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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苏,长苏!回神!”蔺晨见梅长苏久久没有说话,遂上前摊开手在人眼前晃了晃,咧嘴道,“你去准备,我替你尽地主之谊带着明德先在城内逛逛,酉时三刻我与明德准时赴宴。” “明德?”梅长苏狐疑地问,“明德是谁?” “他呀!”蔺晨扯过月影,笑眯眯地解释,“被你一宣扬,月影这个名字已响彻江左十四州了,若不给弄个化名,我怎么带出门啊!” “……”梅长苏。 “……”月影。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五章 怡人画舫 “宗主,您还好吧?”蔺晨携月影离去已有一刻,梅长苏却仍留在房内敛眸沉思,在缄默片刻后,黎纲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梅长苏揉着手指,半晌后才道:“我需你们设法泯灭自昨日起蔺晨与月影的所有行踪。” “是。” 语气平和,不闻丝毫怒气,这让黎纲感到有些意外,遂抬头看向梅长苏。这一看把他吓了一跳,梅长苏竟然紧攥着手、死咬着唇。 “宗主……”黎纲叫了一声,忙上前将梅长苏扶到矮桌旁坐下,并蹲下身来掰开梅长苏紧攥的双手,“蔺公子有分寸,您不要担心。” “我知道!”梅长苏大声道,“我知道他有分寸,我知道他有底线,我也信他……” 但是,但是,他怎么能和一个杀手头目谈笑风生,甚至……苍白的脸失了先前的愠怒,颓然浮上眸子,他还是做不到。 蔺晨能与月影促膝而谈,他为什么不能? 他与月影见过面,为什么那一次能与他同席,这一次却不能? 是因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可他也知道月影受人控制,也明白月影很可能与他一样,身不由己地在黑暗中沉沦,可为什么他还是心存芥蒂? 是因为月影最先找上的人是蔺晨,而不是他吗? 这能怪谁? 他的眼线一早就查到了月影的踪迹。 于茶楼之上,他先后三次看着月影进入尚春堂,可他做了什么? 为什么他没能主动找上月影? 为什么要等月影寻上了蔺晨才懊悔? “宗主……您?”黎纲发现梅长苏眸中闪着晶亮,忙道,“您有什么吩咐?” “我失了先机!我应该在蔺晨到达鄞州之前,设法先把月影请到堂口。”梅长苏喃喃道。 “……”黎纲。 “无论月影是问路还是投诚,蔺晨都因我而暴露在敌首的眼皮下。”梅长苏艰难地道,“我曾说,至少在江左我会护着他,可……直至今日,他仍因我而受累。” “宗主,蔺公子不会在意的。”黎纲小声道。 “对,他不会在意,这亦是我要向他学的地方。”梅长苏点点头,“呵呵,他能不在意,我却需留心……不然就真是没良心了。去把我的行李取来,今日起我就在这里住下了,记住,是我的。” “啊,宗主,您这是?”黎纲紧张地道,“看这个情况蔺公子很可能把月影留下,您……” “就因为月影会留下,所以我要留下。”梅长苏搓着指尖,怔怔地道,“我在,影卫才能光明正大的留在尚春堂。这样无论月影是投诚还是试探,或是有其他人出现,我才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局面。” “可是,可是……”黎纲红着脸张望了下,道,“蔺公子会不会觉得您多事?” “呵呵!”梅长苏干笑两声,斜了一眼黎纲,“你其实是想说,蔺晨会不会怪我坏了他的好事吧!” “这是宗主您说的!”黎纲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垂首道。 梅长苏作势要打,却忍不住笑了:“原本我的想法和你是一样的。但后来再一想,哼,不说月影,就说那只兔子,耳力甚好,岂会不知你我就在门外?” “……”黎纲一听,立刻抬起头来,张口结舌,“蔺公子是故意的?” 梅长苏咬牙切齿地道:“没错,差点就被他骗了!” “刚才那一幕是……”黎纲小心地问。 “是施针!”梅长苏狠狠地道,“可恶!明明是初次见面,居然联起手来演戏给我看,咳咳咳!” “宗主,蔺公子是觉得好玩才会闹这一出,您就别气了。”梅长苏一分析,黎纲也立刻明白过来,忍着笑躬身回道。 梅长苏正欲辩说自己没生气,耳边传来叩门声。黎纲抬眸看了一眼梅长苏,快步走到门前,将来人引进房内。 “宗主!少爷让我给您添一床被褥,还有他拟了今夜筵席的菜单。”茯苓抱着一床崭新的被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的同时将怀中的信呈给了梅长苏。 “……”梅长苏扫了一眼纸笺上的菜单,神色微变。 而茯苓趁着梅长苏读信的档口,已将被褥整理妥当。 “茯苓。”梅长苏捏着纸笺,冷声道,“你家少爷还对你说了什么?” 茯苓神色一僵,躬身不语。 “说!”梅长苏厉声问。 “勿忘待客之道!”茯苓垂首答道。 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棍棒。 这才是蔺晨想要对他说的话!他暗叹一声,把纸笺递给了黎纲:“按这个去准备……” “宗主……”黎纲捏着纸笺,面露难色,“需准备软食吗?” 深邃的眸子一凝。纸笺上共有八道菜,若他没记错,这八道菜非蔺晨所喜,且均是过了时节的落市菜。 蔺晨要告诉他什么?梅长苏情不自禁地又搓起了手指。 纸笺之下,蔺晨到底要告诉他什么? 布庄、书斋、茶楼; 纸坊、食肆、酒楼。 蔺晨领着月影穿梭于鄞州的大街小巷,不到一个时辰,两人换了不下三套装束。 对于蔺晨的安排,月影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哪怕蔺晨给他一套女装,他亦全然接纳。可当他换回男装与蔺晨从一家客栈上房的后窗跳下时,月影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沐公子,你是在泯灭你我的行踪吗?” “至少在今日,不会有人觉察你的踪迹。我已经让小二雇了两顶轿子,等一下我们坐轿走。” “可我们换下的衣服还没处理,且布行那里……” “长苏会处理。”蔺晨淡淡道。 “……沐公子,你不止是梅宗主的蒙古大夫吧!”月影轻声道。 “我不是说了吗,比起他来,你只是个小麻烦。”蔺晨撇嘴,“啧啧,我的能力有一半以上是被他逼出来的。” “噗嗤!”月影忍俊不禁,“沐公子犯了什么事,让梅宗主用这种办法寻你?” “不该问的事情别问。” “哦,好。” “对了,问你一件事情啊。” “沐公子请说。” “你手下有美人儿吗?” “有不少,怎么沐公子想见见?” “美人多,还是□□多?” “□□?” “就像幽溟那样的!” “幽溟啊,他是我亲哥哥!” “骗人吧,你们两个怎么可能是亲兄弟?” “对啊,我是在骗你!” “你……” “沐公子对我所说的事情也未必是事实啊,明德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不气,不气,没良心都不曾气到我,这个家伙又有什么资格气到我。 “喂,我可是江左盟宗主的蒙古大夫,你不想办法讨好我吗?” “讨好你会动摇梅宗主所做的决定吗?” “怎么可能?他做下的决定,一百头铁牛都拉不回!” “那讨好你有什么用!” “……你还指着我救呢。” “沐公子,挟恩图报不是好大夫,你别给梅宗主丢人啊!” “……蒙古大夫生气了!” “沐公子别气,气饱了晚上吃什么!” “……” 华灯初上,停泊在江边的各家画舫纷纷挂上了红灯笼,莺莺燕燕们则开启了各自的窗阁,或傍窗梳妆,或依窗而立,种种风情流转于她们举手投足之间。 但听莺歌婉转,声声入耳。 又闻郎情妾意,互诉衷肠。 一切如同往昔,没有因谁的到来而改变。 为尽地主之谊,梅长苏酉时刚过,便孤身一人到了怡人画舫。 年初时,他从舅舅手中正式接下怡人画舫,也知晓了怡人画舫的来历。 怡人画舫是官窑。 梅长苏不知他的舅舅使了什么手段办下了官窑,但他明白为什么舅舅会二话不说就把怡人画舫给了他。 官窑内的花娘均为官妓,来自朝中犯事受罚官员们的族亲。 她们中没有他的族亲。 幸,亦或是不幸? 当梅长苏想到这点,心头一片冰凉。 “苏公子,您要招待几位朋友?”老鸨将梅长苏迎至雅间,笑吟吟地问。 “两位,其中一位是尚春堂的少爷,你可熟悉?”梅长苏淡淡地问。他不愿扯出蔺晨,但蔺晨似怡人画舫的常客…… “苏公子原来是沐公子的朋友啊,您早说嘛,来来来,请随我来,他的房间不在这里。”老鸨热情洋溢地嚷起来,“桂香,快把和和、美美叫来,就说沐公子来了。” 房间? 在怡人画舫不仅有相好的,还有包间? 本已平复心境的梅长苏起了无名的火,难不成他还要负责收拾这里的烂摊子? “苏公子,这边请!”老鸨领着梅长苏走到画舫尽头,推开一扇暗门,“楼梯湿滑,您留心。” 顶舱? 怎么回事? “苏公子,江面风大,您不妨去舱内坐坐,虽说这舱房比楼下的雅间和姑娘们的房间小了点,但亦有矮桌和软榻。您自便,姑娘们稍后就来。”语毕,浓妆艳抹的老鸨不再多话,规规矩矩地行了福礼退下了。 “……”梅长苏。 是个好地方! 迎风而立,于内心深处认下了这一点。 徐徐秋风迎面而来,一轮红日没入江面。 且看汾江之上江鸥飞过,在江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画舫船只星星点点亮着红光,回看四周便将汾江夜景尽收眼底。 既为青楼,谁会于白日观景? 既为画舫,谁会于黑夜游江? 莺声绕耳,又有谁会去细听窃窃私语? 蔺晨好手段! 寻了这么一个地方与月影“谈事”。 “苏公子,怠慢了。”两名花娘在龟奴的引领下来到顶舱,她们的身后还跟着数名丫鬟。 只不过丫鬟在放下琴架、琴凳后就行礼离开了,而龟奴抱着一叠厚实的软席将其铺在地上。 “沐公子常来?”见龟奴熟门熟路地从舱房内取出铜灯、插上红烛,梅长苏淡淡地问。 “沐公子来过几次。”其中一名花娘咯咯笑道,“但这块地方除了他和他的几位朋友,其他的客人根本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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