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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能动。仅为寸许的移动,亦让梅长苏舒展了眉头定了心,可宛如拔毒时削骨般的痛却在他体内蔓延开来,羸弱的身躯在轻轻一颤后定住了。接过黎纲手中的碗,将温热的汤药慢慢饮尽,又给了黎纲和晏大夫一抹淡然的笑容后,梅长苏才搭着黎纲的手慢慢躺下,合上双眼。 ……纵是他用尽全力去忍,紧咬的牙关和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已将他此刻的状况泄露无遗。 “梅宗主……”温暖的大手贴上他的额头,晏大夫以沉稳的声音道,“您如今没了内力,火寒毒发作只能靠您自己的意志力去抗了……不瞒您说,我曾与蔺家父子商讨过,在火寒毒发作的情况下,是让您保持清醒,还是让您昏睡。我的意思是后者,可蔺家父子却说要您保持清醒,这样便于我们随时掌握您的病况。然,这种事情没有发生便不能说,今日您突发火寒毒,我……” “我想保持清醒……”梅长苏哑着嗓音,慢慢地道。 他说得极慢,努力把每个字的音念准,每念一个字他的喉间和肺部就像被火烛炙烤了一下,撕裂般的痛与弥漫在全身的骨痛让他慢慢攥紧身下的被褥。 “梅宗主您别动,听我说。”纵然有再大的火气,见到这样一个心志坚定的年轻人,晏平山还能说什么呢?将满腹怒火咽回去,低声道,“保持清醒也不是整日都要醒着,而是每日早晚各唤醒您一次,便于进食、替换被褥和针灸、活动手脚,而我亦能在这两段时间内通过您的感触,来调整用药和针灸……” “好!”梅长苏微微地合了下眼,艰难地道。 “那么梅宗主能不能答应我,这几日好好的养病,别想其他事情了!”晏平山又道。 “……好!”这一回梅长苏没立刻回答,而是想了半刻才给了晏平山答案。 “你这孩子……”晏平山瞪了梅长苏一眼,见其心虚地微微别过头,才缓和了脸色,“等烧退了,我便许您找黎纲问话!” “好!” “好了,黎纲,去抱一床干净的被褥吧,我替梅宗主行针。” “是!” “梅宗主,蔺阁主应该对您说过火寒毒发作的后果吧。”黎纲前脚刚走,晏平山立刻板下了脸,“我晏平山不求其他,只求您梅宗主别砸了我的招牌!” “……好。”梅长苏歉意地笑了笑,“晏大夫……我,绝不会让您为难。” 什么叫冤? 火寒毒发作一次,你的身体就败坏一次,长苏,你没日没夜地折腾,到头来却没命见证赤焰一案大白天下亦算了,付出的心血跟着白废,这才叫冤。 如果不是病了,或能和蔺晨一起去南楚,瞧瞧被称为大楚第一高手的岳秀泽是怎样的一个人物吧。 想想还真是冤! 梅长苏天马行空地想着,如同刀剐般的痛也在他体内来回翻搅。 看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看着苍白如纸的脸故作镇定,看着如同枯槁的手攥紧被褥,看着深邃的眸子含笑望向他说:好!晏平山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梅宗主,记得要乖!” “晏大夫……”梅长苏挤出一丝笑,“我一定乖,但能不能让我先交代黎纲一些事!” 晏平山瞬时黑了脸,颚下灰白胡须微微抖动:“梅宗主,您真想砸我招牌吗?” “晏大夫,容我些时间,把事情交代好,而后……我便听您的行吗?”梅长苏艰难地挪动了身躯试图起身,却被晏大夫按回床榻。 “给你一刻,能将事情交代清楚吗?”晏平山悻悻地问。 “两刻!”见晏平山言语缓和,梅长苏眼眸一亮,忙道,“给我两刻的时间。之后我什么都听您的……” “包括让您睡上三天?”晏平山讽刺地道。 “晏大夫,您不会这么待我的。”梅长苏讪讪一笑,嘴角的抽动,笑容在嘴边扭成一团。 “哼。”晏平山哼一声,“等这次蔺晨从南楚回来,让他帮您重新寻个大夫吧。” “晏大夫,晏大夫,您别生气,生气伤肝!”梅长苏激动之下忘了自己的处境,探手去抓晏大夫衣袖时,撕心裂肺的痛袭得他颤抖,失口道,“啊……” 晏平山见状忙将梅长苏扶住:“梅宗主,您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梅长苏歉疚地笑了笑,目光投向抱着被褥走向他的黎纲。 “黎纲,李赟来过了吗?”梅长苏习惯地搓起了手指,十指连心,指尖传来的痛能让他保持清醒。 “来了,我让他在客堂休息。您要见他吗?”黎纲举步上前,将被褥放在一旁的矮凳上后,跪在了梅长苏的床榻旁。他轻轻地托起梅长苏的手,小心翼翼地展开梅长苏的手掌,在梅长苏的手上放了个塞满棉花的锦囊。 “这是晏大夫交代的。说,这样可以防止您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手掌被指甲弄伤。”黎纲迎上梅长苏疑惑的眼神,低声解释道。 “谢过晏大夫!”梅长苏看向晏平山、轻轻合了下双眸。 “我去煎药。”晏平山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不必,你把话带到就可以了。”梅长苏舔了舔唇,道,“一,此番江左盟和尚春堂之间的矛盾,要让官府出面解释清楚;二,小肆既与秋娘有情,设法让他们两个成亲,并给他们两人一座独立的小宅院;三,……” 其实,诸事已在昨日给陈坤的信札中交代过,梅长苏此番重复原因有二:若李赟嘴紧,天机堂或有其一席之地;若李赟口舌不紧,那么这则消息在传入有心之人耳后必有动作。 “记下了吗?”一席话吩咐完,梅长苏的衣裳已经湿透了,他勉强打起精神,道,“复述一遍。” “是……”黎纲不敢怠慢,忙将梅长苏刚刚说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梅长苏听罢微微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是只字不差,但所要表达的意思黎纲都表达清楚了。斜眸望向案头尚未回复的信,他记得在发病前已回复了给明德的信,蔺晨…… 轻叹一声,梅长苏低声道:“黎纲,代我写一封信给蔺晨,让他替我看看宇文霖长什么模样,若是可以,请他探探宇文霖的口风。” “是。” 金陵,靖王府 靳水月倚在窗前,出神地望着院内的红梅。 这株红梅,是去年初靖王请人移植在她的庭院内的。 三株红梅,一株移植在后院的校场,一株移植在靖王书房所在的小院,还有一株就是她居住的庭院。 她欣慰又心酸。 不过是去年年初向靖王提了一句:我们的王府该修了…… 他让管事寻来了工匠,领着工匠里外上下看了又看,制出草图交给她过目后,上报了内务府。 她感动之余不免心悸,果不其然,第二日上朝回来靖王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她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梁帝的怒火不是因为庭院内的红梅、不是因修葺王府需要多少银子,而是因靖王掏钱安顿了将领们的遗孀,收留了赤焰遗孤…… 但她不能说。 哪怕会让龙心不悦,她也不能说。 因为只有这样的靖王才能远离朝堂,才是祁王殿下教出来的孩子。 “咳咳!”轻咳两声后,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起两朵潮红,靳水月怔怔地看向光秃秃的红梅枝,垂眸看了看手中一抹猩红,叹声道,“小殊,嫂嫂怕是等不到你送的红梅了……” “但嫂嫂还是想帮你做些事!”想到这里,靳水月忍不住哑然失笑,多年前的谋算竟成功了,可这对象也…… 从不被人放在眼里的靖王府,前几日来了贵夫人。 两姓之子萧景睿的娘和母亲。 而当这两位说明了拜府缘由时,让她暗吃了一惊。 才满十六的萧景睿竟然喜欢上了云飘蓼。 竟是在数年前言豫津生病时,她给…… 她当然不能说云飘蓼不仅有心上人了,且和那人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她不知道对错与否,她暗示同来的萧景睿,云姑娘似乎在等一个人…… 尚未及冠的公子不假思索地回道:云姑娘等的人就是我…… 唉,傻小子,江湖上的传闻你没听说吗? 沈家花五千万两买的答案,你不知道吗? 她敷衍地笑着,随口说了些云飘蓼的喜好,待一行人离去,她忙给小殊和云飘蓼去了书信。 这事儿已经传到宫里了吧。 那就入宫一趟,顺道告诉他们,云姑娘在江左浔阳。 如今的江左盟已然成为琅琊榜上的天下第三大帮,嗯,今年刚从第五升到第三…… 江左盟宗主叫梅长苏,是个不会武的羸弱公子,他今年初登琅琊公子榜,就被琅琊阁阁主排在了第三。 靳水月淡淡一笑,去年年末太皇太后、太后相继抱恙,只能止步于殿外玉阶的她亦不知道,今日入宫是否能见到太皇太后。 正欲传管事准备入宫事宜,突地被一阵钟声震在当场…… “哐,哐,哐……” 二十七下! 靳水月心头一骇,忙跑到院外,凝神望向皇城方向:是太后,还是太皇太后? 金陵,夏府 璇玑是在颤栗中听完墨莲的阐述的,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年,不,只有小半年的时间,她一连损了数个弟子,其中一个还是她悉心培养的如烟。 关于吕祺,她想过最坏的打算莫过于,这人与谢玉玉石俱焚。却没想过,吕祺死了,如烟死了,谢玉却安然无恙,而谢玉却将矛头指向了殺翎盟。 当年还是她借谢玉身边的人向其透露殺翎盟的事情…… 吕祺这一步棋是她走错了吗?有梦蝶为先例,她就该想到赤羽营的将领皆为油米不进、食古不化之人。 “墨莲,有没有好生安葬她们?”璇玑用尽力气才道,“无论是死在璧秀山庄的芝芝、岚岚,还是死在江左的玉婷、娟儿。你都要好生安排她们的后事……” “弟子已经做了……”墨莲行下一礼,又道,“这一次锦瑟做得不错,发现情况不对,想办法让宅院走水……这不哭哭啼啼求上江左盟……” “灶头没熄火,引燃柴房内的干柴……”璇玑笑了笑,刻满沧桑的脸,不复当年容颜,唯有一双秋水剪瞳仍能让人想起当年滑族掌政公主的绝世容颜,“锦瑟做得不错,但我们也因此和欧阳陌卯上了。亦罢,他杀了我两个徒儿,我徒儿烧了他的宅院,算是扯平了。” “其实,欧阳陌该感谢我们才是!”墨莲悻悻地道,“他至少有两个手下混进了梅长苏的院子。” “把锦瑟叫回来吧。”璇玑微合着眼,轻声道,“我难保欧阳陌不再对我的人下手,但我很肯定……梅长苏的宅院是没有那么容易混进去的。为了锦瑟的安全,让她回来吧。至于欧阳陌的人……我们会看到他们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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