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小有战功。 因此,皇上就把畅春园一分两半,赏给了两个弟弟:十三一半,十四一半——一整个赏下去也不行,畅春园是康熙爷常用的园寝,完整规制是帝王级别。就算一分为二赏给两个亲王,都要重新修缮。 而皇上分园子的时候,也按照他们二人喜好来赏:房舍多,尤其是骑射场多的一半给了十四,园林精致,泉石错落天然景象的一半给了怡亲王。 此时怡亲王就为了这个跟皇上诉苦。 “九哥说是找人给我收拾园子,其实是去薅我的花花草草去了!随便拿出去一株就说是先帝御园里产出的名种,自有各地来京的皇商,民商高价来买。其实九哥只卖卖花房里的花也罢了,毕竟我少去住,花一年一年开了又谢也是可惜了。但九哥可不止搬空了我的玻璃房。他恨不得一根竹子都不放过,要给我砍了做成筷子说是御园竹筷。” 皇上一点没怀疑老九干得出这事:前世他哪怕流放也不忘在边境摆摊做生意,后来还发展出了一个边境市场…… 十三这是秉着兄弟情分,只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其实九爷想挣钱真是想的有点丧心病狂了,还找过十三两次:“十三弟你管着户部是不是,那你看今年的盐引或者铜引能不能分我点?” 十三当即无语:盐、铁、铜都是国家命脉,怎么可能分给他去做无本生意捞钱啊!而且九哥的钱一向是只进不出,比如那卖花花草草的钱,九爷就没有分给怡亲王一点儿,甚至畅春园管事去府里报账,十三爷才发现,连雇佣匠人的钱,九爷都是记在怡亲王府账上的,美其名曰是替十三弟整理园子。 就看自己秃了一半的园子,十三也绝不可能把要紧的官引子交给九哥的! 九爷也知这项不太可能,于是退而求其次:“那能不能把供应宫里花卉与妃嫔胭脂等不要紧的皇商交给我管呢?” 十三爷没忍住吐了个槽:“那只怕明年宫里就似我的畅春园一般光秃秃的,连娘娘们脸上也都没有粉敷。” 这些轻巧昂贵的货物交给九爷,他还不把皇商们的皮给扒了啊。 九爷不乐意了:“我是正经生意人好不好。” 怡亲王无奈:“九哥,你是正经皇子好不好。” 九爷暂时还没拿到任何他想要的高利润生意,但十三爷总觉得九哥不会罢休的。此时听皇上问起,就连忙建议,要不皇兄把他弄去坑安南去吧,别在这里坑我了。 皇上想了想,就起身道:“过来看看朕前两天新画的军机图。” 十三爷跟皇上走到‘图室’。 自打开始绘制军机图,皇上就在养心殿单独开辟了一间屋子,里面按照朝政的类型,分类摆放了数十架铁板,上头都用巴掌大的磁铁贴着军机图。 皇上将十三弟带到属于外交的图前头。 只见上面标注了不少国家:沙俄、英吉利、弗朗西(法兰西)、意大利亚(意大利)、大吕宋(西班牙)。 安南等边境小国,都没在这张图上,而在另一张南边诸小国的军机图上。 十三爷就见皇上先顺手把代表安南进程的磁铁往前挪动了一大块,然后带着怡亲王看西洋各国的图。 “西洋各国,如今与咱们来往最多的便是法兰西。”沙俄虽然在这张图上,但因地理交接,其实倒不算西洋国。 这算是很熟悉的邻国了,两国之间早有签订好的条约,京中也有沙俄的商馆,算是稳定贸易中。 但剩下的西洋各国,就处于跟大清来往的初期——两国之间只彼此偶有人口流动,比如法兰西就曾派过一支大清看来是使臣,但其实是一队神父传教士的人过来。 这也是因为,法国国王路易十四跟康熙爷曾有过书信往来,两地君主神交的缘故。路易十四也是年少‘皇上’,跟康熙爷还挺有共同语言的。 “英吉利等国也一直想仿照沙俄,与大清多些贸易往来。”皇上将这张军机图旁边案桌上的几个小玩意儿拿起来给十三爷看。 方才十三爷就看见了这几艘西洋船的精铜模型。 皇上开口道:“你也知道,朕将十三库给了信嫔,她祖父原就是管过广州十三行的,家学便多知西洋事,给她也不算辜负。这些日子,她倒是从十三库里,给朕找了些有意思的东西出来。” 十三爷看着皇上,不由笑了:不知皇兄自己知道否,他提起信嫔娘娘来,语气都不太一样,有种说不出的柔和之意。 皇上倒是没留心十三弟的神情,只是给他细看这艘船的模型,指着一些极细微的地方道“这不是一艘寻常商船,这是一艘战舰,上头装着许多红毛大炮。” 十三爷凝神去看,然后就严肃起来:“若是他们没有虚造,真有这样的战舰,倒是麻烦——臣弟看上头要有上百门火炮!” 大清目前没有这样的船只。 皇上搁下这模型:“朕只是拿了几只出来,她寻出来一整套这样的模具,若是成群的船只,就更得加心防范。” “朕这些日子,看了不少二十多年前,法兰西使臣入京的记录,他们说起自己国家的起源,朕就发现这些西洋人,每到一处,就会衡量一处的国力,若是国小力弱军乏,他们就直接侵占抢了了事,做无本的买卖,若是国力强盛,他们才会老实下来,想法做生意。” 十三爷有点明白皇上的意思了。 “那探探他们的家底?” 皇上颔首:“既然他们想跟咱们做生意,就让他们来!” 西洋人喜欢做无本抢劫买卖,正好了,老九也喜欢!对着干去吧。 “回头你将此事透露一点给老九,他必是很想掺和。让他先给朕上个条陈来看,并让他就此事写一篇关于‘钱利于流’的策论给朕看。”之前皇上拿这个题目考过朝臣,但王公们都没有参与考试。 说实在的,朝臣们交的试卷没有让皇上很满意的,哪怕是张廷玉等人,经验丰富老成,也难免陷在了很多条框里。现在,皇上要再拿这个题目来考考老九,或许他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若是老九答得合宜,就让他去理藩院做个官,专管应对西洋人于京中开商馆之事。让他下死力气祸害外人去!”
别逮着朕赏给十三弟的园子拼命薅草了。 京城的十一月,终于下了第一场鹅毛大雪。 入冬已经有些日子了,京中一直未怎么见雨雪。自皇上起,朝中各部都不免担心明年是旱年,不利于春播。 再这样下去,又不免要求助于玄学。 就在钦天监已经算好了日子,建议皇上行祈雨雪祭祀活动前,一场雪又恰到好处的来了。 这雪下的很乖,并无大风暴雪,而是细细绵绵下了一夜,当真是扯絮一般,轻柔柔无声覆盖了这片大地。 姜恒早起就坐在窗口贪看景致。 冬日天亮的晚,而宫中人又起得早,故而外面还点着灯烛,夜中灯火雪景映着紫禁城的红墙美得惊人。 “娘娘要不先梳发吧,皇上一会儿应当也要起身了。” 下雪这夜,皇上是宿在永和宫的。 只是皇上是睡在从前姜恒住的后殿寝宫,姜恒仍旧是独自睡在前头,一个人占了一张大床。 因床上根本睡不下两个人——姜恒现在身子沉,为了怕一直平躺着躺坏了腰,于嬷嬷早就给她在床上搭起了好几个豆枕,方便她转身侧身的时候,腰部有依托。 “许多有孕的女子,都是躺着养胎的时候把腰躺坏了的,生产后好些年都养不回来。娘娘年轻更得注意,免了以后受罪。” 其实照顾的再好,生育对女子依旧是很大的耗损。比如太后娘娘,经过六次生产,哪怕得到的基本已是这个时代女子能受到的最好照顾,却还是落下了不少小病小痛,腰疼更是常有的事儿,总要叫太医院的医嬷嬷来给她按一按。 当然话说回来,保养总比不保养好。 姜恒如今就在按照于嬷嬷的指导,常做些护腰的动作,夜里睡觉也尽量遵从靠着豆枕的姿势——因孩子渐渐长大会压到脏器,让她仰躺着现在也很难睡着了。 永和宫的人根本没想到皇上会留在有孕嫔妃这里。 然而皇上傍晚来永和宫时还无事,到了七点后,天上忽然开始扯絮似的下雪,当真是人不留客天留客了。 皇上想留下的时候,原本是想着,夜里可以守株待兔,摸一摸女儿胎动的。 他宫务繁忙,每回来看姜恒,能留一个多时辰都是多的。因此从来没有赶上过女儿大幅度动过。顶多只感受过掌心中微微动了动,似乎只是孩子晃了晃身子似的。皇上很是遗憾,想着今夜正好了,他可以一直守株待兔。 不过等皇上去寝殿看了一眼,就发现床上根本没有他睡觉的地儿。 听于嬷嬷解释过后,皇上就制止了宫人收拾床榻,点头道:“既然这样对腰好,你就留在这里睡,朕去后殿睡。” 苏培盛忙叫人先去后殿生火盆烘屋子,好在地龙一直烧着也不会很冷。 而等后殿收拾的功夫,皇上看着这些豆枕,看着姜恒小心翼翼被人扶着靠坐在床上,就觉得好生辛苦,要想说些什么话安慰她,又不知从何说起。 且说前世他与太后母子生疏,他一进宫当皇上,太后直接来个薨逝。所以母子俩都没什么机会多说话,更别说谈谈往事,说说太后生皇上的艰辛。 此世不同,皇上亲眼看了姜恒怀孕的近乎整个过程,一有疑惑就去问太后:“当年额娘怀儿子也是这样的吗?” 太后也乐得给儿子讲古,就细细与他讲去,母子倒是因此关系更加融洽。 皇上能体谅太后的辛苦,自然也就看得见姜恒的辛苦。 姜恒看皇上在一旁坐着看她,也不说话,倒是盯的她不得劲。索性就把一本活页册塞到皇上手里:“皇上难得有功夫,给孩子念念书也好。” 皇上打开活页册大体翻了一下,只见她将史书里头关于孩童的故事单独整理了出来。比如甘罗拜相,比如曹冲称象,比如司马光的小儿击瓮等都专门挑出来,显然是要给孩子讲的。 皇上看着这些抄录,不免就笑:“你这性子也太急了些,孩子还未出世,就给他备好了各色神童的典故,还念给孩子听?她如何能听呢?”在皇上心里,孩子未出世,就像哪吒一样是个球,不会睁眼更不会听话的。 姜恒就笑着纠正道:“皇上不知道吗?孩子未出世也听得见。” 皇上略诧异看了一眼于嬷嬷,得到了点头肯定后,也就清清嗓子开始认真给孩子读,心道:早知道孩子未出世也能听见,朕早就命人准备各色典籍,优中选优,让敏敏在肚子里就开始读书了。 这会子倒也不晚,皇上边挑故事边道:“既如此,朕回头多命人送些书来。其实多读读易经给孩子也是好的。” 皇上终于挑到了自己满意的典故,开始‘讲故事’,然而皇上才开始,姜恒就后悔了:皇上语调就像是给军机处开会陈述条陈那般,严肃里带着些低沉,不怒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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