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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吗?”他笑着问道,“放火?” 喜悦的心情瞬间从阿七身上褪下,她甚至再度感受到了某种深切刻骨的恐惧,远比之前害怕着招惹到了什么的时候更加庞大的恐惧让侍女甚至不敢再多看对方一眼,只想扭头逃走。 这种用目光点火的小把戏,对神佛不会有用的,没由来地,阿七就是有这种预感。 毫不犹豫地逃开的侍女却发现僧人并没有追来,只是站在那儿,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跑远。 遍体生寒的阿七转过头,便看到了街道另一头正揣着袖子等待自己的蒙眼侍童——不,已经不能那么叫他了,因为少年取下了布条,所以阿七终于能够看到他的眼睛。 怎么会有这样的双眼呢。 她明明已经知道了对方是来做什么的,却完全不觉得害怕,只想多看一眼。 再多看一眼也行。 少年安静地望着她。 “还有,什么遗言吗?”他说。 “……真漂亮啊,这眼睛……”侍女喃喃地说道,“竟然还有比火焰更美妙的东西……要是,能画下来就好了……” 她的头颅离开了身躯,兀自飞了起来,但仍在痴痴地望着少年的双眼。 一双修长漂亮的手掌接住了阿七的头颅,手指则盖住了她的眼瞳。 “活人的话看看也无妨,但死人就算了吧。”某位僧侣这样说道,“要是生出什么奇怪的咒灵,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狐狸你在意的部分是不是有点奇怪。”少年撇了他一眼,“咒灵的话只要祓除不就好了,这样的笨蛋也生不出什么厉害咒灵吧?话说那些巧火呢?” 诅咒师笑起来,从侍女的眼瞳里慢慢抽出一条绵延的火龙。 “已经成群了,再等一阵子,规模再大一点,搞不好就要变成特级了哦?” “女人真可怕。”看着咒灵操使一点点将那些巧火吞食殆尽的五条,真心实意地这样感叹。“好啦,那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我还想好好睡觉呢,铜锣吵死了,给我下雨啦!” 吃完巧火,打了个嗝的夏油杰无奈地看了一眼少年。 “都说过我不想救助猴子了。” “不然呢?这样子你能睡得着?” 但五条说得也是实话,全城到处都响着铜锣,火光冲天的晚上,谁还能睡得着觉啊,搞不好就直接烧到宿屋那里去了,就算宿屋其实被他的咒灵笼罩着,绝对烧不起来也没用。 街坊灭火的声势就足够吵闹到赶走所有的好梦了。 心不甘情不愿的诅咒师,最终还是呼唤出了雪白的龙神,让它盘旋在天空上落下重重的雨幕。 携带着公主的马车奔驰在道路上,侍女掀开后方的竹帘,身后火光冲天的城镇落入金盏的眼瞳里,那座城完蛋了,就算城主坚持不开门,被火烧成一片废墟的地方也没有了任何价值。 金盏叹了口气。 “去叫车夫换个方向。” 她对侍女说。 “咦?” “我们去让大名退兵吧。”她面色平淡地说道。 侍女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往前面车辕的位置钻了过去,但片刻之后,她又面色古怪地回来了,“那个,公主,马车似乎,本来就……向着大名本阵跑呢。” 金盏笑起来。 “啊,并不意外,毕竟,父亲不能指望了嘛。” “……山木大人他……” “身为没钱没人的低等武士,想要出人头地,当然得找个好主人投靠才行。”金盏微笑得愉快极了,“不过他还是蠢了点,把我献上去当做礼物的话,那我岂不就是他的主母了?” 一个得罪了主母的武士,下场显然会十分凄惨。 侍女目瞪口呆地看着金盏。 “但,但山木大人他,他明明……” “哎呀,男人当然都爱公主啊,城主的女婿总比寻常武士更容易出头,他既然没有钱也没有人脉,当然只好更用心一些,指望能骗到我,以死相逼地去跟他结婚呗,这样的故事不是到处都是吗?” “可,可是您不是……”十分地,十分地,喜爱山木大人吗? “我当然喜欢他啦。”金盏眨着眼睛,天人一样的脸孔上尽是天真无邪的笑意,“你看父亲身边的武士,有哪个是愿意为我种花,雕刻木头和捕捉猎物的?若是有个傻瓜,你只要对他笑一笑,就能让他自以为高明地去学习下等人才做的杂活,在你面前显摆,你也会很喜欢逗弄他的。” “简直就像是手掌中的小鸟一样,多么愚蠢又可爱啊。”公主甚至真的笑出了声。 “但是结婚就免了。”她又迅速收敛了笑意,“难道要我去他家里,亲自升火煮饭吗?我可是一位公主啊!” “本来以为大名很穷才不想嫁过去的,在这里当个穷武士的妻子,和在山里当个穷鬼的妻子,差别难道会很大?” “不过,既然大名并不贫穷,那么当他的妻子也没什么不行的。”金盏耸耸肩,“希望是位好相处的殿下吧。” 公主冲着自己的侍女眨眨眼睛,看上去依然那么地柔弱无害,惹人怜爱。 她确实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
第47章 四十三 如同仍然受着上天保佑那般,雨水再度及时浇灭了肆虐城镇的大火,但这座繁华的港口变成了半废墟的命运却没法更改,城主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开了门,迎接了那位远方的大名。 城主一家的命运会怎么样,暂时停留在某间宿屋里的咒术师们并没有兴趣知道,反正第二日戒严解除,百姓们的日子恢复了正常,城里到处都是在收拾火灾残骸的人,和跑来跑去修复屋舍的工匠。五条只从窗户里随便打量了一眼街道上忙碌不已的人们,便转回头,专心看向矮桌上那盘做得有些拙劣的蛋糕。 浅黄色的奶油虽然勉强做出了形状,但裱花完全不行,大概是整锅倒下去之后,用热水烫过的匕首费劲抹出来的外形,所以只有异常朴素的横条图案。 但甘甜的香气却完全没有打折,光是闻着就叫人口舌生津。 “蜡烛呢?”少年故意说出挑剔的话来,但谁都能看到他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和嘴角完全没法掩饰的笑意。 诅咒师默默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拿出十二支用靛草染成斑驳蓝色的蜡烛,一一插入简陋朴素的手工奶油蛋糕,底下还用硬纸代替塑料做了烛托,避免融化的蜡油滴上去。 五条动作利索地在矮桌旁端正坐好,一副就等着夏油杰点头他便能立刻开吃的样子。 咒灵操使笑起来,他没有掏出火镰,仅仅只是转动视线望了一眼蜡烛的顶端,细小的火焰宛如春日的植物那样在蓝色蜡烛的顶端发芽生长,不过是瞬息之间,就变得纤长而优雅,偶尔还爆出点点火星。 “要再加个生日歌吗?”夏油杰语调轻飘飘地说着,显然带了点取笑的意思。 “那就算了,有点傻。” 此刻心情极好的五条非常宽大地原谅了他,鼓起脸颊将那些晃动的小小火苗吹灭之后,自己哼着生日歌的曲调取下了蜡烛,用竹刀切开松软的蛋糕,然后心满意足地用它们把自己的嘴巴塞满。 少年把另外一半递给诅咒师。 “……太甜了。”咒灵操使苦笑着叹了口气,“一小块就行。” 五条从善如流地将半块蛋糕继续切成两半,变成了四分之一的大小,然后毫不犹豫地把看起来比较大的那份拨进自己的盘子。 享受过生日蛋糕之后自然进入了礼物环节,五条收到的东西是块小巧的铜镜——自然不是普通的镜子,那是一件咒具,术者们用来远程联络同伴的物品。在遥远的未来,因为有了电话和手机,这类不算方便的咒具便渐渐从术师们手中消失。如今的年代有一块在手上虽然会很好用,但这种的咒具显然相当贵重,也不知道诅咒师到底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就算不问,少年也知道另外一块镜子在诅咒师手里。 “怎么用?” “用血涂抹在其中之一的背面,另外一块便会发热,同样抹上之后,在两面镜子上的血干涸之前便能通过镜面说话和见面。”咒灵操使平淡地说道, “媒介是血啊,加茂家的?” “大概?我也不是很清楚,之前祛除疫鬼的时候,有位来帮忙的术师当做谢礼送给我的。” 显然,诅咒师大概是在咒灵手下救了对方一命。 知道了由来的少年便心满意足地把东西揣进袖子里,“谁的血都行吗?”打个电话还要费血,未免有点过分。 诅咒师眨眨眼,露出意动的神色,“我也没试过,下次有空抓只动物或者咒灵来试试吧。” “别人的血能用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少年摸着下巴,“不然万一我想说久点都不行。”毫不在乎地慷他人之慨的五条这样说道。 “我们在这座城里应该没别的什么事情要办了吧……明天就出发吗?” 诅咒师点了点头。 出发寻找岛屿的过程没什么值得谈论的,他们在海上转悠了起码两三天,天黑之后就找个岛过夜,也幸好这几天没有下雨,终于在第五日找到了那个根本不在地图上,书册里也只是语焉不详地随便记了一笔方向的偏僻小岛。 时空虫的虫蜕便在海边一片嶙峋的怪石中央,看上去仿佛一滩永远不会干涸的肥皂水。 跨入其中的触感几乎能够算是熟悉,两人谁也没有因此惊慌,极为平稳地落到根本看不见的平面上,第一时间便开始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这次安定的时间比上一回久些,但最终时空虫还是发觉了他们的气息,重新翻腾了起来。 在孔穴中像滚筒洗衣机里的衣物那样滚动了不知道多久以后,最终他们还是被甩了出去。 好不容易从晕眩里恢复过来的诅咒师,把缠绕在两人身上充当缓冲的咒灵收了回去,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抱着捂住脑袋哼哼的五条,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草鞋的脚下并不是熟悉的棕黑色泥土,而是湿软的砂砾,闷热的海风扑面吹起诅咒师沾满了海水和沙子的黑发,头顶刺目毒辣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地上的一切。放眼望去,倒映着浅葱色天空的深碧海面一直伸延到视线的尽头,在水汽蒸腾而显得朦胧扭曲的远处,一座所有日本人都熟悉的,顶端雪白的神山的轮廓隐约可见。 依稀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渔船在近海的地方捕捞渔货。 “……我说,狐狸,这里……”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回家呢。”诅咒师耸耸肩,“是东京哦?不,现在应该叫做江户吧。” 少年慢吞吞地撇了对方一眼。 “我家在京都哦?”他这样说道。 假装没看到诅咒师尴尬地卡住的样子,五条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我以后去东京校念书了吗?也是,薨星宫在东京嘛。”少年耸耸肩,“五条家好像和天元有点渊源,以前御三家都是在京都校念书的,但据说六眼出生之后要守卫在他身边,所以确实只有我会跑去东京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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