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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解决这种“罪恶感”的方式就是把过错全部都推到处于弱势地位的尾西直己身上去。
而尾西直己——
“所以这位尾西和茂是在恐吓尾西直己的时候，突然脱力，意外从天台坠落。尾西直己本来可以拉住他，但是他没有伸手，所以觉得是自己杀死了尾西和茂，面对其他人的指控才会一言不发。”目暮十三总结道。
“啊，死者好像确实身体抱恙的样子。”伊达航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他的脖子上贴了一块膏药，可能是颈椎不太好吧。”
熟悉的描述让萩原研二猛地回过头，“膏药？只有膏药吗？膏药下面没有贴别的东西？”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伊达航看出了他的焦急，言简意赅地把所有关于那个膏药的情况都告诉了他：“膏药是很普通的膏药，但是用膏药在脖子上固定了一个很小的仪器。科警研传回来的检测结果说那只是一个很常见的血氧监测仪器而已。”
“不，那不是普通的监测仪器。”萩原研二沉下脸色，“那是，凶器。”
九十九清祐点了点脑袋。“正常人从高处掉下来的时候，大脑的扁桃体会发出‘完蛋啦要摔死啦’的信号，然后就会控制身体调整姿势护住最主要的头部。但是尾西和茂却没有诶。”
“尾西和茂反而是头部受到的伤最严重，说明他在坠地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尾西直己小心翼翼道：“和茂在掉下去之前，确实好像有一瞬间陷入了恍惚，但是很快就缓了过来，抓住了天台的边沿。但在挣扎了一会儿之后他好像又恍惚了一下......”
“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尾西直己摇头。
“那个血氧监测仪器？”
“那是我们的父母在一个私人诊所的医生那里购买的，那位医生说这个仪器可以帮助增加大脑的供氧量，能让人变得聪明。和茂快要大学中心考试了，所以爸爸妈妈很轻易地就相信了那位医生。”
“怎么可能啦，想通过这种方式变得聪明，还不如撞墙试试看，说不定就碰到了万分之一的脑组织自愈的可能了噢。”九十九清祐的表情很诚恳。
尾西直己愣愣地说：“抱歉。”
九十九清祐撅嘴：“太没劲啦。”
就算是九十九清祐也明白，尾西直己根本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
非常了解九十九清祐的脾气的萩原研二指导他：“这个时候要和小清祐说‘没错他们都是一群笨蛋’才行，不然你也会被归类到‘笨蛋’中去的。”
“抱歉，我是......为他们是一群笨蛋而感到抱歉。”
这是尾西直己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出心里话。
他们只是一群笨蛋而已。
九十九清祐看起来还是不太满意，但还是勉强接受了。
尾西直己很是郑重地向他们鞠躬，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但犹豫了会儿后还是闭上了嘴。
“那个东西怎么了吗，萩？”伊达航问。
萩原研二没有明说，只是嘱咐道：“去调查一下那个私人诊所吧。”
九十九清祐盯着地上还没清理掉的血，萩原研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116章
萩原研二摇摇晃晃地跟在松田阵平身后走进办公室, 一脸落寞。
小仓先是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了萩原，终于要回来工作了吗。”然后诧异地问：“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家里的......猫, 嗯......跑丢了。”
“猫？”
“嘛，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这么神神秘秘的......”小仓顿了顿, “我说, 猫什么的, 该不会是九十九君吧？”
“诶？”萩原研二大惊, “怎么这么猜？”
小仓一直都消息灵通, 但萩原研二没想到已经灵通到这种地步了。
“之前听说九十九君出事的时候我也很难过的好不好，你们两个竟然还瞒着我。”
“抱歉抱歉, ”萩原研二露出歉意的微笑, “因为是不太方便透露的事情。”
“虽然你们的事情我也插不上手。不过, ”小仓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在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之间切换, “你们两个真的没有做什么坏事吗？九十九君应该才只有十六岁吧？”
“已经快十七了。”萩原研二强调道。
松田阵平打开电脑，没有把视线分给他们，随意道：“萩你这样说就更像心怀不轨的奇怪变态了。”
“哈哈。”萩原研二抓了抓头发, 爽朗地笑了两声。
小仓欲言又止, 但最后还是说了一声“算了”。她把一叠材料“咚”地一声放在萩原研二的桌上，笑得非常灿烂，“既然回来了，那萩原君就好好加油工作噢。”
“啊，这么多吗？”萩原研二的表情变得郁闷。
——
九十九清祐在昨天凌晨的时候被降谷零带走了。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听到动静赶出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九十九清祐坐在降谷零的车上冲他们挥手, 做着“我先走啦, 再见啦”的口型。
虽然并不是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 但他们依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萩原研二说：“我还以为小清祐会在调查完那个诊所之后再走。”
松田阵平沉默了两秒后说：“因为，这件事说明组织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他不能再等了。”
降谷零看了眼副驾驶座上说完再见把头缩回来乖乖坐好的九十九清祐，嘱咐他：“晚上风大，把窗关上一些吧。”
和松田阵平还有萩原研二不同，九十九清祐完全没有“离开”的负面情绪。
“放在桌子上的那几张纸，是给松田和萩原的留言吗？”降谷零问。
“嗯，是噢。”九十九清祐从口袋里拿出折成小方块的打印纸，最后确认了一遍。“因为安室先生和大家都在说‘多依赖一点’，九十九大人也有好好地学习‘朋友’的职责噢。”
降谷零笑了笑：“那样我就放心了。可以问问清祐给他们留了什么样的嘱咐吗？”
“是脑磁仪的密码噢。”
“诶，清祐给脑磁仪设置了密码吗？”
“其实就是脑磁仪的参数数据啦。”九十九清祐摇了摇头，解释说：“人的大脑中有500亿个神经细胞，每秒钟就有2亿兆次的电脉冲反复来回。[1]脑磁仪上一共有35个需要自主设置的参数，只有严格按照特定的参数进行设置之后，才能正确发挥它的功能。就像密码一样呢！”
“这么说，清祐是已经完成了这项研究了吗？”
“嗯嗯，已经完成了噢。”从九十九清祐的表情中完全看不出他已经解决了这么一项影响重大的困难，好像只是解出了一道数独谜题一样。
“真不愧是清祐。”降谷零捧场。
“这一张是给安室先生和绿川先生的。”
降谷零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接过那张纸草草地瞥了一眼，发现那上面是九十九清祐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的手写字，写的都是一些化学式，旁边备注了白糖、淀粉、电池之类的随处可见的物品，是获取原材料的较为麻烦但不会引起注意的方式，让这张纸看起来像是菜谱一样。
“这是......制作什么的流程吗？”
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九十九清祐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做严谨又合理的计划、预测行动应对措施这种事，九十九大人做不到啦。”
九十九清祐虽然有超一般的自信，但同时他也明白自己的不足之处。在他眼里，人的行为和情感是毫无规律可言的、超出逻辑范围的东西。他可以根据感知到的对方的情绪判断出下一步需要做什么，依靠的完全是他随机应变的能力和自信心。但如果说后五步、后十步、甚至是五十步的行动计划，这种细致又需要极强预测力和情报力的事情，对九十九清祐来说就有些困难了。
他可以判断出组织想要带走脑磁仪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但他的应对措施也只是简单干脆的换柳移花而已。
“但是安室先生和绿川先生在这个方面超级厉害的吧？获取情报、制定行动计划、应对各种不同情形的plan ABC，安室先生和绿川先生就一定可以。”
九十九清祐和降谷零对视。“所以，帮助我吧，安室先生。虽然安室先生不说，但我也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帮助我一起，把那个人杀死吧。”
他的表情很认真，降谷零的手脚都变得僵硬，红灯已经变成了绿灯，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踩下油门。
后方的车子在用喇叭催促他们，降谷零完全顾不得。他难以掩盖自己震惊的表情，克制了很久，才勉强用平静的语气问道：“清祐，是真的想这么做吗？”
“没有别的选择了呀，安室先生。”
“如果有呢？”
“那个选择，是会让安室先生和绿川先生告诉我你们真正的名字的选择吗？”
降谷零没有想到他们隐藏的最大秘密竟然会猝不及防地在这个晚上被九十九清祐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出。
“不管是什么选择，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我和绿川，会是清祐永远的朋友。”
九十九清祐把自己缩进座位里，用外套的领子遮住半张脸，含糊道：“但是果然，九十九还是很想知道安室先生和绿川先生的名字。”
降谷零把后座上的外套取来盖在他身上，这才重新启动车子。
他没有继续回复九十九清祐的话，但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攥得很紧。
如果现在调转方向返回阵平家的话......
“安室先生，九十九这样是不是也变成靠谱的大人了呢？”九十九清祐眯着眼睛看着降谷零紧绷着的侧脸，“有时候也会稍微有些羡慕安室先生和大家呢。”
“并不用变成我们的样子，清祐是最特别的清祐，变成‘清祐的样子’就好了。”降谷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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