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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搓的手指停止了动作,梅长苏不解地问:“怎么,你也会去柳州?” “是,我也会去柳州。”卫峥低声道,“因为那是您第一次出征时去的地方。” “呵,是吗?”梅长苏失笑一声,装作无事般地问,“那么你说说,会怎么安排手下出去,又准备让他们去什么地方?” “是兄弟的,分批前去江左!不是兄弟的,会分散到柳州各处。少帅,您是知道的,江左盟自建立之日起就有收留流兵的习惯,只是鲜有流兵投靠。然,今日的江左盟已成为琅琊榜上的大帮派……”卫峥抱拳,沉声道,“江左盟的规矩:只要报出军籍名姓,待江左盟查实不为逃兵后就能收留……虽说我从没离开过赤焰,但这几年哪些军队被废被整编还是知道的,从中冒用几人的姓名又有何妨?” 换位思考后,梅长苏明白了卫峥的想法,他搓着手指,脑中闪过数个念头,卫峥等人见状不敢出声。等了半刻后,梅长苏终于开口:“是我思虑欠妥。卫峥,亏了你的提醒,不然我要酿成大错了!” “少帅,属下只是觉得,他们若是去了江左,江左盟该有所准备。”卫峥诚恳地道。 他漏算的何止一步? 梅长苏自嘲地笑笑:跟前的卫峥、黎纲、甄平、远在柳州的聂铎,及在江左的其他赤焰旧部……什么算无遗策!他的疏漏差点让他的部下陷入万劫不复之中。 “咳咳咳!”梅长苏咳出声,咳出了泪,“柳州的事情不能等,卫峥,甄平,你们马上出发。黎纲,你等我一下,我写份手书,若能追上高潇恩,就将信交给他,由他一并带回廊州,若追不上,你直接回廊州,亲自把信交到陈坤的手上。” 卫峥三人面面相觑:跟前身板羸弱的公子又一次忽略了自身的安危。 “我还有影卫啊。”看出他们所虑,梅长苏笑着道,“有戈盛在,你们不用担心。” “影卫没办法伺候您起居啊!”黎纲小声道。 “我又不是断手断脚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梅长苏斜了黎纲一眼,“哪里需要人伺候?” “呸呸呸!大过年的,宗主您说点吉祥话吧。”黎纲连“呸”三声,悻悻道。 “好,过年要说吉祥话!卫峥、甄平此行顺利,聂铎在柳州很乖,没有鲁莽行事,而黎纲你在一日内追上高潇恩,两日内追上我,坠崖的沐少爷在今年能遇到心仪的美人儿,然后一个高兴,当起了红娘,替黎纲和甄平寻了美娇娘。”梅长苏戏谑道。 原本紧张的气氛,因梅长苏一席话而烟消云散,三人叮嘱了几句便各自离去。 翌日,当日上三竿时,梅长苏提着藤条箱走上街头,盘算着用什么办法能雇上一辆马车、好载着自己先行赶路。 今天是大年初一,谁会出来做工? 就算有,也不愿赶远路吧。 梅长苏无奈地笑笑,一辆楠木制的马车停在了他跟前。 “公子,您要马车吗?”赶车的亦是一个年轻人,最多年长他几岁,面容憨厚,明亮的眸子看着他,透着真诚。 “哦,我要去柳州,你方便吗?工钱我按三倍付!”梅长苏暗中给戈盛打了个手势,笑着道。 “柳州?柳州太远了,去不了,但我可以捎您一段路。工钱按两倍给我,成吗?”年轻的车夫笑着问。 “这……”梅长苏有些犹豫,如今他不再轻易相信人,送上门的马车亦不是不行,但这…… 见梅长苏锁眉,车夫接着道,“不瞒您说,我车上还有一位公子,他要去淮扬,所以我只能捎带您一程。不过您放心,我这马车绝对舒适,车上设有暖炉,晚上若露宿郊外,将马车内的座椅放下,能平躺三人。” “……”梅长苏。 “公子,您到底要不要坐车啊?”车夫见梅长苏还在犹豫,急急地道,“您若不要,我可走了啊。” “你怎么知道我要马车?”梅长苏冷笑一声问。 “哎哟……公子您瞧瞧,这满大街的,除了您,还有哪位公子是独行的?您若不是离家出走,大过年的总有家仆跟着拿拜年礼吧。”车夫笑道。 好像是这么回事。 梅长苏恍然回神,颔首道:“行,你先载我去客栈拿行李吧。” 语毕,在马车前站定,不忘给暗处隐身的戈盛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车夫笑笑,一个跃身下了马车。车内的人像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递出一只矮凳,梅长苏踩着矮凳上了马车,却并没有进入车厢内,而是坐在了车驾上。 “呦,公子,您坐在这里我没法赶车了。进去坐吧,车厢内有软榻和热茶。”车夫道。 “好。”梅长苏应了一声,松开藤条箱的同时,摸出了铜梅花,握住梅花头,将铜梅花的长柄对向外侧。 “你好!”梅长苏没料到,当他进入马车内时,会听到一声儒雅的问候,声音的主人是位面容略显清瘦的俊朗的年轻人。 “在下苏哲!”梅长苏拱了拱手,“接下去的几日,叨扰了。” 语毕,寻了个便于防守的位置坐下,把阿虎从藤条箱里抱了出来,“我家的猫脾气有点大,关在箱子里总爱闹腾,还望兄台海涵。 “嗯,阿晨说过,招惹你可以,但不能招惹猫大爷!”年轻人失声一笑。 阿晨?猫大爷? 梅长苏敛眉,萌生警觉的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马车内大小摆设,这……? 侧头轻吸了下鼻子,金丝楠木,好大的手笔,难道是…… “未名?”梅长苏试探地问。 “苏公子,幸会!”未名颔首一笑,合了手上的书卷,朝梅长苏浅施一礼,算是认下了梅长苏道出的名。 “蔺晨叫你们来的?”莫名的感觉涌上梅长苏的心头。虽道不明这是什么滋味,但梅长苏明白这并非感动。 “算是吧!只是这一趟够累的,一会儿琅琊山,一会儿药王谷……”未名将书卷放在手侧一藤条箱内,“等我们到了药王谷吧,他却不在了。” “……”梅长苏。 “不过,见到你亦算是交差了。”未名笑着道,“苏公子,这马车你可满意?是阿晨特地给你定做的。” “给我的?”梅长苏软下了口气,但仍树着戒备,“他给过我一辆机关巧设的马车。” “噗嗤!”未名掩袖而笑,莫名的笑让梅长苏更加恼火:蔺晨是怎么回事?就算这两位是其知己挚友,亦不该向他们透露自己的行踪吧。梅长苏想着,脑海里一下闪过杨观道的话,梅宗主,你信蔺家小子吗?望梅宗主永远记着今日说的话。 不,蔺晨是不会向旁人透露他的行踪的,哪怕这两位是他的知己挚友。 梅长苏想着、揉搓起衣袖。 车夫说:我这马车绝对舒适,车上设有暖炉,晚上若露宿郊外,将马车内的座椅放下,能平躺三人。 未名说:只是这一趟够累的,一会儿琅琊山,一会儿药王谷,我们到了药王谷吧,他却不在了……见到你亦算是交差了。 他和蔺晨原来的计划是在琅琊山过年,好让他在正月十五那一日亲眼见到自己的名字上了公子榜。 难道未名是蔺晨请去琅琊山的……? 未名来了,那么庆林呢? 莫非…… 梅长苏侧头看向马车外,恰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苏公子,客栈到了,我陪你去拿行李吧。” “你是庆林?”梅长苏迟疑了一下,问。 “嘿嘿。”庆林咧嘴一笑,抱拳道,“苏公子,抱歉了,我和未名还要去淮扬玩,所以只能载你一程。”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他信蔺晨,但素未谋面的庆林能认出他,这…… “你手上的藤条箱是阿晨寻来的千年青铜藤、由我亲手编的,而藤条箱的花纹是未名亲手绘的。” 原来是藤条箱,梅长苏暗自松了口气。 “未名,你说阿晨背着藤条箱帮人问诊,是啥模样?”庆林没在意梅长苏的反应,一脸嬉笑地问。 “蔺晨是世上医术最好的大夫之一……”梅长苏抢在未名开口前说道,“且脾性亦是最好的。” “你确信,你口中的蔺晨就是我们说的阿晨?”庆林瞠目结舌道。 “我确信!”梅长苏肯定道。 “苏小弟,你是找阿晨治疗眼疾的吧!”庆林装模作样地捂上了眼。 “苏小弟,别理他,我陪你去拿行李!”未名跳下车,向梅长苏伸出了手。 苏小弟?什么鬼称呼!梅长苏不悦地皱起眉头。 “阿晨比我们小,你比阿晨还要小,我们这么称呼你,没问题吧!”未名和蔼可亲地问,眼中却闪过黠笑。 “既为兄长,直接唤我姓名也是可以的。”看出对方眼眸中有意的嘲弄,梅长苏浅施一礼,“请两位兄长稍待,待苏哲取了行李结了房钱,就能上路了。” “好!”未名应了一声拱手回礼,与庆林一起目送梅长苏离开,待其身影消失,才轻声道,“庆林,你我是不是该庆幸,阿晨身边终于有一个‘朋友’会维护他?” “切……那些人算不上阿晨的朋友!”庆林悻悻道。 “般若真、秦越算得上吧!”未名轻叹道,“他们又如何,你见阿晨提过他们几次?” “这是当然!同样提及阿晨会医,般若真、秦越是怎么说的?一脸不信和质疑吧。苏小弟呢?我们说上两句,他就忙着护短!”庆林笑着道。 两人的谈话一字不落地落入梅长苏之耳,半刻后,梅长苏朝戈盛颔首:“基本能确信他们是蔺晨的朋友。黎纲要五天后方能寻到我,这几天有他们两人在,你不要跟得太紧。”与其说他还愿意相信人,不如说他信蔺晨,信蔺晨的朋友。 “是!”戈盛应了一声,悄然而去,而梅长苏则提着简单的行李下了楼。 柳州、廊州、蔺晨,桩桩件件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安心。 登上马车的梅长苏收敛了心绪,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哪怕能确定对方是蔺晨的朋友,他也无法放松。 这一路并不沉寂,未名、庆林说起了与蔺晨的相识、相知。 出乎意料,未名和庆林是在赌坊认识蔺晨的,起因是未名、庆林离家出走没银子了,庆林用了一些“手法”从赌坊赢来了钱。微妙的手法骗过赌坊上下、却被蔺晨识破,可蔺晨没去告诉庄家,而是卯上他们…… 几次后三人成了朋友。 在知道他们的离家故事后,蔺晨免利借给他们银子,让他们有能力置办下位于深山的宅院。 “听说苏小弟把药王谷的机关都破了?好生厉害啊!”未名笑道,“若不是赶时间,真想去见识苏公子布置的新机关。” “碰巧而已。”梅长苏淡淡地道。 “苏小弟,有机会去我们那里玩吧,届时我们可切磋一番。”一旁的庆林跟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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