乱了他内心的平静。
此前他对鲛人少年都是欣赏的态度，并没有往那一方面想。可是现在他无法自欺欺人了，看鲛人少年的言语表情，他分明是已经对自己动了心。
怎么会这样？
他从没有发觉鲛人少年的动心。到底，事情是如何变到这样的地步？
接下来怎么办？要是鲛人少年今天把心里话都对自己说了，要自己回应他，那自己要不要接受呢？或者直接拒绝？
楚留香看着貌美鲛人的面上紧张的神色，看着他还显得有几分天真和稚嫩的脸儿。一时间觉得，任何人都不应该让这张脸上出现半点伤心。
当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他竟然舍不得对貌美的鲛人说出任何重话，更不可能直白的拒绝。
楚留香定了定神，轻轻摇头，无奈的笑了笑：“你怎么会是微不足道，你在我心里怕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我怕是此生都忘不掉你这个朋友。”
这话逗得小美人鱼很开心，他努力压了压骤然弯上去的嘴角，嗔怪一句：“骗子。”
楚留香叹了口气：“我怎么会骗你？你并未见过我与很多人相处，又怎会知道我对他们比对你要好？”
“就是知道。我都问过甜儿了，你有很多很多桃花。你对她们每一个都很好。”
他说得激动起来，尾巴便不自觉的拍打着水面。等到水花激起淋湿了他一脸，这才觉得自己情绪外露，不好意思起来。
他讷讷道：“总之，你就是在哄我。”
楚留香轻轻抚开他额头上的淋湿的碎发，低声道：“每个人都有过往的，作为朋友，我能保证，与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他的目光是那样的诚恳，他的笑容是那样的令人心醉，他的手掌是那样的温柔，小美人鱼却感觉发冷，忽然说不出话来。
楚留香提了两遍“朋友”。难道目前为止，他，真的只把我当做朋友？
海面下，美丽的鱼尾烦躁的甩了甩。他要怎样做，才能突破朋友的界限呢？
＊
却说华安坊后院。
面对满院子的“鲛人”，一开始李老板还有那么三分慎重。毕竟有可能，真的有鲛人在里面。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但是，从光头大汉开头往后，他开始被各个千奇百怪不同形象鲛人冲击眼球。
七八十的老太太都抱着鲤鱼，信誓旦旦的说着自己的理由：“别看我是一个老婆子，打我生人到现在，所有的鱼都亲近我。俺家出海，那鱼都是自己往俺家的鱼网往里撞的。”
她把自己怀里抱着的鲤鱼往上一提，鲤鱼的眼睛泛着诡异的光芒，无力的拍打着尾鳍。
老太太唠唠叨叨说道：“你瞧瞧这条鱼，它多喜欢我呀！在俺怀里，它就开心的不得了！因为啥，还能因为啥？
因为俺有纯正的鲛人血统！”
李老板：“……”他那只眼睛都没有看出这条鱼高兴，假，太假了。
不等李老板说什么，管家就熟练的一挥手，面无表情道：“这个不是，下一个~”
华安坊的打手立刻对老太太晾了一下手中的棍棒，老太太抱着鱼，很自觉的骂骂咧咧往外走：“俺说俺是鲛人你不信。你不信俺，你还能信谁？你们这些个完蛋玩意儿，俺的鱼都觉得它委屈。”
鲤鱼打个滑，从她怀里掉了下来，老太太来不及弯腰捡鱼，就被李家下人推搡了出去。“你们干什么，干啥玩意，我的鱼！鱼~~”
没人在意一个唠唠叨叨的老太太。
下一个人赶紧走到李老板面前，开始他的表演。
这一个人，却是一个看起来就不老实的书生：“小生也是鲛人，是祖传的血统，小生亦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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