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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吗?还是十五岁? 御三家的同辈他都认识,没有和狐狸相似的家伙,也几乎不会交流这种日常话题,所以,狐狸要么是没传承过几代的咒术师的后裔,要么干脆就是普通人里诞生的咒术师…… 如果是十二岁的话,狐狸看现在的自己的眼神不会那么平静。 所以,是十五岁吧。 只要不是和他相关的部分,这家伙就真的很不擅长掩饰……不,搞不好只是懒得在自己面前掩饰太多而已。 嘛,算了,总还有机会再挖点什么出来的。 能够顺利回去的话,就提前去找人,不能的话,那就还有更多的相处时间,所以不管哪个结果,他都不会亏。 早早想通了这一点的五条悟,步履轻盈地跳上靠近燃烧阁楼的屋顶,望着炙热的火光,露出了猎食者寻找玩具时特有的那种天真无邪的,充满了好奇心又跃跃欲试的喜悦微笑。 从阁楼上悠然地回到外廊上的阿七并不知道这一切,只是安详地倚靠在廊柱边,让目光越过高墙,幸福地凝视着照亮了天空的火焰直到凌晨,将身体上的寒冷和饥饿遗忘得干干净净。不过早上去休息的时候,总算有人想起了她,分过来一只面饼,好歹没让侍女饿着肚子去睡觉。 今日的闺房之中仍是愁云惨淡,一切尘埃落地的日子就在后天,不是大名退兵,就是城主开城门迎接新女婿,当然,也可能是新城主。 公主平日就饮□□致如雀鸟,这种时候就更加没有胃口,因为平日繁重的工作都不需要做了,侍女们也一样失去了吃东西的欲望。只有阿七面色如常,在所有人食不下咽的时候还有心思慢慢挑掉饭里的石头,配着小菜的腌萝卜吃得很香。 毕竟昨天她确实饿了一顿。 “……阿七,不怕吗?”金盏公主看着小侍女津津有味吃饭的样子,心情竟然稍稍放松了一些。 “唔,害怕也没用吧?”她微笑着回答,“而且,不吃饱饭的话,哪有力气背着公主逃走呀!” 这话一出,大家都小声笑了出来。 “说得也是,就算要死掉,也得做个饱死鬼。” 于是,公主终于张口吃了点饭,侍女们也有心情进食,还骂了一番厨房送来的食物实在不像话至极,以前哪里敢做这种事云云。 但谁也没说出要把食物送回去换一份的话来,连女官长也知道,多半下一份会更糟糕。 阿七看着用完餐后,上了阁楼,却并不像往常那样抚琴,而是依靠在栏杆边上,满面愁绪地望着天空的金盏公主。对小侍女而言,公主的恩情是远远大过城主的,即便出言收下她的是城主,但伟大忙碌的城主很快遗忘了她,而会怜惜一个年幼的孤女,对她露出笑容,让她能够在这座城里有地方栖身的,只有金盏一人。 “公主……” “阿七?”金盏轻轻回过头,用一种无奈地表情看着她,“放心吧,我不会从这里跳下去的。” 小侍女摇摇头。 已经得到了最大的幸福的阿七如今心如止水,唯一的念头,便是希望身边的人也能够分享这份幸福。 “山木大人的信上,说要带您逃走。” 就在今夜。 然而金盏只是苦笑着摇头。 “他大概真的会等在城墙角落的小门那儿吧,但,我如何能离开这座府邸呢?除开城墙上的四百名足轻,剩下的一百人可全在这里,还没有算上那些父亲身边的武士大人们。” “就算你和其他人帮着我到达了那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区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最多再加个下仆,又要如何逃过大名的军队?恐怕连父亲的追捕都未必逃得过呢!” “我和山木大人,终究只是一场有缘无分的美梦,能够度过那样悠长的岁月,已经十分满足啦。”金盏笑着说道,“无论明日等着我的会是什么结局,我都会好好接受的。” “阿七要告诉您的正是此事。” 侍女温柔地看着她,脸上是一种奇异的镇定,“若是今晚,城中处处燃起大火……士兵们为了救火,疲于奔命的话,就不会有任何人来追捕公主您了!” 金盏缓缓睁大了眼睛。 “但,但是……街上……” “街上也会有人放火。”阿七从容无比地说道,您和大伙儿避开着火的位置,躲在影子里前进就好,没人会留意的。” “……那么你呢?”金盏一把抓住了侍女的手。 “我来替公主扫清道路。”阿七毫不犹豫地说道,平静的面孔上只有凛然之意,看上去简直像是武家的女性那般坚毅果敢。 这显然是存了死志,公主心想,泪水慢慢从她美丽的眼睛里流淌出来,“我,我该怎么说呢,这样的我,何德何能……” “没有公主的话,也一定不会有现在的我,所以……请您一定要幸福。”侍女真心实意地说道。 自然,她丝毫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死的可能。 神怎么会死呢? 火焰会庇护她。 女官和其他的侍女也很快知道了阿七的计划,她们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就分头去屋子里收拾东西,理由也十分正经,“双手空空地出门,叫公主和山木大人在外面饿着肚子过夜吗?”女官长甚至想尽办法去外面见了山木一面,回来告诉大家已经已经叫武士大人准备了马车和信得过的车夫。 “不然呢?真的让公主坐上马背,别说逃一个晚上,怕是一个时辰都受不了!” 逃跑的事情便有条不紊地决定了。 在这之前,大家每天都暗中祈祷着太阳不要落下,明日来得晚些,但此时此刻,每个人都恨不得天上的金乌能立刻坠向西方,让夜色笼罩整座城池。 吃完最后一顿糟糕的饭,阿七安静地站了起来,推开拉门要出去,身后却尽是拉住她衣摆的同伴们,侍女看着她们泪眼汪汪的样子,却只是微笑,“记得把我的画具和纸笔带上,还有画片的盒子,日后还要继续用的,等我回来找你们。” 她说得那么笃定,大家不好反驳,只能红着眼睛,默默目送阿七离开。 火光先从城主府邸的天守阁上亮了起来。 接着,是主楼对面的箭楼,甚至城墙上的木质哨塔。 士兵们慌乱地叫喊起来,呼唤同伴前来救火,整座府邸被熊熊燃烧的火光照得明亮无比,人们的眼睛轻易地被火焰的光辉夺走了目光,城主和武士们被仆从们团团围绕在一处临时搭建起来的安全之所里休息,却谁也没想起来这里面缺少了这几日最经常被人提到的金盏公主。 被侍女们和女官背着在城中奔走的金盏伏低身体,任由滚滚浓烟从上方飘过,她们跑过漫长的走廊,一间又一间的和室,最后才勉强到达了更靠近外围的一处仓库。 “怎么是仓库?”侍女们慌乱地问道。 “难道你们还想从正门出去吗?”女官骂了一声,“从仓库的气窗里爬出去就是最外围的一处围墙,我叫人在仓库里藏了梯子,带着公主爬下去就能到街上了!” “梯子要带出去的话,我们可怎么爬出去?” “这不是有这么多箱子嘛!”女官指着仓库里大大小小的樟木箱说道,“可比梯子要稳当多了!”不用她再命令,侍女们立刻手脚麻利地打开箱子,把里面一卷又一卷华丽精致的布料抱出来,毫不怜惜地丢在地上,珠宝和首饰也被哗啦啦倒在布料上,将整间仓库变成了金银闪耀的宝库。 但谁也没朝它们多看哪怕一眼,这时候还是性命更重要。 她们忙着把木箱堆积起来,变成通往高窗的梯子。 “这里并不是宝物库呀?”被闲置在一旁休息的金盏好奇地看着一颗滚到脚边的珍珠,远比她见过的海珍珠要圆润美丽很多,“父亲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放在仓库?” “因为是来不及归还回去的聘礼。”女官叹了口气说道。 “哎呀,父亲说那位大名只是个山里的野民首领,我还以为真的很穷呢!”一听到是聘礼,金盏便再也没去看那些东西,世上很多女子其实都会带着聘礼出嫁,但这其中绝不会包括她,毕竟金盏有位极为吝啬的父亲。 “傻姑娘!大名只要有士兵,还能真的穷到哪里去?即便去抢,他也是最厉害的山贼将军!”女官叹了口气,“城主大人怎么可能待见一个手拥重兵的女婿,怕是结完婚,这座城就要换主人了。” 金盏睁大了眼睛。 “难怪父亲不肯投降。”她喃喃地说道,“就说我哪里有这么贵重,值得他坚守整整五天呢。”若真是因为她的话,城主只怕连一个时辰的门都不愿守,当场就把公主嫁出去了。 木箱很快堆积完毕,侍女们带着公主,从那扇其实还算宽敞的高窗里小心地爬出去,再沿着结实的木梯慢慢落到布满瓦片的屋顶上,幸而女孩子们的身体很轻盈,即便走得跌跌撞撞,也没有发生直接踏空掉落的惨剧,他们很快到达了街道旁边,一处空旷无人,又合适放置梯子的地方。 燃烧的天守阁把逃亡者们面前的道路照得一片光明,甚至都不需要手持火把。 光明正大地从仆人们使用的小门走出来的阿七没有像以往那样将外裳盖在头顶,而是随意地披在肩头,今夜不会有人将目光凝聚在她身上,人们只会凝视燃烧的天守阁,甚至没空留意逃走的公主,更加不会在乎身为一届侍女的她。 如果留下的话,大概会看到那个人吧,因为全城的鳶工搞不好都会聚集到城主的府邸里。 但是阿七还是笑着推开门,走出了那个曾经庇护她的门框。 街道上因为戒严而熄灭的连绵灯笼,在少女充满喜悦的目光里逐渐发黄,变黑,最终变成了美丽的赤金色,燃起金黄的火。 火海像是为她开路一般,延绵而去。 阿七兴奋到面颊嫣红,眼中含满了激动的泪水,她就像是看着一整片盛开的樱花山峦那样,欣喜而又欢悦地奔入燃烧的街道,火焰所掀起的旋风吹起侍女的发丝和衣摆,如同春风一般充满了暖意,木头燃烧的气味比浓郁的花香更为美妙。 她在空旷的街道上漫步轻舞,深处手掌接住落下的火星,让它们在雪白的手掌上留下一道漆黑的印记,阿七甚至高兴到笑出了声。 并非没人注意到这个在火海中起舞的疯女,但人们觉得她多半是被火焰烧光了家而发了疯,忙着灭火的大伙便体贴的无视了阿七,只在她碍事路过的时候将她粗鲁地退开。 没谁发现侍女走过的地方,火势都会更加旺盛,仿佛正欢迎她的到来。 一路那么跳跃着前进的阿七,终于踉跄着撞到了人。 这次她没有开口道歉。 “是谁?”侍女甚至好奇地转身望去。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街道中央的,高大的黑衣法师,云游僧从上方俯视着自己的面孔,明明带着笑意,却十分冰冷,宛如蔑视殿堂下一切跪拜着的凡人的佛陀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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