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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如果没有萧选护着,太皇太后宠着,你会干下这样的事?”杨观道讽刺道,“你都这样忘形,更何况祁王!” “景禹哥哥不会像我这般放肆!”梅长苏辩解道,“他不但为此斥责了我,还把我押去言府赔罪!” “祁王当然不会放肆,就像你虽然骄傲却不会妄为一样!”杨观道冷哼一声,“可是萧选都没发话,他一个皇长子凭什么训诫一个将军的儿子?” 梅长苏虚晃一下,最终把那句“是为我好”咽回肚中。 “怎么,还认为他没错?呵呵,本为幼弟间的玩闹,被他一弄,不但满朝皆知,就连整个金陵城都知道了。”杨观道嘲讽道,“这叫没错?” “景禹哥哥只想让我知道‘勿以恶小而为之’。”梅长苏强装镇定地道。 “勿以恶小而为之!他知道勿以恶小而为之,就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吗?” “……” “林燮手握重兵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宸妃她身为贵妃却占尽皇后该有的风头。” “祁王仅为皇长子却不懂收敛,在金殿之上对朝纲诸事评头论足!” “萧选迎林乐瑶入宫为求权利制衡,可到头来不仅权利严重失衡,且偏的一方还是握有重兵的武臣!这让萧选怎能安心?”杨观道厉声问道。 怎能安心? 杨观道的话不但犀利且一针见血,让梅长苏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景禹哥哥的赤子之心皇上看不到。他看到的是景禹哥哥有了‘逆反’的能力,因此对他起了芥蒂!而谋划赤焰一案的歹人就是看准了这点,利用了皇上的‘猜疑’之心……” 梅长苏说了一半就再没能说下去。本以为会涕泪纵横情难自禁,眨眨眼才知泪已干涸心如死灰。如今的他,就像被浸在冰水里,冷得没了知觉。 “利用的何止是‘圣心’!”杨观道黯然道,“就如祁王对滑族遗民的‘恩惠’在某些人眼中并非清明一样,闲言碎语一多便是三人成虎!而要除祁王,必灭赤焰!” “所以他要相信‘祁王与赤焰勾结谋逆’?”梅长苏平静地道,“所以他不许我活着!” “是!”杨观道长叹一声,“他需要相信宸妃和祁王确实有负圣恩;他更需要相信林燮及赤焰有违皇命,林殊冥顽不灵!” 嘶吼卡在喉间变作低沉的□□,他一直不肯面对的‘真相’此刻正被□□裸地呈现在他面前。 毒辣,冷酷,无情! 在赤焰案发后,他曾在内心深处用这些词一遍遍地称呼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唯有这样他才能接受发生的事情,才能去面对死里逃生的旧部,去面对“面目全非”的自己。 挫骨削皮后他开始揣测人心,他想知道那高高在上的人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 他想不通,或者说他不愿通过。 他没办法把灭掉林氏九族的人和那个曾牵着他的手放过风筝、曾抱着他骑过马、甚至曾把他抱在膝头喂下一碗汤羹的人联系在一起。 可如今他终于明白了。 在他父母和诸位叔伯的牌位前,在千万冤死的亡灵名册前,他终于明白了赤焰一案缘何而起,因何而发。 眼前一阵晕眩。 景禹哥哥的赤子之心没错,父帅的赤胆忠魂也没错。错的是他们高看了那高高在上之人的心。 他们以为那人和他们一样,心存清明,心念海晏河清。 仁德之君?不过是心胸狭隘的“小人”罢了! 梅长苏抿嘴冷笑,清澈的眸子望向香案。每一方牌位上的字均出于他的手,牌位上的氏族也早已铭记于心,是他们这些人过于天真,还是被他称为“舅舅”的那个人过于薄情? 眸中闪过一丝阴狠。想当仁德之君永留青史,我偏要你在史书上留下罔杀亲子忠良的骂名,萧选! “小殊!”一直注视着梅长苏的杨观道暗暗点了点头。这孩子总算认清了萧选的真面目。望着林燮和萧溱潆牌位,杨观道心酸地道,“你可知道,若你爹娘在天有灵,他们不会怪你舍了他们给你的发肤,而是心疼你,心疼你挫骨削皮所受的罪啊!” 梅长苏咬着牙凝视着正前方的两方牌位:“林殊虽挫骨削皮,但仍为爹娘骨亲,仍为林氏子嗣,也为赤焰少帅!”说罢,又是一拜。 “小殊,你的赤胆忠魂源于你父,坚韧倔强却源于你母,林氏风骨更是融入你的血脉!”杨观道颔首道,“尧王舅舅多说无益,只送你一句:霜寒露重,望君珍重!” 语毕,杨观道撩袍跪下向跪拜在地梅长苏行了一礼。 梅长苏被杨观道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一礼代表的不是尧王舅舅自己,而是替所有含冤莫白的人向他行礼。 于是梅长苏平复了情绪,庄重地回了一礼。 片刻的沉默后,杨观道率先起身,牵起梅长苏的手慈爱地道:“小殊,起来吧。” “尧王舅舅!”曾经那人也用温暖的手牵过他,即使明了了那人的薄情,即使下定决心要撕下那人的伪装,梅长苏还是心头一酸。 杨观道怜惜地拍了拍比他高出半个头的梅长苏:“小殊,世上固然有萧选这般冷血无情之人,可还有很多有情有义坚持自己底线和信仰的人。尽管‘铁证如山’,尽管明知会触及萧选的逆鳞,可靖王还不是一次又一次地为祁王、为林帅、为你、为赤焰辩护吗? 景琰,我知道你会为景禹哥哥、为父帅、为我,为赤焰辩护。可是……可是你能信多久?面对“铁证如山”,你能坚持多久? “小殊!”杨观道心知梅长苏所思,长叹一声,淡淡地道,“有些人的心会随环境而变,而有些人的心不会轻易改变。你坐上宗主之位也有些时日了,应当知道要改变别人的想法,就需先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林殊知道!”他试着揣摩过。 喜长老、姜雄、宋小姐…… 束中天、秦大师、清儿…… 蔺晨…… 以及眼前的“尧王舅舅”。 “而掌握对方底线便是掌握人心的关键!” “底线?”梅长苏低声呢喃。 “就如刚才,无论我怎么激你,你都不恼,以礼相待。可我一提及有损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事情,你马上就恼羞成怒!”杨观道淡笑道,“呵呵,我也有我的底线。不为皇家子嗣,也为大梁子民!我怎么可能做下有损大梁安危的事情?” 没错! 他的底线就是江山社稷及黎民百姓不得有损。 尧王舅舅的底线是虽入江湖仍须恪守为人臣、为人子的本分。 知晓杨观道此刻所述为肺腑之言,梅长苏松了口气,浅施一礼道:“林殊未能察觉尧王舅舅的良苦用心,冒犯之处还请尧王舅舅恕罪!” “不怪,不怪!”杨观道踱步到香案另一头,向着梅长招手道:“看看吧,这是你一直以来想看的东西!” 本章完 ※※※※※※※※※※※※※※※※※※※※ 日常的絮絮叨叨: 感谢认真留评的小伙伴们(排名不分前后) 百合(清韵);甜沫;澄怀观道;helen_zf;苏呓语;神一样的对手,猪一样的队友(阁主今天不吃饭);efever以及夏初,蕊蕊,Jj等很多很多的路人甲。 若有遗漏,请小伙伴谅解。 也谢谢大家给蓝儿的打赏,一路走过愿彼此都能圆下琅琊梦。 感谢蓝儿的捉虫组,你们是蓝儿更文的强大保障。 借着更新,蓝儿说下后文。 第二篇结束后,会暂停更新一个月。 无论是蓝儿还是蓝儿的捉虫组都需要休息。 这一篇还是按着目前的更新速度(一周两章)。 目测第二篇会在八月份结束谢谢大家一路相随。
第一百零一章 谈言微中 赤焰卷宗! 没有丝毫犹豫,梅长苏快步走到香案的另一头。入目的是六方油包,上面的朱砂小字正是蔺晨的字迹。 三方为悬镜司查案之卷宗。 一方为“谋逆”书信之卷宗。 一方为人言佐证之卷宗。 最后一方为梁帝萧选之御笔亲判! 一直渴望的东西如今触手可及,他却不急了。 “油包是蔺晨夹在我定下的寿棺里带出金陵的。他怕途中有变,所以纸笺上的字皆以特制的墨汁书写,需在灯烛上炙烤后字迹才会显现。”杨观道心怀感激地道,“这样即使被人发现,也只会损及棺材铺的名誉。” “……实心和空心的棺木价格不同?”梅长苏揉着手指问。 “对,最多就是棺材铺开不下去,而押送棺木的人不会受累。”杨观道点头道。 “……棺材铺原本是蔺晨的吧,他以这个借口让您把铺子盘下,然后才……!”梅长苏皱眉,顿时想起蔺晨曾对他说的话——‘要狼狈为奸也是和你啊,长苏!’ “哼,那小子说什么老字号的棺材铺是不会干这种事的,非要我盘下他的铺子才肯行事!”一提起此事杨观道就火冒三丈,“一家破棺材铺竟收了我一千两白银!” 梅长苏别过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他现在已不是刚从梅岭走下的赤焰少帅了,他很清楚一千两白银意味着什么。 “他比你早一日到杨府,进门就直奔这密室。上了三炷香后,他凭着油包上的暗记写下了这些朱砂字。”尽管心存不满,杨观道还是肯定了蔺晨的做法,“他顾事周全,你要多学着点。” “小殊知道!”知礼数,懂进退,掌分寸,守底线。从蔺晨身上梅长苏一次又一次地领教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去看看吧!”杨观道叹道。 蜜蜡为封。 尧王舅舅没看过吗? “我已遁迹江湖,这些……”杨观道苦涩地笑了笑。 “……” “不看也罢,不看也罢!”杨观道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去,“兰亭苑内有独立的客房,今日你就在这里住下吧,我会遣人知会你的手下。” 忆箫阁,兰亭苑。 原来忆箫阁是兰亭苑内的暖阁。 尧王舅舅,小殊谢过了! 尽管杨观道的背影已远去,但梅长苏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梅长苏将视线转回到案头上的六方油包。 除去蔺晨,惟有他触到了悬镜司秘不外宣的卷宗。 以特殊的墨水书写、蜜蜡为封,防的不止是悬镜司的人,还有一路将乌木棺材送来徐州的人。 如果没有横出班逸春托孤一事,蔺晨定会混在运送棺材的随行人员中回到江左吧。 尧王舅舅,蔺晨不仅顾事周全且信守承诺,是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伙伴。 事实上,赤焰一案的来龙去脉他都已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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