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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陈坤拱手道。 “坐吧。”梅长苏指了指案桌旁的草蒲,“你们杵着不累?我脖子都仰酸了。” “宗主,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黎纲向外张望了下,小声道,“这几天晏大夫脾气大着呢。” “你们就不会说我刚起?”梅长苏白了两人一眼,“放心,我做的事情需要一个好身体,我有分寸的。” “宗主……”陈坤皱眉道,“有些事情您不必亲查。” “我知道啊,所以涂州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办了,”梅长苏长叹,“跑到溪宁县,也是因溪宁离安浦近嘛。” 近? 从瀼州安浦到抚州溪宁,他们日夜兼程赶了七日。 “好了,好了!晏大夫一张脸已经很黑了,你们就不要再板着脸了。”梅长苏无奈地道,“我把手上的事情谈完就去睡,盗尸案亦先由你们去查,等你们的商讨有了结果,再由我定夺。” “宗主!”陈坤抢先道,“甄舵主和顾堂主传来的诸事,不如先由黎舵主和我过目,若有我们无法拿捏的事情,再由您定夺可好?” “……陈堂主,你这可是□□裸地夺权啊!”梅长苏冷笑。 “宗主,属下……”陈坤顿时一头冷汗,急急辩解,“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 “宗主……陈堂主没有夺权的意思,他是担心您!”黎纲跟着帮衬,“您……” “我知道!”梅长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随即变得温和,“陈堂主,我知道你的想法。” “我也知道你说这话乃发自内心。但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梅长苏双目炯炯有神地看向陈坤,严肃地道,“以四大堂主的身份,对我起誓:凡与赤焰有关的事情,你们四个绝不插手!” “宗主……”陈坤把背一挺,激昂地道,“我等在所不辞。” “我知道,但你们要为江左盟负责!”梅长苏一字一顿道,“要为江左盟上上下下所有人负责。” “宗主!”陈坤眼眸微红,“您这是……” “你们的情义我懂,你们尽你们所能,让江左盟成为天下第一大帮即为你们的职责所在!”梅长苏接着道,“其他的事情,我来!” “宗主……”陈坤激动地道。 “陈坤,要你起誓!”梅长苏厉声道。 “……是!陈坤代表江左盟天机堂、天律堂、清辉堂、聚义堂起誓,绝不涉足宗主要亲办的大事!”知道这是梅长苏的心意,也是为江左盟留的后路,陈坤只得哽声道。 “还有,黎纲、甄平在赤焰军中虽为小兵,但为避免麻烦,以后与官府的接触皆由你们四个出面。”梅长苏揉搓着手指,继续道,“天机堂需化明为暗,而你在明面上需有另外的身份。当然你若有所顾虑或忌讳,和我直说便是。” “宗主的意思是?”陈坤紧张地问。 “黎纲、甄平为我的左膀右臂,但我知道在江左盟,日常事务是你和顾青挑了重担。考虑到天机堂要化明为暗,故我挑了你当挡箭牌。”梅长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我需你成为江左盟五名舵主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即统管四大堂口的舵主。” “好!陈坤定当全力以赴!”虽说只是冠了头衔,但陈坤还是莫名的兴奋,这种兴奋就像去年听到江左盟登上琅琊帮派榜一样。 “还有一件事情,由你和顾青一起去办。”梅长苏淡淡地道,“日后影卫的挑选由你二人负责,金双负责最后把关。” “啊!”陈坤失口叫道,却很快回过神,坚定地道,“是,宗主!” “宗主,我们今天刚到溪宁,您舟车劳顿先请休息,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和陈舵主处理。”黎纲躬身请命。 “好好好!我去休息。”梅长苏无奈地道,“只是你们须明了一点,你们是我的手下,不是晏大夫的传声筒。” “属下告退!”黎纲、陈坤双双行礼道。 一炉沉香,一盏枣茶,一卷手札。 手持小楷在手札上写下一行字,搁了笔,梅长苏怔怔地看着。 六月初六。 不知不觉写下这行字。 或许是因他早起时问了时日,或许是他不曾忘却梅长苏走过的每一日。 涂州的事情最终不了了之,金家直至今日也不曾向江左盟求救。 这并非江左盟无能,而是在百姓的心中永远存着“民不与官斗”的想法,也知晓任何江湖帮派都不会与朝廷作对。 这也是他为林殊时,不曾考虑过的事,不曾想过的事。 他不知晓,但曾代天巡守的景禹哥哥一定知晓吧,所以才会向萧选荐言需广开言路,让百姓的话能够直达天子耳目,而不是只听信悬镜司的一面之辞。 “宗主!”黎纲与陈坤于门外齐齐行下一礼,道,“我等有事回报。” “进来!”梅长苏把手札往案头一搁,轻声道。 “宗主,盗尸案有线索了。”陈坤沉声道,“所有的尸首皆为女尸,且均在死亡前十日内找过一位名叫连翘的医女问过诊。此外还有一个共同点,即她们都已婚嫁。” “连翘是什么来历?”梅长苏问。 “她是康乐堂药铺的柜手十多年前收留的一名孤女。说起这位医女,在这一带亦是小有名气,十里八乡皆称她为活菩萨。”陈坤说着便把手中的纸笺递至梅长苏跟前。 “第一起盗尸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应该是在三年前。最后一起则是在一个月前,共计一十二人。对了,第一起和最后一起都是沈家的少奶奶,第一起是沈少爷的原配,最后一起是沈少爷的填房。” “这么巧?”梅长苏若有所思。 “是沈家的守墓人在起夜时,看见墓地里有人影晃动,想到少奶奶刚下葬没几日,便喊了其他人赶着狗去捉了盗墓贼。才发现少奶奶的棺木已被挖开,但尸首……”陈坤神色凝重,“沈家怕遇到诈尸,于第二日请了风水先生前往墓地查看,结果发现沈少爷原配发妻的棺木也是空的。” “沈家连忙报官,但无论官老爷怎么审,那盗墓贼仍坚称自己只是路过,什么也不知道。”陈坤沉声道,“说起这个盗墓贼,官府和沈家的人也都认识。是个哑巴,力大无穷,自小死了父母,县里的人觉得他可怜,就你给一口饭,我添一件衣的将他养大。前年宗主上位,号令各州重开善堂和义庄后,他就去郊外的善堂住了。平日里帮人打打柴、做做苦力,为人很老实,说他会盗尸去卖,乡里乡亲谁都不信。这不,官府扣着他的那几日,善堂的人都跑去为他喊冤了。” “这件事也是住在善堂的人跑到江左盟求助的吧?”梅长苏问。 “是!”陈坤答道。 “沈少爷的原配发妻是怎么死的?”梅长苏皱眉,“他的填房呢?” “沈少爷的原配据说是因小产死的……填房是病死的。”陈坤应道。 “她们都去康乐堂找连翘问过诊?”梅长苏讶然。 “对,沈家还请连翘去照顾过小产后的沈少奶奶。”陈坤答道。 “另外十个人的情况呢?”梅长苏又问。 “大同小异。”黎纲抱拳行了礼,接口道,“且所有的苦主皆说,钱财找不回来没关系,一定要将尸首找回来。” “……你们还记得月影曾说过的话吗?”梅长苏涩涩地笑道,“他是配阴缘的。” “宗主,您是怀疑他?”陈坤惊诧地道,“虽说民间是有配阴缘这一说,但配的不都是未婚嫁的女子吗?” “是啊,宗主。虽然也有盗取尸首来谋取钱财的,但……那些尸首上的陪葬品定比盗尸要得的钱财多吧。”见梅长苏投来赞许的目光,黎纲接着道,“属下打听过……就以沈家两位少奶奶为例,其随身陪葬的金银器皿加起来不下千两,而按照溪宁地头的价格,配一对阴缘最多五十两纹银。” “连翘姑娘应与此事无关,但她必定知晓内幕,且这件事一定是多人作案。”陈坤抱拳回道,“我们可以从金银器皿的下落着手寻找线索。” “不,寻不到!”梅长苏沉声说,“只要有熔炉,金银器皿就能重铸,一旦重铸,你们从哪里找线索?” “……”黎纲、陈坤。 “这件事你们也说对了一半。”梅长苏轻笑道,“连翘姑娘知晓内幕,但她并非与此事无关,整件事情她就是参与者。” “……”黎纲、陈坤面面相觑,陈坤忍不住问道:“宗主,我们查过了,连翘姑娘并不会武,也从没有离开过抚州,她怎么可能……” “连翘姑娘为什么会被十里八乡称为活菩萨?”梅长苏冷不丁地问。 “她常去善堂、义庄等地送药送粮,碰到付不起银两的,她也不强求,只是让被救者为她做些事情。她还在郊外整了几块荒地做药田,用于补给日常所需的药材。康乐堂正因为这几块药田才做到了收支平衡。” “除去药铺和日常问诊,她常去的地方你们都去看过了吗?”梅长苏笑问。 “看过了。”陈坤道,“都是些穷苦百姓住的地方,没什么异样。” “所住人员的名单跟堂口登记的名册核对过吗?”梅长苏又问。 “这……”陈坤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要不属下再去一次?” “不用!”梅长苏揉着手指,想了想,“你从临近的县城调几个机灵点的人过来,让他们想办法混入善堂或义庄,摸清入住的人员,最好是……拖家带口的人。” “宗主,要不就让许家嫂子去吧。”陈坤低声道。 “他们母子现在何处?”原本他是想让这对孤儿寡母去班家,岂料双方都不愿。 许家嫂子或许是怕再有危险,故不愿留在廊州。 而班家则是…… 由老家主带回班家的清儿,并没有被迎回班家,而是被老家主安置于班家外宅。老家主的说辞是:需寻个时日将清儿正式迎回。可梅长苏知道老家主还在衡量,衡量清儿提出的要求。 带着父母的牌位一起回班家的要求。 当江左盟的人前去传话时,清儿一句“我只要茯苓哥哥陪在我身边就可以了”,直接拒绝了宗主安排许家母子进入班家。 小小年纪的清儿,压根儿不清楚这句话的分量吧。 而班老家主或为了讨清儿欢心,或为其他,亦用婉转的话语拒绝了他的所请。 当听到这份回报时,梅长苏哭笑不得,想了半天后,决定先让那对苦命的母子跟在自己后面,待寻到合适的地方再对她们进行安置。 “宗主,他们十来天才能到溪宁。”陈坤回道。 “让季布在郊外放下他们。”梅长苏思忖了下道,“告诉许家嫂子,先去善堂住些时日,待有了更好的去处,我再行安置。但要提醒她,为免去麻烦,别告诉院内的其他人,她已投在了江左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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