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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平山瞪了一眼黎纲,没好气地道,“这还不简单?秋风起,蟹脚痒,这时节正是品蟹的好时候。你们自个儿排排,有几个品蟹的好地方?” 十来个品蟹的地方,蔺晨会去哪里?梅长苏将熟知的每一个品蟹的地方都写在纸笺上,又依据半月前蔺晨的现身之处,将其中的大部分地名划了去。看着纸笺上剩下的三个地名,梅长苏略带不甘地在鄞州画了个圈。 鄞州有尚春堂,是茯苓的家乡,且有聚香楼和怡人画舫。 对了,对了,去年他们亦是在中秋前后到的鄞州。 美酒、美食、美人。 梅长苏轻叹,他该知道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还说不是世侄,骗谁呢。 若不熟悉,怎会知晓蔺晨每年中秋会跑去鄞州品蟹。 难怪,难怪蔺晨从不偏食。 连喜好也甚少流露…… 梅长苏愤愤地捶了下案桌:连晏大夫都知道寻人最快捷的方式,他怎么会没想到? 他该知道蔺晨的喜好,他在廊州的时候明明用过。 为什么到了紧要的时候却想不到? 黎纲提着十二分的小心道:“晏大夫是看着蔺公子长大的,熟知他的喜好不奇怪,您就别恼了。” “我判断出蔺晨在鄞州,是因为月影出现在鄞州附近。”梅长苏揉着手指,“我是想,依着蔺晨的性子,定会跑过去凑个热闹,却不曾想过,鄞州有蔺晨的铺子,有茯苓的家,有聚香楼,还有怡人画舫。” “……”黎纲。 梅长苏敛下双眸,黯然道:“离开溪宁前接到蔺晨来信时,我就该想到了。” 让茯苓在中秋前回家,与其家人团聚一次。 他接到来信后并无异议,立刻传书廊州,让人安排茯苓回乡。 无异议所以没去想为什么,所以忽略了蔺晨隐下的行踪。 为什么他就不能把手中握有的线索连在一起呢?梅长苏凝视着案头的纸笺搓起了手指。 而黎纲在见到梅长苏陷入沉思后,躬身行下一礼,悄然退去。 江左,廊州,新泉县。 新泉县位于廊州北面,是廊州有名的闹市之一。 但往前数两年,这里不过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是江左盟出钱出力,平整了这块土地。 盖起了宅院,安置了堂口的弟子和城内穷苦的百姓。 亦是江左盟帮着穷苦百姓在这里开办起各种营生。 最先开业的是食肆。 在听过万韦的呈报及对诸事的安排后,梅长苏便将所有的事都交其自行决定。 能容纳上千人的街坊只用了不到一年就建成了,只因最初时梅长苏采用了一个曲折的法儿。 江左盟提供建造房屋需要的建材,凡参加建造劳作的百姓,均可在街坊建成后,从江左盟手上以低于市价五成的价格租用这些房屋。 旁人看到的是结果,却不会想到,为了顾全方方面面,梅长苏细细想了整整三天。 如何让官府首肯? 如何让每一枚铜板都用到实处? 如何确定租用的价格? 严谨细致、考虑周全,换来蔺晨的刮目相看。 一月前,在新泉新开了一家饼子铺。 店主名叫秋娘,是个寡妇,江左盟念她死了丈夫又死了兄长,怕她受嫂子的欺凌,将她安排到这里,并嘱咐临近的店家对她多多照应。 其实,不用江左盟的人嘱咐,但凡是有眼睛的男人都会寻个借口去照应。 不似一般失了丈夫的女人愁眉蹙额、唯唯诺诺,这个年轻的寡妇,秀美水灵且勤劳能干,抛头露脸却没风尘女子的轻浮。 大婶帮她收了衣服,她塞给大婶一块饼;大叔帮她挑了担水,她递上一杯热茶;小娃叫她一声姐,她蹲下身递上一块酥糖…… 这样的女人,就算失了丈夫又怎样? 于乱世中挣扎的人,谁家没有早亡的故人。 “秋娘,秋娘!快给我两个饼,再来一碗胡椒汤,加点辣,快!” “秋娘,我要一个肉夹饼。” “秋娘,我上工来不及了,给我包两个饼,钱我回头拿给你,快!” 早市永远是秋娘最忙的时候,只见她如陀螺般在众人间来往穿梭,嘴里不停道:“李大叔,辣子桌上有,您自个儿拿。” “赵大哥,是三分瘦肉七分肥肉加一根胡葱吧?” “季小弟,你就不能早起半刻吗?喏,拿着,慢点吃啊,别噎着。” “秋娘……” “秋娘……” “唉……看来我还是自己动手吧。”万肆张望了下,轻叹一声,抬头望向目视前方、正襟危坐的人,道,“喂,你要吃吗?” “吃!要三个饼、一个煎蛋、一碗汤!”杨佑不假思索地道。 “还煎蛋?”万肆白了眼杨佑,“许姑娘哪有空帮你煎蛋?” 她不姓许,她叫…… 宗主说了,你若泄露了绿妍的身份,就把你的嘴缝了…… 老爷说了,你若把宗主交代的事办砸了,就别回徐州了…… 甄平的嘱咐和老爷传来的口信轮番响在耳边,让杨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暗暗地掐了下大腿后终于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悻悻地把头撇向一边。 “肆哥哥,您这是干嘛呀。”秋娘端着一摞新烙好的饼在几张方桌间穿梭,“不就是煎蛋吗?杨大哥,您先吃饼,我一会儿就给您做去。” “秋娘,其他我搭不上手,这活儿还是行的。”万肆说着便从秋娘手中抢过盛放烙饼的簸箕,“杨大哥,你的三个饼;胡大婶,您要的肉夹饼……” “小肆哥,真不好意思。”秋娘含情脉脉地向万肆抛了个媚眼,娇嗔地道。 “没啥,没啥!你去忙别的吧!”万肆旋身嚷道,“喂,还有两个饼,干菜馅的,谁要?” “喂,给我来碗肉汤!” …… 再次绕过方桌,万肆低声对杨佑道:“你先回堂口,我等这里收了摊再过去。” “啊,这……”杨佑面露难色,“万堂主要我跟着你。” 万肆不耐烦地道:“他是让你近身保护我,而不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你看看,如今的廊州一片祥和,怎么会有事呢?倒是临近中秋,堂口需要处理的事情要比往日多,你先去帮忙,我晚半个时辰就会到。” “可是……”杨佑小心地看了看不远处的秋娘道,“今日万堂主也会过去。” 万肆无力地叹气:“万堂主说秋娘的哥哥曾拜在江左盟下,如今不幸罹难,盟里兄弟要多多帮衬,你不会忘记了吧。” “哦,对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杨佑舒了口气,遂起身作揖,“那我先回堂口,你留下来帮忙。” “去吧,去吧。”万肆催促着,一转身又跑到灶头,帮着秋娘往灶膛里添着柴火。杨佑看了看,抿着嘴拐进一旁的小巷,纵身跳上了墙头,几次翻跃后,绕至与秋娘饼子铺隔街相望的一座茶楼,冲着铺内的掌柜与小二点了点头,便上了二楼,挑了个临街的位置探头向饼子铺望去。 “血玉镯子?”是夜,甄平在听到杨佑的回报后,皱眉问道,“你确定没看错,也没说错?” “肯定没有,我亲眼看见万肆从怀里摸出一方红绸布包裹的东西,趁着四下没人塞给了秋娘。”杨佑毫无表情地念道,“秋娘接过后,打开看了下就戴在了手腕上。虽然距离远了点,但我见过这玩意儿,是用一只血玉做的镯子。对了,这镯子上还有一个银子做的环扣。” “杨佑兄弟,你能不能换个表情说话?”见杨佑绷着个脸照本宣科,万韦打趣道,“我在徐州见过你几次,你可不是一本正经的人啊。” 杨佑听罢,脸红脖子粗急急辩道:“她不是秋娘啊,也不是许家妹子,她叫绿妍,是……” “……”甄平、万韦各自暗叹:宗主英明! 这人,真不可让其见机行事! “你之前不是还叫徐佑吗?”甄平想了想,顺水推舟地解释道,“你到了这边,自称杨佑,我们就叫你杨佑了。你能换名,绿妍就不能吗?从某个角度上说,她的丈夫确实是死了,投奔的哥哥也死了,她不能换个名吗?” “对啊!”杨佑恍惚大悟道,“我本名就叫杨佑,徐佑是去鄞州的时候信口起的。既然我能随便起个名字,秋娘也可以用化名成为熊傲天的妾室。” 这人…… 陈坤、万韦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暗忖。 “也不对。绿妍的来历有问题!”杨佑突然道,“我家老爷特定嘱咐我要小心她的。” 也亏得你家老爷收留了你!万韦嘀咕一句,道:“所以宗主才派你来将功补过!” “将功补过?”杨佑震愕,“难道老爷要我盯着的不是宗主,是,是那个娘们?” “没错!”甄平搭腔道,“你想想,宗主和你家老爷是什么关系,若不是你忠心不二,他还会留着你吗?” “那个……”杨佑挠着脑袋,腼腆地道,“我……” “好了,宗主已经不怪罪你了。”甄平面带笑容道,“去休息吧,做好交代你的任务,其余的事情由我和万堂主安排。” “是!”语毕,行礼告退。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哪怕不知杨佑底细的人一看这姿势,也会推测出定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人。 “瞧瞧,饶是一根筋的人,员外还是将他安排在了最有用的地方。”甄平道,“这人宗主真是要对了。” “没错,不愧是杨员外的门客。”万韦颔首道,“不说其他,就说这对上位、对平级、对下属的各种言辞和礼数,他做得远比我们好。” “我们也可以做到的!”甄平淡笑道。 “是,我们也可以!”万韦悻悻地道,“杨佑刚刚提到了血玉镯子,哼,这血玉镯子以万肆的能力,若没有偷鸡摸狗,熬上一辈子怕也买不来。” “他最近有机会接触此类物件吗?或者接触什么人?”甄平沉声问。 “让我想想。”万韦思忖不到半刻,心里便咯噔一下,“杨佑刚刚提到了在血玉镯子上有个银环扣?” “没错,杨佑是这么说的。” “瀼州付家!”万韦脸色骇人地道,“从库房搜出赝品若干,其中有一只血玉镯子上就有银环扣,原为前朝一公主的陪嫁物。仿品与正品最大的区别在于正品为金扣,仿品为银扣。” “我记起来了!是那只叫‘血胭脂’的玉镯子!”甄平依着万韦的话,想起了那只血红的玉镯,“真正的血玉浑然天成,仿冒的血玉是将玉缝入猪肚或羊肚腹下,让其慢慢渗入而成……这玉镯依着宗主的意思是毁去,你把这事交给了小肆,而他?” “嗯,那时杨佑没来,我派了两名弟子与他一起办下此事。”万韦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道,“难道他们串通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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