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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大梁的律法,日落后城门就会关闭。哼,这梅长苏好手段呢!欧阳陌远远看着祭奠的众人,面无表情。 “庄主,”欧阳陌的心腹阿鹰跑至他的身侧,指了个方向,小声道,“梅宗主又派人来了,这次来了三位。一位是聚宝轩的柜手,一位是财通天下当铺的掌眼,还有一位是福佑商行的掌柜。” “是梅宗主请来鉴定付家库存宝物的人?怎么,他们没有带手下?”欧阳陌冷眸投向阿鹰所指的方向,沉声道。 “没有,是江左盟的马车将他们接来的。”阿鹰冷笑道,“这几位在安浦城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平时的出行阵势可不小,今日竟愿挤在同一辆马车内?庄主,这梅长苏可不简单哪。” “让远山陪着他们去清查库房留存之物。”冷眸微凝,欧阳陌轻声道,“另,璧秀山庄仍以查找凶手为先,付家善后的事情让江左盟去操心。” “庄主,江左盟在一年内从帮派榜第八爬至第五,您不可不防。”阿鹰压低嗓音道。 “所以你们要抢在江左盟之前把小姐找到。”欧阳陌淡淡地道。 “寻到小姐后,是将小姐带回付家宅院安置,还是带回璧秀山庄?”阿鹰小声问。 “你说呢?”欧阳陌瞪向阿鹰。 “属下知道了。”阿鹰心里神会,“属下不会让璧秀山庄丢了颜面。” “有乐金逸的下落了吗?” “查到他尚在瀼州,但具体在什么地方,属下......” “继续查。”欧阳陌思忖一番后,又问,“对了,这几日江湖上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事情吗?” “有,属下接到消息,殺翎盟的头目率一批精锐杀手,于上月下旬进入江左。据说是江左盟在年初发下的江左盟令惹恼了殺翎盟。” “殺翎盟有大批杀手进入江左?” “对!” “该死,我竟忽略了殺翎盟!”欧阳陌像是被触到了痛处,神色大变,挥手捶向身侧的大树。 带着几分内力的掌风,震落枝叶,惊飞了鸟儿,也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欧阳庄主,有什么事情需要江左盟帮衬吗?”在不远处负责戒备的季布见此情形,先向周围的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才举步走向欧阳陌。 这位上了琅琊高手榜的大侠,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行事做派,都与数月前有了天壤之别。 他始终记得梅长苏的话:盟下弟子在外的一言一行,皆代表着江左盟。 在杨府的两个月,在廊州的一个月,让他见识了行大事者的言辞谈吐与行事做派。 “只要在江左盟能力范围以内,欧阳庄主尽管吩咐。”季布在离欧阳陌三尺开外处站定,行下半礼道,“若在江左盟能力范围之外,请欧阳庄主容江左盟一些时间,宗主会给欧阳庄主满意的答案。” “欧阳有一事需季大侠速转告梅宗主。”欧阳陌抱拳道,“欧阳刚刚知晓,殺翎盟的头目率一干精锐已进入江左,这不由让欧阳想起一些往事。” 欧阳陌边说边看着季布,但见季布一脸诚然,并没表现出任何惊诧,遂继续沉声道:“璧秀山庄与殺翎盟的恩怨,季大侠必有所耳闻。所谓邪不压正,多年来璧秀山庄在与殺翎盟的交锋中略占上风。然,自去年始,殺翎盟绕开了璧秀山庄所有的眼线和暗庄,这让欧阳百思不得其解。今日经手下提醒,欧阳倒是有了个荒谬的想法。” 季布缄默半刻后方道:“欧阳庄主的意思是?” “去年殺翎盟曾有一顶尖杀手命丧江左,今年江左盟令传遍江湖,这,是对殺翎盟的挑衅。”欧阳陌抚须道,“付家灭门案定与殺翎盟脱不了干系!唉,看来殺翎盟是铁了心要与江左盟为敌呢。” “殺翎盟为什么要与江左盟为敌?”季布不解地看向欧阳陌。 “梅宗主不是说了吗?在江左地头不兴杀人的买卖。”欧阳陌冷笑道。 “不对啊。殺翎盟素来是拿钱行事,从不因江湖帮派对其不满而大开杀戒。就算是与江左盟为敌,他们冲着付家去干吗?”季布随口道。 “付家……”欧阳陌愤然地截断了季布的话,“可恨,我忽略了钥儿!” “......”季布一愣,瞬时语塞。 “季大侠,这件事就劳烦你去转告梅宗主了。”欧阳陌哽咽地道,“欧阳需抓紧时间寻到钥儿,不然,她和我那外甥亦难逃一死。” 语毕,欧阳陌便行下一礼,不等季布回应,随即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不是说把寻人的事交给江左盟了吗?”季布望着融入雨幕的背影,喃喃自语,“算了,还是先将此事禀告宗主吧。” 在突如其来的大雨降临前,梅长苏等人已进了安浦城内一家知名的茶馆。那茶馆也是他私下的家当之一,掌柜正是原先在廊州天茗阁做事的吴宇。 对于黎纲带有私心的安排,梅长苏并没有多说什么。 潜意识里,他亦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知晓旧部现在过得好不好,而不是简单地由他们自行诉说好与坏。 然,他此刻有了另一番打算。 稍后寻个食馆,宴请安浦城内所有江左盟的弟子。至于那些在付家府邸留守或因事无法到场的弟子,则于明后日另行宴请。 吴宇虽说按着梅长苏的要求,对二楼进行了清场。但仍有一位客人无论怎么劝,都不肯离去,为此他倍感自责。 梅长苏得知后,坦然一笑:“无妨,让他留着吧。” 全身的酸痛,早就“告诉”他今日会有一场大雨。此刻街上已是飞沙走石,天色也暗了下来,这种状况下若强行清场,亦为蛮横之举。 “这人有点怪,公子小心为上。”吴宇小声道。 “哦?知道了。”梅长苏颔首,笑道,“你招呼其他生意,派一个说话利落的小二,上来伺候就行了。” “是!”吴宇应声,回头叫道,“徐旺,你上二楼伺候公子。公子是贵客,别怠慢了。” “公子这边请。”一听到掌柜的召唤,一正在点烛的年轻男子,手持烛灯,匆匆跑了过来,哈着腰道,“小心楼梯,您慢着点。” “清儿,别跳了。”不知从何时起,清儿一见到楼梯就想跳着上。 “噢。”班卓清应了一声,带着些许不甘,把手伸向了梅长苏。 梅长苏笑着,他如清儿一般大的时候,亦是个爱闹腾的孩子,一天到晚,上蹿下跳。那时,总有一双手牵着他,让他慢慢走。 那双手的主人希望他有一天也能牵着幼弟的手慢慢走。可如今,那双手已离他远去,而他也已面目全非。 “公子,您先选个位子坐下,小的去取些灯来。”待一行人都上了二楼,徐旺将手中的铜足烛灯放在案桌上,躬身道。 “嗯。”梅长苏环视了四周,见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大风吹动窗格嗡嗡作响,轻声道,“去把窗关了。” 说罢,他牵着班卓清,寻了个避风避雨却能将整个二楼尽收眼底的案头坐下。 少时,黎纲、陈坤及茯苓陆续回到梅长苏的身侧,寻了左右两张案头分别坐下。班卓清见状,忙屈膝行礼,抱着草蒲从梅长苏身侧搬至与茯苓同席。 “公子,灯烛来了!”徐旺一边说,一边将托盘上的灯烛放在梅长苏等人的案桌上。随后又一手夹着托盘,一手持着灯烛,跑向另一边,将最后一盏灯烛放在了不肯离去之人的案头。 烛光摇曳,照亮了那人的四周,虽然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梅长苏等人仍从他的身影中感觉出,这是一个身着华衣、未有束发的年轻人。 昏暗的灯光下,徐旺哈腰对那人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那人把头一侧,低声说了几句,徐旺似点头应下了,夹着托盘跑回梅长苏跟前。 “公子,您请吩咐。”徐旺亮着嗓门,道,“我们这里虽说是茶馆,但也供应简单的膳食,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那位公子是有什么事吗?”梅长苏问道。他还要听“闲话”呢。但他人若有所求,就先满足他的要求吧。 “哦,那位公子说相逢是缘,让我泡一壶虫草茶给您。”徐旺躬身道。 “你们铺里有虫草茶?”虫草茶是用西境的上等绿茶与西境特有之物冬虫夏草混合研制而成的名茶,其珍贵程度远高于等量的银子。 “不,是那位公子自己带来的。”徐旺朝旁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那位公子昨日就来了,拿出自带的虫草茶让我给他冲泡,喝过后说我手艺不错,便把茶罐留在了店中,说今日还要来。这不,今日清场,他不肯走,掌柜也没了办法。” “他一个人?”梅长苏问道。 “对,他就一人。”徐旺说着贴近梅长苏身侧,低声道,“昨日他叫了一碟豆干,从早上一直坐到晚上打烊。今日也是如此,一大早就来了,直至现在也未曾点过膳食。” “是吗?”梅长苏轻叹,他是用完药膳才被晏大夫放行的,想想就是一嘴的苦味。 “这样吧,你先上茶和点心,点心要酥皮类的小点。再来五碗小份的炖肉面,面和肉要酥烂点。清儿昨日刚掉了一颗牙,咬不动硬物。”梅长苏看向不远处的烛光道,“清儿怕羞,不想让人知道他两颗门牙一起掉了,所以你让人把五碗都弄烂一点。” “公子!”班卓清一扭身子,把头埋进了茯苓的怀里,小声地道,“您答应过清儿不说的。” “是,小的这就去办。”徐旺躬身道。 “多拿一个空碗上来。”梅长苏看了眼清儿,朗声道,“我与清儿分食一碗,余下的一碗,给请我喝茶的那位公子。” “啊?”徐旺收住了脚步,转身问道,“那,那一碗也要煮烂一点吗?” “请苏某喝虫草茶的公子,您意下如何?”梅长苏于席上行了个半礼道。 “无妨。”清亮的嗓音伴着几不可闻的轻笑从暗处传来。 两盏茶后,点心及炖肉面端上了各人的案桌,梅长苏随意起了个话头,那徐旺便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近日来的江湖事。 出乎梅长苏的意料,徐旺第一件说的不是琅琊阁的事,而是付家灭门案。 一桩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在徐旺的嘴中成了谈说。亦是在徐旺的嘴中,他听到了许多从没听说过的“秘闻”。 比如,付海涛与欧阳钥因一张凤尾琴结识; 比如,付海涛在婚后不久意外落水,虽侥幸被人救起,但因此病体支离; 比如,付家孙少爷已经七岁了,仍不会说话; 再比如,付家遭到横祸,活该! 除去少夫人,都活该! ...... 做人要做到什么程度,才会在死后遭人如此幸灾乐祸? 梅长苏不解。 “您不知道,”徐旺压低了嗓音,但其音量仍能让二楼所有的人听到,“付家的丫鬟,没有一个是完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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