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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昨夜铺子里出了点事,小姐和管事赶去处理了,临走怕有意外带走了几个人。两刻前,后院突然走水了,我们……” “……?”明德紧锁眉头:难道他和沐蔺晨都想错了,欧阳陌恼羞成怒?他不怕殺翎盟的暗庄被一一拔除? “准备软轿,我要出趟门!”明德朗声道。 “少爷,您现在不能出门!”茯苓急道,“您有什么事情,我可以转达!” “我死是罪有应得,你若死了,我怎么向你家少爷交代?”明德拍了拍茯苓的肩,意味深长地道,“不仅是你,你家柜手也要避一避了。” “呃?”茯苓不知所措地望向明德,“少爷不必担心,梅宗主在铺子里安排了人手。” “你别学梅宗主,太过操劳是会短命的。”明德睨了茯苓一眼,继而又道,“记住,于乱世下没心没肺才能活得长久。” “乱世?”茯苓狐疑地问,“这些年大梁没有战争,很太平啊。” 明德笑笑,按着沐蔺晨的说法,他最好再静卧半年,但欧阳陌既然化暗为明,他就不能坐以待毙。 直到在药铺见到了梅长苏写给他的手札,明德才明白欧阳陌的愠怼原因为何。 凡与朝堂有关的事,都是欧阳陌亲手操办的。梅长苏把试图绑架谢玉的江湖流寇安到了殺翎盟名下,这势必引起大梁朝野对殺翎盟的不满…… 而这,便是欧阳陌突然对他出手的原因。 我要不要出手帮梅长苏?明德暗忖:要是不出手,欧阳陌很快会发现这事不是自己干的,或许欧阳陌就不会…… 不对。 明德眉头皱得更紧,他叛了欧阳陌,就只能与梅长苏联手,不然……斜眸瞟了眼身侧的药童,他没有活路…… 想到这里,明德无奈地提起笔,写下几行字,用蜡油封了口:“李飞啊,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家少爷会说梅宗主才是大麻烦!” “……”李飞。 “没事,我也是个麻烦。麻烦加麻烦,就是别人家的麻烦了。”明德自嘲地笑笑,将信札递给李飞。 “……”李飞。 “阿嚏,咳咳咳!”梅长苏揉着鼻子,接过晏平山递过的汤碗,一口闷了乌黑的药汁后,小心地问道,“晏大夫,我今天能起了吗?” “昨儿个我去药铺取药时,梅宗主不是已经去院内走过了吗?”晏平山悻悻地道。 “晏大夫,我没有……” “那黎纲为什么要拿着你的裘袄和长靴去烤干?” “……”梅长苏。 晏平山见梅长苏垂下了头、默不作声,便也软下了口气:“梅宗主,您这次的火寒毒算是压下去了,但您还是要多休息,切莫劳神。” “那,我们可以回廊州了吗?”不知不觉,他已经离开廊州小半年了,虽然陈坤时时和他保持联系,但作为宗主,长时间隔空指挥总是不妥。各堂口的运作、拜入江左各帮派的协调及各路人士的请托,他总得看一看、问一问。 清儿在班家过得好不好;再去徐州,告诉相思的女儿君安,她父亲死亡的真相;蔺晨不在,仍得去拜访下秦大师;以他现在的能力,可召集几位有名望的大夫设下义诊;对了,还要去浔阳拜见一下云初岳,与他商量商量卫峥和云姑娘的事情…… 想着想着,梅长苏情不自禁地揉起了被角,而晏平山见到这副模样的梅长苏,亦只能以一声长叹结束了早晨的问诊。 正当梅长苏想得入神,黎纲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宗主,盟里和蔺公子给您捎信来了!”黎纲躬身,恭敬地将信札递上,不忘朝正欲离开的晏平山使了个眼色。 梅长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满腹疑惑。黎纲的态度表明他知道了什么,且和送到自己手中的信札有关,难道盟里出了什么变故? 想着,梅长苏心头一紧,忙将陈坤给他的信札拆开: 太后殡天。 这四个字跃入梅长苏的眼中,他感到一阵晕眩。 字体慢慢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慈祥的脸。 或许是因这位老人久居佛堂甚少理会孙辈,或许是因这位老人孤傲清冷,或许是因……梅长苏对她的印象不如太皇太后来得深,但……只要他去太后的宫殿请安,无论是独自一人还是与他人同行,太监宫女端出的点心盘里,都不会有带榛子的点心。 如果说他闯了祸,会去找太奶奶护短,那么在他心烦意乱不想被人找到时,太后宫里的佛堂便是他最佳的藏身之处…… “黎纲。”梅长苏将第一张纸笺丢进炭炉,“过几天就是清明了吧,记得提醒我给她老人家烧柱香。” “是。” 第二张纸笺来自江左盟下的一个镖局。 扬威镖局,论起资格来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但在最近一次的行镖却发生了怪事。 托镖之物是霍大师的传世之作,托镖人当着镖局众人的面将玉雕瓶放入木箱,由总镖头贴上封条,根据雇主的要求择定镖师送往指定地点。行镖的镖师共有四人,皆为胆识过人、武艺超群的行镖高手,可就是这样的四个人,竟把镖物弄丢了。 封条仍在,箱内镖物却不翼而飞。 “这件事儿,有趣得很!”梅长苏把纸笺递给黎纲,努嘴道,“黎纲,你也看看吧。” “机关?箱子内有机关?”黎纲扫了一下纸笺,随口道。 “你这个嫩江湖都觉得箱内可能有机关,那些老江湖会想不到吗?”梅长苏笑着反问。 “中途掉包?不可能,他们行镖的规矩我知道,一件镖物要两人同时看着,更何况此行他们有四个人。” “假如……”梅长苏捏着纸笺想了想,侧头看向晏平山,“晏大夫,借你手中的汤碗用一下!” 晏平山不觉有疑,把空碗递了过去。 梅长苏接过碗,把碗搁在案头,认真地道:“我们就盯着碗看,看看它会不会消失……” “……”黎纲、晏平山。 “要四个人对吧!”梅长苏从身后拉过枕头,搁在手侧,“把这个当蔺晨好了。” “……”黎纲、晏平山。 “不对,蔺晨坐不住,换甄平好了!”忽略掉黎纲和晏平山眸中的错愕与不解,梅长苏自顾自地道,“你们说,在什么情况下,能让碗在我们眼中消失?” “不可能。”黎纲喃喃道。 “四个人同时看不见,碗就在我们眼中消失了。”晏平山盯着碗怔怔地道。 “晏大夫说的在理。”梅长苏一笑,做了一个吹烛的动作,“如果灯烛突然灭了,你们第一个反应是什么?” “查看情况,点烛!”黎纲道。 “点烛,查看情况!”晏平山道。 “这是人的本能!”梅长苏颔首道,“但作为老江湖,我想他们第一个反应应该是……” 梅长苏伸出手,“啪”地一下将碗反扣,“然后才是查看情况。” “宗主,您的意思是……” “确定物件在原位后,黎纲、甄平去外面查看情况,晏大夫去点灯烛,那么我就能……”梅长苏拿走反扣的汤碗,将手上的茶盏放在了汤碗的位置。 “成了!”黎纲和晏平山被梅长苏这一举动看得眼睛发直。 梅长苏一扫眉间的愁云,精神抖擞地道:“据我所知,霍大师的玉器以精巧闻名于世,所有的玉雕作品最长三寸。 梅长苏比了个手势,又道:“加上锦盒约莫这样大小。贴上封条后,你们觉得平时行镖,放在哪里最安全?” “物品以一人保管为佳,也有可能四人轮流保管。但押镖方式为前方一人开道,后方两人压阵!”黎纲想了想,“我觉得镖物应该是由一个人保管吧。只有他需要方便时,再交给其他三人共同保管。” “我相信以扬威镖局数十年的行镖经历,亦是这样处事的。”梅长苏揉着手指,盯着案头的碗和茶盏,“扬威镖局请托到江左盟,请求查明原因。显然他们已排除了押镖的四人有掉包的可能,那么就只有另一种可能……” “您的意思是?”黎纲锁眉问道。 “他们没有说实话。至少他们瞒下了一部分事情。”梅长苏面不改色地道,“回复陈坤,把事情的缘由和他说下,他知道怎么回话。”梅长苏沉声道。 “是。”黎纲躬身道。 “咦,没想到一根筋的人也会说出让人信服的话!且对方还是油嘴滑舌、满腹心计的小肆!”梅长苏咦了一声,道,“小肆不知着了什么道,突然想娶秋娘为妻了,盘算着让万韦给他提亲,他问到杨佑本是随口一问吧,但杨佑的回答甚是巧妙。” “宗主,杨佑说了什么?”如果说明德是个让宗主不齿却没办法、不能动的人,那么杨佑就是一个让宗主记恨、却不能下手的人。虽说事情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每每提到杨佑这个人,宗主总忍不住咬牙切齿。今日忽然听到梅长苏对杨佑的夸奖,黎纲不免好奇起来。 “他回答的大意是,小肆你的家人既然死光了,我就做你的大哥帮你去说亲,但你总得知道女方家中还有没有亲眷,如果近亲没有,那长辈远亲呢?哪怕有一两个能做主的远亲长辈,在你的大婚时出席,你便能风光不少。至于万堂主,不如请他做你的主婚人嘛。” “黎纲,如果你是小肆会怎么做?”梅长苏不由地问。 “当然把这话和秋娘说一遍。”黎纲当即回道。 “不……”深邃的眸中闪过一抹黯然,梅长苏嘴角微微抽动,“他会找几个身份有异的远乡客,把他们说成是秋娘的远亲,并用手段让秋娘听从他的安排。” “他是想培养心腹吗?”黎纲愕然。 “对……”梅长苏搓着手指,“通知甄平,让他把吕祺的人看紧了,绝不能让他们和万肆有接触。” “是!” “我之前说过,他成亲就给他一座独立的小院,这番……他又得了心腹,该有下一步动作了吧。”梅长苏冷声道,“让陈坤他们继续盯着小肆,他的一举一动皆要通报于我。” “是!” “问问杨佑想回杨府吗?想的话就让他回去,若是不想回去,让他倍加小心。”狗急跳墙,更何况是狼,明着来十个小肆敌不过一个杨佑,暗着来十个杨佑敌不过一个小肆。无论多恼杨佑,他都是杨观道的左膀右臂,若他心不在焉、人在江左却心在徐州,不如放他回杨府,“如果他愿意留下,此事了后,我会给他在江左盟安排一个好位置。” 舅舅知道的话该跳脚了吧! 不管了,蔺晨说了,跳得起来说明身体好。 班家打算在清明把班逸春及其夫人的骨灰盅迎入祖坟,并于近期择吉日将班卓清的名字写入宗谱。 清儿好样的。 一张张的纸笺投入炭炉化为灰烬,晏平山终于待不下去,冷哼一声,收走搁在梅长苏手侧的碗,悻悻地道:“梅宗主的药不在乎多少,而是药根本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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