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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晚了!”蔺晨轻叹一声,看向梅长苏。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心中的感慨亦只有他们两人才明白。 一个江左盟宗主,一个琅琊阁少阁主,两人联手才将璇玑的谋划识破,这个亡国公主不死,必为祸害。 “不必沮丧。”梅长苏拍着蔺晨的肩,安慰道,“她的年岁等于我们两人年岁的总和,所以……算是平手。” “能这样算?”蔺晨不敢相信地问。 “能。”梅长苏点头,“等过了年,我们的年岁加起来大于她,我们便能胜她了。” “承你吉言。”桃花眸子眯成了一条线,“送你一条免费的消息。” “不用了!”桃花眸子隐藏下的笑容让梅长苏不寒而栗,“天色不早,各自休息,诸事明日再议。” “不可,不可,此事不容托大。”众人只觉一抹青影闪过,蔺少阁主已拦在了书房门口,“长苏,阁内传来消息,有人问了你的出身和师承。” “……”梅长苏。 “我预料过这事儿,嘿嘿,开价一千两!” “区区一千两,你就把我卖了?”梅长苏怒怼道。 “询问琅琊榜任一榜单的榜首,琅琊阁的要价向来都是一千两黄金。”蔺晨举手,笑道,“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梅长苏欲再骂,却没办法说一千两黄金是“区区”,只得怒目以对。 “好啦,送你一个免费的消息:这人啊,是为择婿而来。”蔺晨玩味一笑。 “……”梅长苏。 “来人叫吴峰,女儿是琅琊榜上的美人儿,考虑一下?”蔺晨戏谑道。 “不知皓齿星眸、仙姿佚貌的蔺公子,轻纱漫舞于月下,是怎样的景?”忽地想起明德绘声绘色地描述,梅长苏轻叹,“梅某未有眼福,甚是遗憾。” “你……” “蔺公子,天色不早了,不如让宗主先去休息,您要办什么事直接吩咐我们就是。”一见两人又要开战,黎纲连忙上前,拱手一礼。 “呵,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的意思?”蔺晨用余光扫过众人。 “蔺公子,这是我等的意思。”陈坤当即上前,“只要与宗主图谋之事不相悖,与江左盟利益不冲突,我等都可应下。” “长苏,你怎么说?”蔺晨支着头、看向梅长苏。 “加一句,凡与璇玑、欧阳陌及陈坤所办之事有关的,不得对我隐瞒。” “行吧。事情交给你们,长苏交给我!”蔺晨缄默片刻,突地笑了,冲着众人道,“瞧,他鬼一样的脸色,你们不介意我让他睡上几天吧。” “你敢!” “啊?蔺公子,不可!” “明个儿我把喜长老请来,瞧瞧长苏的脸色。” “你敢!” “蔺公子,使不得。” “长苏,选一个。乖乖听话,还是我找喜长老来逼你就范。” “蔺晨,别闹,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梅长苏好言安抚,眉头微动、计从心来。 “非要你亲自出马?”蔺晨冷笑。 “也不是非我不可,只是……”梅长苏瞅了蔺晨一眼,欲言又止。 瞧着熟悉的笑容,蔺晨了然,没良心的家伙又算计到他头上了。想着自己即将前往东瀛,遂好脾气地道:“要我做什么,直说。” 腊月二十五,离贞平三十年还有五日。 冬日最惬意的事,莫过于家人坐拥暖炉旁喝茶闲聊。然,总有人迫于生计或是其他事儿,奔波于风雪肆意的街头。 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停在莲雾巷内一深巷入口,一身材婀娜的少妇在一妙龄女子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这家?”秋娘整了整檐帽,望着不远处悬挂的旗帜,细语细声地问。 “是的,就是这家。”比他小上几岁的女子,轻笑道,“万肆这小子去清辉堂盘点送贫苦百姓的年礼了,得明日才能回来。你担心什么呢?” 秋娘谨慎地张望了下四周,小声道:“小伊,你介绍的人,真有大梁的铜钱模板?” “姐,您不是验过了吗?还亲自使用过了。”小伊笑意浅浅,“用了三处,没人识破铜钱有假吧。” “我还是不敢相信,世上会有匠人能用铁锡和黄铜粉做出真假难辨的铜钱?”秋娘微眯着眼,看着不远处的小院,“但,那个叫陈大头的,确实在极短的时间内积攒了大笔财富。” “姐,你怕什么呢?陈大头人在江左,如今亦是江左盟的座上宾,真出了什么事,咱们也能将事情推到江左盟头上。”小伊挽着秋娘,在离小院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你若还是担心,不如我们打道回府,待请示过师父后,再……” “啊!你,你做什么?”小伊奋力地甩了甩,才将扯着自己衣摆的一只脏手甩开。她们在巷口下车,巷口的一角有一堆柴火,而那只脏手正是从那堆柴火中伸出来的。 “姑娘,小小年纪,怎么那么凶啊。”一衣裳褴褛的男子,不怀好意地打量了两个女人一眼,“我可听到了,你们要……嘿嘿。” 真晦气,难得出趟门,竟碰到乞丐。秋娘狠狠地瞪了男子一眼:“你想做什么?” “不过是想问夫人讨些银两,打壶酒喝。”男子露出一口黄牙,满是污垢的手捉住了秋娘的手,“若是夫人肯作陪,三杯我也……” “拿着!”秋娘盈盈一笑,从头上拔下一枚发簪,塞入男子手中,“这儿等着我,等我办完事,请你喝酒吃肉。” 语毕,凑上前去,在那男子的耳边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抛下一媚眼,嘤嘤道:“可千万别走……啊!” 男子哪见过这阵势,桃花眸子闪着晶亮,正欲再说上两句,却猛然察觉有所异样,低头望去,只见本在他手中的发簪不知何时竟插入了他腹中,咕咕的鲜血正顺着发簪流至他的手掌…… “你……”男子惊恐地看向秋娘。 秋娘又笑着将发簪抽出,毫不犹豫地将发簪再次刺入男子的胸腔。 “把他弄到车上,等我们办完事,再想办法把他处理了。”秋娘冷眸投向一旁的车夫,“要是你敢多嘴,你的妻儿……” “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小的什么也没看见。”车夫唯唯诺诺道。 “小伊,我们走!”秋娘举步上前,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同于多年前,如今的江左十四州,已看不到无家可归的落难之人。这几日连降大雪,以乞讨为生的丐帮弟子,也皆被江左盟的人请至有热水热饭供应的义庄,为什么这个乞丐? 禁不住回头去,只见车夫正按着她的指示清理着地上的残血,一切并无异样,是她多心了? 秋娘不知道的是,在她踏入院门后,马车所停靠的巷口处,另有一扇院门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了数个人,让马夫当即跪在了雪地中。 被簇拥在中间的年轻人朝他笑了笑,在身边随从的帮助下上了马车。 随从?如果他没认错,跟在年轻人身后的男子是江左盟的一个舵主。 大雪飞扬的寒冬,马夫被吓出一身冷汗。 “蔺晨,蔺晨,起来了,下一场戏等着你呢。”梅长苏推搡着马车上的“死尸”,好言好语道,“事儿办完了,我请你喝好酒。” “死尸”没动。 “别玩了!”梅长苏捏住死尸的鼻翼,“是我不对,我不该给你下套,但你也不要用我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吧。” “死尸”还是没动,手指没动、睫毛没动、唇都没动。 换成常人,被捏住鼻翼定会憋不住气,但蔺少阁主不是常人,梅长苏松开手,半真半假地道:“蔺少阁主再不起,长苏只能三拜九叩头了。” 刚说完,蔺晨一个鲤鱼打滚翻身坐起,先是愤恨地瞪了眼梅长苏,才脱下身下的血衣,就着甄平递入马车的热巾帕胡乱地擦拭一番,换上梅长苏带来的一包衣服,把大脸凑到梅长苏跟前,一本正经地道:“脸色还是差,等办完这事,还得让你睡上几日。” “好。”梅长苏阖眸,认真地道,“依你。” “那我去了?”将□□抚平,用茶水漱了口,蔺晨不怀好意地道,“我要的东西替我留着。” “送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 “我给你加点料嘛。” “现在还不行,先把璇玑除去。秋娘一死,万肆会想方设法攀上璇玑,而我要利用这个契机把璇玑在江湖上的眼线拔掉。” “不怕被悬镜司的人查到?” “万肆没那么蠢,况且杨佑盯着他。”有杨佑盯着,若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舅舅他…… 被人宠,被人爱,被人…… 这种感觉离他太过遥远。 而他不能眷恋,不能依赖这种感觉。 他暗暗发誓,在赤焰一案未有结果前,不去杨府,不见舅舅。 正厅、偏厅和暗房。 正厅内,由蔺晨假扮的陈大头正巧舌如簧地向秋娘和小伊述说自己的能耐; 偏厅里,杨佑死死地抱着前来“捉奸”的万肆好言安慰; 暗房中,梅长苏气定神闲地喝着茶,黎纲与甄平侍奉左右,陈坤、顾青、万韦、南宫泽围坐另一桌。 “几分像?”梅长苏轻声问。 “七分像,足以糊弄不相熟的人。”陈坤沉声道。 “为何不将陈大头带来?” 陈坤四人面面相觑,先后起身在低声交谈几句后,陈坤上前一步,拱手道:“为防生变。” “是个理由,但……”梅长苏眨眸,狡黠一笑,“再想想。” “宗主,是否为……我们所行之事,下位者只需依命而行,无需知晓缘由?” “再想。”梅长苏瞥了黎纲和甄平一眼,“你们两人一起想,想不出来……把我书房里的书抄一遍。” “宗主,您给个提示吧。”接到众人求救的目光,陈坤只得硬着头皮求饶。 “这也是一计,源于我重读的一本旧书。那本书,是我从蔺晨那要来的。好了,言尽于此,诸位能否给我答案?” “宗主近日重读的旧书且是从蔺公子处要来的,只有《水浒传》。”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黎纲憋出一句。 “逼上梁山!”没有多想,众人异口同声。 “什么逼上梁山,明明是他被孤狼逼得走投无路、求上门来。顾堂主,要怎么做才能众望所归?” “要他所在的街坊里长带着街坊四邻来说情,江左盟方可替他解围。”顾青思忖一番,拱手回道。 “解围,解什么围?在万肆没被逐出江左盟前,他终是万堂主的手下,是我江左盟的人,不能因他的品性影响到江左盟的声望。”梅长苏冷笑一声,望向正厅。 此刻,蔺晨与秋娘的对话,一句不落地传入暗房。不到两刻,秋娘已对蔺晨没了戒心,竟说自己有个远亲,名下有座钱庄,可以替蔺晨将“钱”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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