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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包括背后看不见的黑手。 但当梅长苏捧起卷宗细看时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平心静气,做不到宠辱不惊。 当赤焰在北境抗敌、当景禹哥哥在为赤焰筹措粮草时,那些人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不是上下齐心,不是同仇敌忾,而是利用父帅调兵的举动和景禹哥哥筹措的粮草来完善他们的计划。 …… 另一边,从密室折返暖阁的杨观道不意外地在厅堂见到了蔺晨,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招呼道,“贤侄,你来了?” “嗯!”蔺晨应了一句。 “全被你说中了,那孩子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不愿面对!”杨观道悻悻地坐下心疼地道,“他何时遭过这种罪?” “看清人性的阴暗面吗?”蔺晨冷讽道,“作为十三岁就上战场的人会不知道人性的阴暗面?只不过他身边的人都没告诉过他,所谓的‘家人’、‘朋友’也会面露狰狞地向他挥起屠刀!” “咳咳……贤侄啊,我怎么觉得头重脚轻,心慌得紧?你快帮我诊诊,我这是怎么了?”杨观道心知蔺晨带着几分火气,忙岔开了话题并挽起衣袖伸出手。 蔺晨斜斜地瞟了眼杨观道,搭上他的腕脉,思忖片刻后道:“杨伯伯,您说话是否还利索?” “和你说话还好,刚刚和小殊说话时舌头一直打颤!”杨观道如实地回道。 “有没有眩晕的感觉?”蔺晨收回手敛眉沉思。 “有些头晕。贤侄,我没什么事吧!”见蔺晨神色凝重,杨观道紧张地问道。 “这症状像极了脑卒中的前兆啊!”蔺晨低声嘀咕了一句才以正常的音量说道,“杨伯伯,您这病不好治啊,要不用些天麻、钩藤、石决明试试?” “什么叫试试!”杨观道气急败坏地嚷道,“你不行的话我现在就派人去请蔺老!” “杨伯伯,您别激动嘛。您这病症就算是老爹来诊也得您配合啊。”蔺晨老神在在地道。 “怎么配合?” “单腿站立,看看您身体的平衡性。再说一段绕口令,看看是否言语不清。” “单腿站立?”杨观道听话地站起身,摆出金鸡独立的姿势后摇晃着身躯问,“要说什么绕口令?”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蔺晨一本正经地道,“连说十遍,如果十遍说完还能以单腿站稳,那问题就不大!”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或许是怕被诊断为脑卒中,杨观道努力把每个字念得字正腔圆。 蔺晨一边偷笑,一边饮着案头早已凉透的茶。当杨观道说到第七遍‘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时,蔺晨猛地起身,把手中的茶盏一摔,身影一晃窜入了身后的密道。 “贤侄,怎么了?”杨观道先是一愣,继而马上反应过来,急步跟上…… “小殊,小殊,小……!”杨观道连叫两声后,被蔺晨凌厉的目光吓住了,“贤侄……!” “要想热络点就叫外甥或者长苏!”蔺晨冷冷地道,“要想撇开关系就叫梅宗主!” “我……!” 杨观道正欲再辩,就听蔺晨又道,“他可以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但你,绝对不能再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好!”杨观道苦涩地笑了笑,“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在他面前提起。” “长苏!”蔺晨一把抱起了晕厥在地的梅长苏。 “这是怎么了?别吓舅舅啊!”杨观道不知所措地道。 “吓?”憋着一肚子气的蔺晨冷笑一声,“这就叫吓吗?要不要看看更吓人的?” “什么?”杨观道一愣,就见眼前嬉皮笑脸的蔺晨“唰”地翻出几枚黝黑的乌金针直刺梅长苏的面门…… “啊……”杨观道瞪向蔺晨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叫什么叫?”蔺晨翻了翻白眼道,“去拿件厚实的披风来。” “他怎么不醒?”杨观道担心不已。 “我下针是为了让他睡得安稳些!”说罢,蔺晨将散落在地的纸笺一一捡起搁在案头。不等杨观道再次发问,蔺晨接着道:“他会晕厥不是因为悲伤过度,而是体力不支。也就在您面前我才用这套针法,换成别人我就直接让他醒过来了。” 杨观道微怔后明白了蔺晨的言下之意,黯然道:“他的身体怎么这么弱了,以前……” 蔺晨没在意杨观道的失落,抱起梅长苏从他身侧走过,走到门前才低声道:“他好不容易走出过往,您就不能消停点吗!” “我……我只是……” “好了,杨伯伯,我知道您是紧张。放心,长苏他没事的。您赶紧找件披风给您外甥披上!”蔺晨好脾气地道,“外面在下雪,帮忙打个伞吧!” “来人……!”杨观道习惯地扯开嗓子嚷道。 “杨伯伯别叫了,您忘了吗,这院落您没安排仆役,连之前带来的人都被支走了!”蔺晨忍不住偷笑道,“我受点冻淋点雪倒是无所谓,可长苏他……!” “好好好,我来打伞!”杨观道点头,快步走到屋外撑开了放置在门外的油伞。 他在什么地方? 是梅岭的北谷吗? 他身边的人是谁? 聂真叔叔?卫峥? 谢伯伯? 聂真叔叔,您为什么要把我推进雪坑? 卫峥,你要去哪里?为什么头也不回? 谢伯伯,您是来助我的吧,可为什么要堆起木材浇上火油? 为什么你要说奉旨剿灭赤羽营? 赤羽营怎么了? 谋反逆贼? 赤羽营出了逆贼吗? 小殊的赤羽营出了逆贼吗? 不,不可能! 小殊刚刚领着他们歼灭了大渝最精锐的一支雄狮。 赤羽营不能有活口! 为什么?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皇帝舅舅,您弄错了吧! 主君怎么会错? 他只是需要相信宸妃、祁王有负圣恩;他更需要相信林燮及赤焰有违皇命、林殊冥顽不灵! 一个冰冷的声音附在他耳边悄声道。 赤焰拼尽全力就为护着北境的防线,萧选看不到吗? 他看到的是祁王有了谋逆的能力,而赤焰就是祁王的羽翼! 嘲讽般的笑伴着厮杀声回荡在火光冲天的梅岭山谷。 “你!”转身一抓抓了个实,梅长苏豁然睁开眸子瞪向眼前的人。 “醒了?醒了就自己把汗擦干吧!”蔺晨耸耸肩,轻而易举地抽出了手,丢出一块巾帕道,“这里是杨府兰亭苑的客房。” 刚到琅琊山时,眼前的人也是这么一句,连动作都和那日一模一样。拭去额头的汗珠,梅长苏暗自思忖。 “别多想了!”蔺晨递过一碗米粥,“喝点药粥垫垫饥吧。” 他不愿辜负蔺晨的好意,可真的喝不下。搅着汤匙食不知味地喝了两口,梅长苏就将碗搁下了。 “明天就是冬至,如果你想看完赤焰卷宗,去密室跪灵、哭灵的话,就喝完它!”蔺晨把药粥塞回了梅长苏手中。 明天?不,他等不到…… 蔺晨冷笑道,“现已过了亥时,你是准备再病上一场迎接腊月吗?” “我……”梅长苏无言以对,只得又拿起了汤匙。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让尧王舅舅担心。 “四日后员外要办大事,但不长眼的夏春要来搅局。我和员外商量了下,明日由我和杨家老二设局拖他五日。此番来去约莫要两日时间,你自己小心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病着了!” “……好!”梅长苏认真地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夏春是来找我的吧!” “对!”蔺晨没有隐瞒,把琅琊阁查到的事情一一道来。 “我不确定是不是那个人向悬镜司举报,说‘江左商行涉嫌与朝廷官员勾结谋私’,且是源于你梅宗主的授意!” 梅长苏咬牙切齿。源于他的授意?他刚知晓事端时气得差点没把那几个“奸商”给“做了”。 好个栽赃陷害!他从悬镜司那多次领教了。 “不过悬镜司手上的商户名单仅为三个,而非你我敲定的五个。”蔺晨悻悻地道,“不知是那人故意漏掉两个还是只查到三个。” “这事容我想好对策后由万韦出面,夏春还不配让我出面。”梅长苏搁下碗习惯地揉起手指,“就让万韦把小肆带上。以他的能力能控制住小肆。而夏春这种目空一切、以师令为尊的人是不会把小肆放在眼里的,但幕后之人定会注意到小肆。” 好一招请君入瓮!蔺晨暗赞一句,黠笑道:“听你这口气,像是已经知道是谁在搞鬼了!” “在江左地头连损两人,怎么说都该派人来探探了。”梅长苏气定神闲地道。 “璇玑在你手上只损了两人吗?”蔺晨不客气地戳穿梅长苏的谎话,“为什么我得到的消息远远多于这个数?” “就两个啊,其他安插在盟里的丫鬟被我打发到喜长老和宋小姐那儿磨性子去了。”梅长苏撇了撇嘴解释道。 “以发为丝,啧啧!”蔺晨啧嘴道,“要绣成一方绣作还真是磨性子!” “她们并无大错,我想不到更好的安排!”梅长苏下了床榻走到案桌旁倒了一杯水,“若她们转了性子肯安稳度日,自由喜长老和宋小姐安排她们出嫁,卖绣作得来的钱便为嫁妆!” “要是几年后她们依然执迷不悟呢?”蔺晨嘻嘻笑道。 梅长苏在案桌旁坐下,抿着唇道:“我也打算把她们嫁了!” “哦?”蔺晨眉头一挑也坐了下来,顺手倒了杯水,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比如,可以挑出一个许给小肆!”眼角的余光瞟到蔺晨举杯欲饮,梅长苏不失时机地来了一句。 “咳咳咳!”果不其然,蔺晨当即被水呛到。 “慢点喝,没人和你抢!”梅长苏淡定地持着温在茶炉上的水壶为蔺晨添了水。 “咳咳咳,你这没良心的,就想到给小肆配一个,怎么就没想过给你的蒙古大夫留一个呢!”蔺晨把水杯搁回案桌,双手抱胸拉长了脸。 梅长苏白了蔺晨一眼:“你我是要狼狈为奸干大事的,这种狗咬狗的事蔺少阁主就别掺和了!” “唔,怎么听来瘆得慌!”卧房内烧着两方炭炉,蔺晨却打了个冷颤。 梅长苏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淡淡地道:“蔺晨,这些事你以后别插手了。江左盟的消息渠道虽不如你琅琊阁通畅,但总需历练。” “你以为我想插手吗?”蔺晨不满地道,“是杨员外不想让人破坏他四日后的大事!” 梅长苏这才回过神,点头道:“对,杨府四日后要办大事,不能让悬镜司的人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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