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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后面有一句‘信臣以为此皆不时之物,有伤于人,不宜以奉供养,及它非法食物,悉奏罢,省费岁数千万’。”梅长苏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梅宗主好学识,然,若能种植出药物,又当如何?” “我想,以温室木屋种出的药草,不仅劳民伤财且药效会大减吧。”梅长苏垂首,言语诚恳。 “确实劳民伤财,可对比从药材的原产地采买,耗费的人力财力又算得了什么?” “我觉得差不多……”梅长苏在心中飞快地算了一下,嘀咕了一句。 “加上时间及不可预见之事,梅宗主认为如何?”素天枢和蔼地问。 “这……”梅长苏搓着衣袖,想了想,“差不多?” “如果我手上有碧幽草,而梅宗主手头亦有碧幽草,梅宗主,你会想什么办法要我买下你手上的碧幽草?”素天枢又问。 “谈产地?”梅长苏试探地问,他没发现自己正被素天枢徐徐引导。 “梅宗主如何证明产地?” “当场验证功效?” “呵呵……”素天枢笑了笑,抬首恰好瞧见卫峥、甄平正向屋子走来,以婉转的语气道,“无论哪种情况,梅宗主都不能漫天要价了。” “……是。”梅长苏眸子一黯,这亦是他和蔺晨的差距之一?忍不住,他开口问,“前辈,这个木屋是蔺晨想出来的吗?” “不是。”素天枢忍住笑,“是如风。但最初是晨儿他娘在教晨儿汉书的时候,突发奇想要参照书中所述弄个木屋种点蘑菇,于是就把这个想法和如风说了……” 素天枢说了一半收了口,不仅是因为卫峥、黎纲、甄平踏入了堂内,亦是因他不知道怎么说。 “义父、梅宗主!” “素谷主、宗主!” “义父。”卫峥上前一步,将一册账本双手呈上,“此为这次出行的账目。” “嗯。”素天枢应了一句,接过账目,淡淡地道,“甄舵主千里迢迢从江左赶来定是有什么急事。梅宗主,你们先谈着,我去让厨房加几个菜。” 语毕拱手致礼,信步走出大堂,并为他们关上了门。 “怎么了?”梅长苏见甄平神色凝重,卫峥却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忙问,“盟里出什么事了吗?” 此刻的他忘了一点,素天枢并没有叫走卫峥,而卫峥也没有随素天枢离开。 甄平谨慎地朝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卫峥也跟着皱了眉头,压低声音道:“甄平,我多次问你有什么事情要找梅宗主,你说只有见了少帅才能说。这会儿见到少帅,你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啊。” 梅长苏和黎纲听罢,神色一变。 这些年他们养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习惯,即平日里对梅长苏的称谓皆为宗主、梅宗主,唯有查获与赤焰案相关事情和线索时,改口为少帅…… “这里方便说话吗?”甄平小声问。 “放心,义父带走了院内的人。”卫峥侧耳听了听,道。 甄平点了点头,这才将来此的目的娓娓道来。 不算太长的叙述,让卫峥和黎纲骇然。 而梅长苏则咬着唇让自己维持清醒,听着甄平诸事说完,虚晃一下勉强站住:“靖王妃还说了什么?” “云姑娘说,王妃请您护靖王周全。”甄平道。 梅长苏撑着案头,怔怔地问:“请我护靖王周全?” “是!” “卫峥,随我一起向素谷主告个罪。”梅长苏叹声,“我们需尽快赶往翼州。” “少帅……”见梅长苏神色黯然,卫峥悄声问,“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需要我做什么吗?” “景琰在赤焰军中认识几个人?这几个人中有几个身高八尺?”梅长苏酸涩地笑了笑。 “少帅,您,您认为……”卫峥想到了一个人亦变了脸色。 “我让众人各自逃命时,已寻不到他的踪迹……”梅长苏声音很低,带着几分缥缈,“是我的错,是我把他弄丢了,若我……” 卫峥上前一步握住梅长苏的手,悄声道:“少帅,我们去把他找回来。” “找回来?”梅长苏哽咽地道,“有用吗?找到他还有用吗?” “有用!我们先寻到他总比靖王殿下先寻到他好……”卫峥低声道,“且,卫峥觉得,他不该孤身一人,他的身边应该还有我们其他的兄弟!” “什么!”梅长苏颤声道,“他,他带着……” “不,他不会!”卫峥肯定地道,“他是您的将,他的脾气您该知道,他不会让兄弟们涉险,他会如你一般把他们护得好好的。” “是吗?”梅长苏嘴角微扬,冷嘲道,“我得琅琊阁相助,才护下你们,他要怎么做才能护好身边的人?” “少帅!”卫峥提高了音量,对上梅长苏的眼,认真地道,“您要相信吕将军,亦要相信您自己。” 顿了半晌,梅长苏哽声应了一句:“我的部下,不会对自己的兄弟挥起屠刀。” “您得给他一个陈说缘由的机会!” “我……” 卫峥用力握了握梅长苏的手,接着说:“若他是我们失散的兄弟,我们就把他找回来;若他是流寇,我们就助靖王殿下将其灭之。” “好。”隔了半晌,梅长苏终于开口,“是我们的兄弟就把他找回来,是流寇就协助景琰将他灭了。” 抬眸,再次看向三人眸中没了混沌和茫然。“卫峥,你随我去向素谷主说一下,黎纲你把手上的活儿忙完再收拾行李,甄平你先下山……” 甄平此次带来了十几个江左盟的人,这当中既有赤焰旧部也有如同季布一样投在江左盟下的江湖人。 “让他们回去。”梅长苏想了想,“若是吕祺,卫峥一人就可将他拿下;如果不是,我不能插手……” “我答应过太傅的。”梅长苏说得很慢很认真,“景琰如没有主君该有的品性和能力,我会为大梁另择主君……” “太傅说得没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以社稷安稳为前提,不能因一己之私让大梁陷入动荡中。”梅长苏一字一顿,“虽然我也考虑过这点,也在最初时想过景琰该有他的担当和责任,但我想的却是,在我重返金陵前把对景琰不利的人给……” “然,如今的朝臣不是依附太子就是依附誉王,正直、清廉又有能力的有几个?”梅长苏自言自语地道,“就算我有能力将太子、誉王的爪牙全数除尽又如何?谁能保证新上任的朝臣不会成为太子、誉王新的幕僚?” “唯有重返金陵后,借用太子誉王敌对的局面,将满朝的害虫全数除尽!”梅长苏疲惫地垂下眸,“可是这样的朝堂……任何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主君都会给大梁海晏河清吧。” “……”卫峥、黎纲、甄平。 “景琰只是所有皇子中,唯一一个能给大梁海晏河清,能为赤焰正名的皇子……” 梅长苏越说越轻,说到后几句在场的众人需凝神细听才能听见他说的话。 一声轻叹后,梅长苏望向炭炉,怔了半刻,道:“黎纲想办法和蔺晨联系一下,一旦有了他的行踪就遣两名影卫跟上他护他周全。” “这……”黎纲皱着眉,犹豫地问,“这好吗?您不是答应过蔺公子不会派人跟着他吗?” “我应下他,是因为我确信戈盛有把握盯住寻到药王谷的殺翎盟杀手,确信他们没有机会去查蔺晨的行踪。然,如今我要离开药王谷,戈盛及其他影卫必将随我一起离开,殺翎盟的杀手……”梅长苏搓着手指,目视前方,“盯不了他们,盯着蔺晨亦是一样。况且,我亦不放心明德。” 几个月前他恨不能夺其性命,可今时今日,他却希望明德多活些时日,倒不是对他的看法有变,而是……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琢磨明德。 在他知晓蔺晨所言所行后或能独步江湖,但若想于江湖黑白两道横行,惟有明德能“教”他。 翌日,梅长苏带着众人趁着天色微亮,悄悄地离开了药王谷。众人虽担忧梅长苏的身体,但更知晓其性情,不敢规劝,只得在食宿上倍加小心地照料。或是知道下属的忧心,或是知道未来几日将有一场硬仗要打,梅长苏没有费神思虑太多事,按着时辰吃饭喝药休息,除了收到消息时思虑一下,其他时间都用来看“闲书”。 以一天一本的速度。 大年三十这晚,他们以银子敲开了一家亮灯却歇业的客栈,又用银子借了灶头、买了面粉等食材,连带梅长苏在内的四个男人赶在子时爆竹声响起前煮了一锅饺子。 送出三封岁钱的梅长苏正打算回屋睡觉,却意外地收到了三封岁钱。 “公子,这是义父让我交给您的。”卫峥道。 “宗主,这是蔺公子让我交给您的。”黎纲道。 “宗主,这是长老们让我交给您的。”甄平道。 “这,这怎么回事?”去年他在廊州都没收到岁钱,今年是怎么回事?梅长苏微怔。 “义父说,今年药王谷改规矩了,未成亲的人能拿双份岁钱。”卫峥讪讪笑笑,“您虽然不是药王谷的人,但您是药王谷尊贵的客人,故而……” “蔺公子说,琅琊阁的规矩从来就是未成亲的能拿双份岁钱,去年您的岁钱包在您吃的饺子里了。” “长老们说,他们决定笼络人心,即未婚娶的门人都能拿到岁钱,所以给您也备了一个。” 梅长苏哭笑不得地捏着三封岁钱,本想说你们三个也未婚娶,我要不要给你们补一份岁钱,就见卫峥做了个噤声,当即收了口,少刻门外响起叩门声。 “是戈盛。”黎纲听出叩门的暗语。 “宗主!”闪身进入房内的戈盛双手抱拳、单腿及地行下一礼,“天机堂有弟子寻来,像是有紧要的事找您。” 梅长苏皱眉:“在什么地方?” “亥时末到的镇上,借了更夫的衣服,走街串巷地寻您。”戈盛回道,“这人我见过,是原鄞州的堂主高潇恩。” “高潇恩?”一年多的时间,高潇恩的能力被锻炼出来,陈坤曾向他建议,让其成为天机堂的副堂主。 他暗中观察几次后却觉得,此人最适合的位置恐不是天机堂的副手,而是作为江左盟对外沟通商谈的主事。 “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你把他叫进来。”梅长苏轻叹一声。 “是!”戈盛领命而去,不多时高潇恩被领了进来。 “宗主,尚春堂的药出了问题。”一入内,高潇恩张口就道,“有三位苦主跑到堂口来哭闹,说是在尚春堂买的药,吃死了人。” “什么!”除梅长苏之外,其余三人齐声惊呼。 梅长苏虽是一惊,但知晓尚春堂行事的他,在微怔之后问:“药渣留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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