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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欧阳陌轻笑,“梅宗主的见解倒是别具一格。” “欧阳庄主又是因为什么,将他俩择为芍药和凤仙的良人呢?”梅长苏轻声问。 “欧阳行走江湖,欠下他们的人情。亦不知他们从何处得知钥儿正为她的丫鬟寻觅有缘人……”欧阳陌淡淡地道。 梅长苏颔首:“这亦是缘分。还有一件事,望欧阳庄主予以解惑。” “梅宗主但说无妨!” “付家灭门前,是否已经遇到了不可化解的危机?梅某指的是危及到付家家业的大事。” “梅宗主何出此言?”这人,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付家出了状况? “付家的营生为玉器古玩。这些东西,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梅长苏垂首敛眸道,“虽说付家行事历来谨慎,但若有人存心使坏,暗中设局,难保不出事端。一旦出了事,为保家族地位,付老爷便会做出铤而走险的事情。” “好一个江左梅郎!来年梅宗主若还上不了琅琊公子榜,欧阳此生再也不信琅琊阁给出的排名了!”欧阳陌大笑道。 “……”蒙对了?梅长苏暗惊。 “梅宗主所料不差,前一阵子付家确实出了件大事!如今的付家库房,多数宝物皆为付老爷请人做下的仿品。”欧阳陌正色道。 “什么?”一改先前有所保留的言辞,梅长苏直言不讳地问,“有多少仿品流落坊间?” 一股不容冒犯的霸气,亦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并无!”欧阳陌轻声道,“付家虽有将仿品放在铺中任人把玩的习惯,但从未有过仿品外流的先例。依着付家的规矩,如有客人想要结缘,付老爷就会从库房请出真品,让客人鉴赏细看。若结缘成功,付老爷会当着客人的面,将铺中的仿品砸毁;如若不成,则将真品请回库房,仿品继续陈列铺中。” “能给人把玩的仿品,应与真品所差无几。付老爷就不怕有人盗取仿品作怪?” “付老爷请人做下仿品时,每一件至少留有两处记号。”欧阳陌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玉质香炉,道,“梅宗主知道这是什么吗?” “九鲤簇锦,这是前朝敏秀公主的陪嫁物。将盘香放入香炉中,盖上玉盖,青烟会从九尾鲤鱼的嘴中缓缓吐出。” “梅宗主好眼力。”欧阳陌将香炉递给梅长苏,“付老爷请人仿制时,刻意减去一尾,其底部也刻有‘伪’字。” 梅长苏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旋即击掌唤入黎纲,低声嘱咐后,黎纲领命离去。 “欧阳庄主,梅某失礼。然有些事情,既然知晓,就需办下。”梅长苏歉疚地道。 “梅宗主这是……”欧阳陌冷笑,“是信不过付老爷,还是信不过欧阳的话?” “不是!”梅长苏轻笑,“梅某是因欧阳庄主的提点,想明白了一件事,让黎纲着手去办呢。” “呃?梅宗主想明白了什么?”欧阳陌忙问。 “付家遇难,付家近亲为何漠不关心?”梅长苏咳了两声道,“然,库房宝物是否皆为仿品,不能凭一家之言,也不能凭借物件底部的一个‘伪’字。故,梅某让黎纲去通知清辉堂和天律堂堂主,由他们择定人手,前来鉴定付家库房所有留存之物。” “有这个必要吗?”欧阳陌奇怪地问,“梅宗主插手付家灭门一案亦罢了,再费心操持这些杂事,有必要吗?” “有!”梅长苏望向欧阳陌,决然地道,“此事与案件真相,同等重要。” “什么?” “付家上下蒙难,虽说让人扼腕,但事已至此,无可挽回。然院中仆役何等无辜,这几日他们的家眷亦会陆续赶到。付家有无家产,关系到这些穷苦人家能否得到补偿。”梅长苏抑扬顿挫地道,“真相能让亡者瞑目,银两能给生者慰藉。这两者在梅某眼里,同等重要。” “......”欧阳陌喃喃地道,“难怪江左盟能在两年内从名不见经传的帮派,跃升至琅琊帮派榜第五。” “不,欧阳庄主说错了。”梅长苏笑道,“江左盟一直都是名扬天下的大帮派,只是梅某爱张扬,将其带到了明处。” 欧阳陌冷哼一声:“是吗?江湖上能见识到梅宗主风采的人并不多吧。” “能见识到欧阳庄主风采的人,也不多啊。”梅长苏轻笑,“欧阳庄主,能否告知梅某,九鲤簇锦的真品在什么地方?” “这......”欧阳陌神色黯然,淡淡地道,“没了。” “什么?”梅长苏惊诧地问,“没了?” “对!我也是昨天才从远山口中得知。”欧阳陌咬牙,嘴角一抽,“同九鲤簇锦一同被人骗去的还有十来件宝物。” “这……”骗?梅长苏暗忖。 “时间约莫在岁末年初,有人在付家的铺子里点了十来件宝物,付了三成的钱款,要求付家送宝物上门。因那宅子偏僻,付老爷特地请了金畅门的镖师一路护送,付老爷也随车而行。”欧阳陌缓缓地道,“行至半路,主顾派人来接,付老爷惶恐会出事,还坚持与金畅门的镖师一起将宝物送至府邸,府邸管事拿银票来结账。谁料......” “银票是假的。”梅长苏喃喃地道,清辉堂曾汇报过此事,付老爷手持数张银票要求兑付,钱庄检验后发现,银票都是假的。他知晓此事后,曾命天机堂暗中追查,终因苦主未曾上门求助,江左地头也没再次发现假的银票,此案便不了了之。 “没错,银票都是假的。”欧阳陌恨恨地道,“付老爷匆匆赶回那处宅子讨要说法,但已人去楼空。再折返商行查阅地契才发现,那宅子于数月前已在商行挂牌,正待出售,而宅子原先的主人早在半年前就离开了安浦。” “原来是在安浦地头,难怪付老爷会失了防备。”梅长苏看着泛红的指尖,“付老爷咽不下这口气,却也不愿声张。好在家大业大,场面上一时也撑得下去,但为巩固家业,他必然寻找时机以求翻身。这时候,招惹事端的‘至宝’便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欧阳陌惊愕。 “这不是巧合!”梅长苏冷哼道,“自那大主顾上门时,付老爷就已踏入了别人的圈套。” 他不经意间的话,竟能让梅长苏分析推敲出这么多信息。欧阳陌面色不改,但已明白身旁这位刚刚及冠的年轻人,不仅心思缜密,且手段了得。欧阳陌心存不甘,在思忖一番后,道:“梅宗主,已近子时,可有空房容欧阳休憩一番?” 梅长苏淡然一笑,道:“有!梅某早就命人准备好了欧阳庄主一行的住所。” 减去一截烛芯,望着滴落在案头的斑斑烛泪,梅长苏不由暗忖:他能替付家上下讨回公道吗?他能吗? 真的能吗?在为亡者讨回公道后,又是否有能力去安置亡者的亲眷? 在林府做活的仆役,也是全数蒙难,他们的家眷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宗主!”黎纲在门外一声轻唤,让梅长苏回了神。 “黎纲,欧阳庄主歇下了?” “尚未,他说要等他的手下进府后再休息。” “璧秀山庄上的人此刻在何处?” “在付家门口守着。季大侠拿着欧阳庄主的手令去接人了,刚才也是季大侠将欧阳庄主带到府邸门口,欧阳庄主说要自行进来,他才没有先行通报。” “季大侠算是开窍了。”梅长苏打趣道,“现在的他,做起这些事,已是得心应手了呢。” “谁说不是呢。”黎纲跟着道,“其实很多江湖规矩,我和甄平还要向他学。” “嗯,是啊。”梅长苏颔首,“欧阳陌也是个重情义的汉子。欧阳钥并非他的亲妹妹,而是他一名手下的幼妹。多年前这名手下因救他而亡,他心怀愧疚,将其妹认为义妹。” “啊?那为什么也姓欧阳?是改姓的吗?”黎纲奇怪地问。 “不,救他之人是早年老庄主收养的孤儿,随姓欧阳。”梅长苏招了招手,示意黎纲坐下,可黎纲却装作没看见,继续侍立一旁。梅长苏亦不再勉强,抿了口茶,道:“三十年前,璧秀山庄遭过一次灭门之灾,是殺翎盟所为。当时欧阳陌八岁,与五岁的亲妹妹在忠仆的保护下侥幸逃生。可是没过多久,他的亲妹妹就染病夭折了。” “之后欧阳陌四处拜师学艺。十八岁那年,带领一批江湖豪杰杀入殺翎盟总坛,重创殺翎盟......” “宗主,这些蔺公子说过。璧秀山庄也因此登上了琅琊帮派榜,欧阳庄主本人亦在琅琊高手榜里占据一席。” “我知道!”今年的榜单公布后,蔺晨借着他的口,要江左盟去查清帮派榜上每个帮派背后的故事。一个月后,当天机堂将所有搜获的情报交付他手上时,蔺晨却让他把黎纲、甄平及四大堂主招集在一起,以话家常的方式,把琅琊榜上帮派的故事悉数说了一遍。 这场连续一旬的夜谈,让他看到了自身的盲点,也让他的手下知晓了各自的不足。 “宗主!已是子夜了。”黎纲提醒道。 “我只是想把思路理一下!”梅长苏瞪眼,道,“你让我把思路理清,我就能把整个事情想清楚了。” “您若再不睡,晏大夫该吹胡子瞪眼了。”黎纲壮着胆子道。 “......”梅长苏一怔,低声说,“你不多嘴,不就行了。”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和轻咳声,屋内两人一听,瞬时变了脸色。 “晏大夫,您还没睡啊?”黎纲讪笑。 “......哼!”晏平山冷哼一声,把一碗黑如墨汁的药汤搁在梅长苏的面前。 “晏大夫,您别动气,我喝了药,马上就去睡!”说罢,梅长苏忙端起碗,不顾直冲脑门的苦味,将药汤一饮而尽。 “看完就去睡!”晏平山从拢袖中掏出一叠纸笺,往案头上一放,冷声道。 “多谢晏大夫!”梅长苏心头一喜,向一旁的黎纲使了个眼色。 “晏大夫,您放心,我会盯着宗主去休息的。”黎纲连忙躬身道。 “他肯听你的话,天能下红雨!”晏平山冷笑一声,瞟了眼梅长苏,“他这人,唯有晕过去才会消停。” “......”梅长苏。 “......”黎纲。 “但他没想过,他晕过去后,他身边的人会怎样……”语毕,晏平山拿起空碗,撂下面面相觑的两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梅长苏的卧房。 “宗主,这东西我先收着,您早点休息。您若要罚,黎纲现在就去门前跪着。”趁梅长苏未回过神时,黎纲眼明手快地把案头的纸笺收入怀中,把头一低,道,“黎纲知道,您会说:不看会睡不着。可黎纲也知道,您若看了,还会去想一大摞的事情。与其这样,黎纲认罚,请宗主先行休息!” “你!”梅长苏气急,却又没法撂下狠话,只得道,“把东西给我!不然就给我回廊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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