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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地界不许私设赌局!已到嘴边的话,被梅长苏咽下。望着跟前挂彩的两人,笑道:“晏大夫说的极是,若蔺晨在,明日就能加菜了。” 黎纲、陈坤对看一眼,竟齐声道:“宗主,您别被蔺公子带坏了。” “可以不做,但必须会啊!”梅长苏悠然一叹。 “……”黎纲、陈坤。 “好了,小道消息听过了,架也打完了。两位需几日能给我进一步的回复?”梅长苏剑眉一挑,瞪眼看向黎纲、陈坤。 “三天!”黎纲和陈坤异口同声。 “给你们五天时间!”梅长苏思忖一下,沉声道,“多给你们的两天用于探讨此事解决的方案。” “是!” 接下去的日子,梅长苏先是比照着窗外的景,画下了院落内一池荷花。想着还欠蔺晨三幅画,便努力回想琅琊山的景,可惜琅琊山头的美景在他的记忆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算了,反正也没正面应过蔺晨。梅长苏轻叹一声,提笔写下四个字:天道酬勤。 这四个字,他写了整整四日。 第六日一早,陈坤抢了黎纲的活儿,端着洗漱的铜盆候在梅长苏的门口。 “宗主!我查清楚了。”将铜盆搁在木架上、把巾帕递给梅长苏,陈坤兴奋地道,“除去先前上报的几户,还有几户贫民和几户未曾出嫁的姑娘。这些人家有一个共同点,男主人都喜欢毒打妻女……” “嗯?”梅长苏眉头一挑,冷眼瞪向陈坤。 “……”陈坤瞬时噤声,接过梅长苏投向他的巾帕后,才小声道,“这里的风俗就是打老婆……打得越狠就似越有本事。” “打老婆也算有本事?”梅长苏冷声道,踱步到案桌旁,倒了一杯水,正欲喝下,却听有人叫: “宗主,别喝!那是凉水,温水我给您送来了。”黎纲提着一只青釉壶匆匆跑了进来,在倒上一杯温水递给梅长苏后,瞪向陈坤,挑衅道,“宗主不能喝凉水,你知道不。” “这又不是陈堂主的错,你吼什么。”梅长苏抿了一口温水,笑道,“有时间吵嘴,不如替他想想解决的办法。” “我想过了,他不要!”黎纲赌气道。 “让人扮鬼!这也叫主意?”陈坤立即顶了回去。 黎纲吼道:“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是主意。” “馊主意也叫主意?”陈坤不甘示弱。 “宗主,这事情很清楚了,沈少爷他们喜欢打老婆,连翘姑娘见了,心生怜悯,使下药物让这些女子的气息变得微弱,继而让人觉得她们没了气息。又因她们身上有伤,夫家不敢报官,便匆匆收殓将其下葬。”黎纲瞪眼,“我的法子很简单,把沈家填房的少奶奶找出来,让她去吓沈少爷,想法儿让沈少爷认错……” “认错以后呢?”陈坤讽刺地道,“什么问题都没解决!” “怎么没解决?起码认错了啊!” “认错不代表悔过,他再犯怎么办?还有那些可怜的女子,怎么安排去处?总不见得让她们一直藏在善堂、义庄吧。” “安排去处是天机堂和天律堂的职责……” “好,这是天机堂和天律堂的职责。那你说说用什么办法让沈少爷活见鬼。” “……” 见黎纲和陈坤吵得不亦乐乎,梅长苏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端着黎纲送上的温水慢慢地喝着。他正看得兴起,一句中气十足的话打断了黎纲和陈坤的争吵,只见晏平山端着一只紫砂锅怒气冲冲地迈进门:“摊上你们,我才叫活见鬼。有什么事情不能用完早膳再谈吗?” “晏大夫。”梅长苏起身,浅施一礼,辩道,“临近七月半,活见鬼亦是有可能的。” “就梅宗主这身板,逞能几回就真能见鬼了。”晏平山冷哼。 梅长苏拱手作揖讨饶,眨着眼眸小心翼翼问:“……晏大夫,谁招惹您了?” “哼!”晏平山以鼻子哼气做了回答。 能让晏大夫气成这样的人并不多,梅长苏飞快地想了想近日的言行,确保自身没有犯到晏大夫的大忌后,问道:“是蔺晨做了什么吗?” “喝你的药粥!”晏平山拿着长勺敲了敲紫砂锅,怒气十足地道,“管好你自己,闲事莫问。” 语毕,旋身走人。 “……晏大夫这是怎么了?”梅长苏喃喃自语道。 “应该是蔺公子没能帮他找到合适的儿媳妇吧!”听见梅长苏嘀咕的陈坤插嘴道。 “他托蔺晨找儿媳妇?”梅长苏讶然。 “对啊!蔺公子找了好几个,但晏大夫都没看上。”黎纲跟着道。 “他看不上?”梅长苏噗嗤一声,“到底是他找媳妇,还是他儿子找媳妇?” “这个……”陈坤忍笑道,“按着蔺公子的说法是,晏大夫看中的儿媳妇被某人的手下抢了去。” 见两名手下眼眸中含着笑,梅长苏立时猜到了晏大夫看中的儿媳妇是谁,嘀咕道,“还好我家素玄手快!” 黎纲、陈坤当即笑出声。 “笑什么笑?一大早正事不干,跑到我这边卖笑啊?”梅长苏瞪了两人一眼,“赏钱没有,药粥一锅,你们要不要。” “宗主,这药粥您请慢用。”陈坤憋着笑,“盗尸案,我和黎舵主再去做最后的商榷,待您用完早膳再来回复您。” “等一下……记得我刚才对晏大夫说的话了吗?”梅长苏轻笑一声。 陈坤思忖了下,不确定地问:“宗主,真要让沈家少爷活见‘鬼’?” 梅长苏舀了一碗药粥,自言自语地道:“七月半,鬼门大开,百鬼夜行!” 赤焰案发前,他眼中的女子就该如母亲和姑姑那番娴静端庄,或如祁王妃嫂嫂那样秀外慧中,再或者如霓凰一番清纯甜美…… 然,赤焰案发否定了他熟知的事,也颠覆了他认识的人。 在故人中,他重新认识了曾以为很熟悉的水月嫂嫂。 随后的日子里,他认识了喜长老,认识了宋雅琴;从卫峥的口中认识了云飘蓼;在徐州,认识了舌灿莲花的杨珏莹;与蔺晨的一次又一次探讨中,认识了璇玑…… 一个个鲜活的人,一件件亲历的事,叫他不敢再轻视任何女子。 故,当许家嫂子和连翘姑娘前来拜会时,他不敢有丝毫轻慢。 在她们到来之前,陈坤已将两人的性情探听清楚,梅长苏已然占尽先机。 在小幅修改了“活见鬼”方案的第三天,刚到溪宁的许家嫂子被带到他的面前。 于她,江左盟从一开始的说法便是其夫因目睹一场凶案、以致被人灭口,而今江左盟因收到线报,恐有人对她们姑嫂不利,故将她们姑嫂分别安置,以防对方赶尽杀绝。 这位在家带孩子、操劳家务的妇人听到这话,又见上门之人为天律堂堂主,腿都软了,当下就从了江左盟的安排,连东西也未及收拾,便跟着顾青进了廊州的堂口,而后在季布的护送下到了溪宁。 而其所住的两间草屋,亦在她离去后,在火中化为灰烬,废墟中的两具尸骸成了母子殒命的证据。 江左盟在顾青出面的情况下,让官府直接以走水结案。 这算什么? 梅长苏不敢多想,眼下的他只知道,这个结局正是他要的。 而这大火,给在外操持抄手摊的“许秋娘”有了住进江左盟安置落难百姓宅院的借口,这也是梅长苏要的。 然,他寄于许家嫂子的期望最终以失败告终,已是惊弓之鸟的妇人只是不断重复一句话:求江左盟帮她们母子远离廊州、寻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梅长苏见状,只得在安慰几句后,让季布将她们送至溪宁县城外临时被他征用的一处宅院。 于那日下午被带至他跟前的连翘,却给了梅长苏惊喜。 既如水月嫂嫂般聪颖决断,又能坚守医者仁心的医女连翘,始终以模棱两可的言辞,回避着他的问话。 “宗主……您说的话,连翘听不懂。”在听完梅长苏的分析后,连翘咬牙道,“连翘只不过是一名医女,怎么可能瞒天过海做下梅宗主说的事。” “你有帮手,且还不止一个。”梅长苏淡笑,“那些受过你救助的人,亦在帮着你善后。” “连翘前往善堂、义庄只是送药。” “二十二人!你冒险救下的女子,少说有二十二人,除去十六名为妇人外,还有六人是未出嫁的姑娘。她们有一个共同点,连翘姑娘还需我点明吗?”梅长苏轻笑。 “连翘救治的病患太多,未出嫁的姑娘及已为人妇的都有。”连翘不卑不亢,“宗主指的是哪几位?” “十余年前,隔江余头县有位守寡多年的妇人携十岁幼女嫁给了邻乡的一名屠夫,谁料这屠夫脾气不好,每次醉酒就会对母女二人拳打脚踢。终于在屠夫又一次醉酒施暴后,不堪忍受的妇人趁屠夫酒醉,用菜刀将其砍死,她自己也上吊自缢。她死得干脆,可是屠夫的亲族怎么容得下她留下的幼女?那些亲族私下讨论着想将幼女卖了换钱。好在街坊中有一新嫁娘听到了风声,寻了个时机,在买主上门前偷偷把幼女放走了……”梅长苏自顾自讲着故事。 “……”连翘脸色苍白,但仍道,“宗主对连翘说这事,有什么意义?” “十余年过去,从余头县逃出的幼女可曾想过,当年相帮她的那位新嫁娘会有什么遭遇?”梅长苏用余光扫了连翘一眼,漠然道,“要知道屠夫一家皆为恶主。” “她,她怎么了?”连翘忙问。 “这,和连翘姑娘有关系吗?”梅长苏淡淡地道。 “……”连翘抿着嘴,整个人都在颤抖,她在那个家住了三年,屠夫一家是什么样的人,她…… “连翘觉得,好人该有好报!”连翘揉着衣角,不安地道,“所以想知道那位新嫁娘她怎么样了。” “若,善恶到头终有报的话,世间恩怨又算得了什么?”梅长苏长吁一口气,亲自斟上一杯热茶,示意黎纲端给瑟瑟发抖的连翘。 “那位新嫁娘在放走幼女后的第二年便死了。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死了呢?哼,她的夫君在幼女离开后不久,就讨了一房小妾。第二年的春天,小妾为这户人家生下了男丁…… “……”我离开的时候,惠姐姐已经有身孕了,而且,而且快生了。连翘抿着嘴,但仍倔强地凝视着前方。 难道惠姐姐生的是女儿? “她没能生下孩子。”梅长苏仿佛看穿了连翘的心思,冷酷地道,“她的夫君得知是她放走幼女后,不顾她身怀六甲,将她毒打一顿,致使已成型的孩子胎死腹中。而她,亦被大夫证实再无法生育。” “不……”连翘捂着嘴失声痛哭。 “和沈家少奶奶的遭遇很像,是不是?”梅长苏缓和了脸色,“但沈家少奶奶比那位新嫁娘幸运,因为有人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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