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高其倬所知,黎诌这一两月来,常偷空见廉亲王(也是廉亲王给他创造了机会),每回都要哀求此事,而廉亲王因欣赏这位皇子,逐渐走向了‘纠结动摇’。 最新动态是廉亲王已经对黎诌吐口:“虽说你我一见如故,如兄弟挚友,我绝不忍心见你被欺辱埋没,可若行此事,一旦传出去让安南臣民知道我助你夺位,岂不是伤了两国和气?” 而黎诌王子则拍胸脯保证,只要王爷替我提供毒药和兵马,弑王篡位的罪名我来背。到时候只请廉亲王率兵进城以帮助友国的名义压压阵即可。 廉亲王表示我十分为难,我十分热爱和平绝不愿动兵戈,但为了你这个可怜的我欣赏的皇子,我勉为其难劳动一下吧,只问黎诌到时候他率兵如何进城? 黎诌一听他愿意帮忙欣喜若狂,表示会以皇子身份令守城军队开门:“此事应当不难,毕竟王爷与父王的关系也很好,臣子们都是知道的。” 京城中,皇上听到这儿已经无语了。 跟十三弟吐槽道:“又一个被老八哄了的傻子。”这不是跪在地上求着人抢劫你吗! 安南王你来杀,杀完后再请别国亲王和总督带兵进城,这是什么样的脑子啊! 至此,皇上对安南的下场已经预知到,且不太感兴趣了。 廉亲王也在感慨事情进展的顺利:唉,要是我的兄弟们,尤其是四哥和十三弟,都像黎诌这么好忽悠就好了。 他一边感慨一边策划,一边还不忘跟高其倬一起去参加现安南王的寿辰宴。 安南王很有诚意,今日虽是寿辰,却在遣散恭贺臣子后,单独宴请了大清的王爷和大总督。 黎国王每次跟大清廉亲王一起把酒言欢后,都会跟左右感慨其真是位难得贤王,这回更是吃多了酒,直接跟廉亲王本人道:“贤弟啊,本王虚长你二十岁,今日托大说一句,你若不是大清大皇帝的兄弟,若是本王的儿子就好了,太子之位绝对非你莫属!本王这些儿子跟你比起来都是泥巴。” “本王才不会像你们大清皇帝一样,只因你母妃出身低就看不上你这么优秀的儿子。” 旁边高其倬非常窘迫,只好望天:我不该在这里。他可是知道八王爷的忌讳,最不爱听人说他母妃低微。 廉亲王脸上带了一点薄醉的颜色,看起来也醉了。然高其倬在旁百无聊赖,正好观察廉亲王,就发现八王爷看起来醉眼朦胧也跟黎氏称兄道弟拍肩拍背的,但端酒的手一直很稳,可见清醒。 黎国王说出想让他当儿子的话来后,廉亲王还‘醉酒失手’把一杯酒都泼在了他身上。 高其倬在旁拼命夹菜。 果然,这场宴席过后,廉亲王于马车上接过服侍丫鬟递上来的冷帕子敷脸,再抬起头来,神色里一点醉色也无,冷冰冰笑道:“想认我做儿子?呵,安南的王位还用他传给我?我自己不会拿吗?” 高其倬原本觉得皇上跟廉亲王一点儿都不像兄弟,但头一回看廉亲王这冷笑,才发现,皇上跟廉亲王确实是有血缘的亲兄弟的。 只好在心里给黎氏点蜡。 而皇上和怡亲王在听完张廷玉的讲书后,还打了个赌。 十三爷觉得八爷不会留下这个黎诌:“我觉得八哥应当会直接让高总督带兵夺了安南的王位,扶植一个旁系傀儡——这个黎诌听起来,还是挺狠的角色,且到底是安南王亲儿,现在虽说的好听,只怕会过河拆桥。”
但皇上觉得不是:“老八应当会求稳,继续扶植黎诌——若是剿灭安南王所有嫡系血脉,只扶植一个远亲旁系上台,未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痕迹太重了。安南朝野对大清的抵触情绪只怕很大。老八要想长久经营安南,估计不会走的这么快。” 换句话说,这黎诌的利用价值还没榨干,老八暂时不会卸磨杀驴。 这一年的十一月,是皇上第一次收到廉亲王亲笔写的奏事折子。 不管是为了避嫌,还是为了暗中较劲,总之安南所有事儿都是通过高其倬的折子送到御前的。 廉亲王自己从并未动笔论及,他上的折子都是节庆时的请安折子,中规中矩。似乎他只是一个被流放到安南的无辜无害王爷一样。 皇上每次回他的折子,也就非常简单,就俩字:朕安,或是三个字:朕极安。 以至于廉亲王看到这“安”这个字都胃疼。他不是真的想给皇上请安,皇上倒是真的在告诉他,朕很好,你老老实实在那干活吧。 直到十一月,距离廉亲王出使安南近一年的功夫,他才正式上了自己第一道折子。 张廷玉迅速分拣出这道折子,皇上也就先把手里别的事儿放下,先看这折子。 廉亲王也很有自己的脾气,非得等事情十拿九稳了,才肯自己跟皇上汇报。皇上将怡亲王宣进宫来:“十三弟,这回你可输给朕了。”皇上对老八的了解,那真是最了解你的人,就是敌人。 果然廉亲王准备将来隐身幕后,利用黎诌来持续发展,并不打算卸磨杀驴。 他在折子里跟皇上解释了:“如今诸事已齐备,只待安南六王子逼宫。待到黎诌登基,他来杀光其余的兄弟,总比大清的王爷杀光安南黎氏强得多。” 安南从朝廷到百姓就不会有太大抵触。 而黎诌登基初,没有人手没有见识,对廉亲王很是感激必会言听计从,先以他手让安南按照廉亲王想要的样子发展一段时间。 “等他不够听话了,王的意识觉醒了,再处置吧。” 十三想:果然是八哥,要把人榨到骨头渣子啊。 皇上相信,自己很快就可以在军机图上,删掉安南这一项要事。 八爷在折子里,还捎带对皇上表达了敬意:“臣驱安南小国之术,实不如皇上,以雷霆之势拔除佟佳氏。” 哪怕佟佳氏当年扶持过他,甚至还因为他才大不如前,但成王败寇,八爷对佟佳氏可没有啥同情:我自己都凉了还管你?于是还在旁边给皇上鼓了鼓掌,觉得皇上做得好。 其实他要是做了皇上,也容不下佟半朝的——又不是自己的舅舅,为什么要忍? 而八爷对皇上表功绩以及鼓掌,主要也为了跟皇上要人。 安南我快拿下了,九弟能给我送过来了吗?正好遇上黎诌这种冤大头,还不让九弟来发点财?
第72章 孕晚期 廉亲王的折子里特意提起了他挂念的九弟,皇上也于百忙之中想起了另外两个兄弟。 似乎最近没听见他们的动静——原本他们的动静都是在朝上唱反调。 皇上就问怡亲王道:“老九老十最近在做什么?” 怡亲王对这俩人近况还真是非常了解“十哥倒是没做什么,皇兄也知道,十哥一向是较懒于行的,很少自己找事做。”可以这么说,十爷之前做的事儿,基本都出于对八爷的崇拜和盲从。 八爷这一走,他就搁府里半宅了起来。 怡亲王说他没做什么事,其实也不太恰当:十爷只是在正事上没用心,既不当差又不当官的闲着。但日常还是很忙的,射鹄斗马,戏鸡训狗,评戏摆宴好不热闹——怡亲王府上就收到了好几对儿十爷府上养出来的鹦鹉,话说的很利索不算,还会唱两句戏。 “但九哥……”十三爷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又带些笑意的神情来:“其实要是廉亲王那里需要,皇兄把他送走也行,省的他总是霍霍臣弟了。” 皇上以目光中疑问之色相询。 且说八爷临去云南前,该坑的人都坑了一遍,但该护着的也没忘记多嘱咐两句。 九弟十弟是打青年时期就跟着他的好兄弟,与捧着他出头但各有心思的朝臣不同,于是八爷可以不顾那些大臣们,但总要安排一下两位弟弟才能离开的放心。 廉亲王对九弟十弟的嘱咐就是:“咱们这位皇上的为人,将他得罪了必难回转的,终此一朝,你们想要做到十三弟那般权势过人的亲王是不可能了。” “好在我们不是臣子……或说不只是他的臣子,终有一层血脉在,且九弟十弟你们这些年也只是跟着我,并未做出让皇上深恶痛绝之事。我往边境去后,你们就多与十三来往,若是将来我又因事惹怒皇上,让他记起旧事来牵连你们,有十三弟可为你们说说话就管用。” 廉亲王这打的也是明牌了,让老九老十去主动亲近怡亲王府,皇上想来会明白他们兄弟三人的服软之意。 临出京前的马车外,廉亲王还又强调了一回对九爷十爷的嘱咐:“你们两府自此安生过日子,哪怕过得荒唐一点也不要紧。但切记少涉朝事,更不要在朝上意气用事,与皇上呛着来。如此,应当能保得平安。” 果然九爷十爷都按此吩咐行,在朝上不发声,日常生活中倒是渐与怡亲王府上来往起来。 十三爷的脾气颇好,且在他们记忆中的世界里,少了康熙晚年十年的争斗,兄弟之间没有到达后期那种你死我活争的白热化互捅刀子的生死大仇程度,并非不可回转。十三爷也愿意皇上名声再好些,兄弟们之间能彼此不交恶当然是最好的。 于是也愿意居中当调和人,对九爷十爷释放善意,尤其向他们强调,皇上的性子最重情,对兄弟们都特别好。 九爷十爷没有怡亲王这种滤镜,但想要活着,还想要好好活着,就捏鼻子认了,对怡亲王的滤镜表示赞同:是是是,皇上最好了。原来是我们做弟弟的不懂事。 而随着与怡亲王府走的渐近,九爷好财的本性就暴露了。 其实十爷不涉朝政后,是很轻松快活的,在家里很坐得住且不亦乐乎;但九爷原本就属于八爷党的财政要员,经年累月做生意——其实他做生意弄钱,也不只为了八哥的夺嫡大业,而是他本来就很喜欢钱。 这世上钱这么多,在外面淌水一般流来流去,为什么不能流到我口袋里呢。 于是九爷就找上了十三爷:“十三弟啊,听说皇上新赏了你半座园子,要不要哥哥我帮你收拾一下?” 皇上待怡亲王一向极好,赏园子只赏半座是有缘故的。 且说在年羹尧伏法后,恂郡王在青海就很快掌握了局势——他原是皇子,又是皇上的亲弟弟,一旦压住了场子行事可比将领们方便,说话办事也更有底气,更能调动军队的主观能动性。 那些从前低等不得志的军士,看现在大批将领落马,难得空出些官位来,自然想在郡王爷前头露脸,博一个前程,为此拼的如火如荼。十四就着军队这股士气,亲自带兵在青海两侧边境如同巡回猎犬一样巡视,把常来挑衅的准噶尔汗国的小支部队和西藏和硕特部的小股抢劫骑兵都打了回去。 青海居中守卫中原,两头的准噶尔和西藏常来边境摩擦,对大清境内虎视眈眈。 恂郡王这一打,也算是告诉蠢蠢欲动的两个汗国:虽然我年轻,虽然我刚来,但年羹尧守得住青海,我也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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