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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给出那么长的时间,梅长苏不满地嚷道:“蔺晨,你哪来的这么大自信?” “你的请托,是把你藏起来,对吗?”蔺晨笑问。 “对。” “这便意味着,我随时能将同行人员扔下!”蔺晨几近无情地道。 隔了半晌,梅长苏才低声道,“在大局面前,弃车保帅是一种策略。” “所以喽,我亦能向上次一样,把你扛肩上一路狂奔。”蔺晨邪笑道。 出乎蔺晨意料,梅长苏没有争辩,更没有反驳,而是垂首想了半刻,笑着拱手:“有劳沐公子费心安排。” 蔺晨亦笑,正欲再说,恰好瞧见黎纲一路小跑而来。 “宗主,您要出门吗?” “我和蔺晨带饭饭、清儿和华旎到外面转转。”梅长苏淡淡地道,“或在外面留宿一日,故让吉婶准备些吃食和衣物。” “宗主想去哪里?” “去班家。”梅长苏揉着衣袂,面不改色地道,“若是班家好客,会住上一日。” “属下这就去安排。”黎纲拱手一礼。 “不必,你把马车备好即可。”梅长苏想了想,“替我准备一份礼。” “宗主,这礼是送予班老爷,还是送予班家的?若送予班老爷,一杆镶银紫檀鱼竿即可;若是送予班家,需添上茶叶和汾酒。” “蔺公子。”梅长苏和黎纲正说着话,甄平亦匆匆赶来,他先向梅长苏行下一礼,又朝蔺晨行了一礼,“药堂送来一封信。” 蔺晨有些意外,一旁的梅长苏亦狐疑地看向他。 简简单单的几页纸,蔺晨看得很认真。若不是一瞬即逝的诧异,梅长苏几乎以为这是琅琊阁内例行事务的通告。 “怎么了?”梅长苏挥退了黎纲和甄平,小声问:“需要我帮衬的,尽管说。” “璇玑怀疑到你了。”蔺晨的声音很轻,却犹如冬日的寒风,让梅长苏打了个冷颤。 “怀疑我什么?”好半天,梅长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自嘲地笑笑,“怀疑江左梅郎的身份,还是怀疑我是林殊?” 蔺晨没有说话,把手中的纸笺往梅长苏手上一放,然后目不斜视地看着他。 梅长苏不明所以,却还是打开纸笺来看。 原来这是一家商铺拍卖标物的介绍…… 冰凉的指尖划过纸笺上熟悉的物件,娘的凤尾琴、爹的紫檀笔架、大伯的青釉茶壶、太傅的白玉镇纸、景禹哥哥的岫云剑…… 璇玑好手笔。 梅长苏铁青着脸,将手中的纸笺捏成一团,弯下身去,低低地咳喘起来:这些东西于他而言意义非凡,按着他的性子,绝不容这些物品流失在外。可一旦有人将这些物品拍下,璇玑必会顺势追查,届时…… 蔺晨捉起梅长苏的手腕、渡上旭阳决,直至梅长苏气息顺畅,方收回手:“长苏,我有办法替你拿回这些东西。” “我也有办法,绕开璇玑的耳目,将这些东西拿回来。”梅长苏怔怔地道,“可是,那又能怎么样?赤焰一案未昭雪前,我就算把这些东西都找回来,又能怎么样?” “放任不管,不是你的风格吧。”蔺晨狐疑地道,“还是说,你另有打算?” “嘿嘿,我本来还发愁怎么让夏江和璇玑怼上……”梅长苏浅浅一笑,将手中的纸团展开,“这些罚没的御赐物品流落到民间,悬镜司不该查查吗?” “不怕璇玑将心中所疑向夏江陈说?”蔺晨挑眉。 “你以为这些年我让江左盟上下对悬镜司、对官府礼让三分是为了什么?”梅长苏横过一记白眼,“该是把璇玑这些年所做的事桩桩件件摆在夏江面前了。” “那……这里怎么办?”蔺晨似笑非笑地问。 “看着办!”梅长苏以清亮的嗓音答道。 金陵,靖王府。 或因靖王回府过年,或因靖王妃的病有了起色,或因临近岁末年尾,一向寂静的靖王府亦热闹了起来。 “王妃,有五名仆役和三名婢子想要回乡过年,其中一名婢子要嫁人,年后不回来了。” “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把月俸结给他们,另外每人给一贯钱做盘缠,要嫁人的婢子给三两银子、半匹花布。” “王妃,厨娘说,今年白菜便宜,要不要多买些用来做腌菜。” “告诉厨娘,可以多买些,但不要太多。腌菜的时候取三分之一加辣子,驻守府邸的士兵好这一口。” “王妃,府里的几个孩子衣服都穿不上了,是不是找几件旧衣给他们改一下?” “大过年的,给他们各做一套新衣。” “王妃,太子府、誉王府、纪王府年礼怎么送……” “参照去年的送。对了,把云姑娘送来的虎骨酒给纪王府送去。” “王妃……” “王妃……” “王妃……” 厅堂外,萧景琰已在廊下站了小半时辰,管事、仆役或是婢子,来去匆匆,见到他亦只是行下一礼。渐渐地,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愠怒,叫住一刚跨出厅堂的婢子,沉声问:“她们人呢?不知道给王妃搭把手吗?” 婢子有些莫名其妙,蹙眉看向萧景琰,行了个福礼问:“殿下说的是谁?” “她们两个!”萧景琰黑着脸,他实在想不起两名侧妃叫什么名字,遂不耐烦地挥手道,“就是那两个女人……” “殿下指的是玉燕妹妹和雪蓉妹妹吧。”听到声响的靳水月在翠儿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款款下拜,淡然地道:“年节将近,她们亦是如我一般,忙得不可开交。殿下若要见她们,不妨在晚膳时叫她们作陪。” “她们在哪里?”如剑的目光射向靳水月。 “翠儿,你带殿下去找玉燕妹妹和雪蓉妹妹。”靳水月笑了笑,低声吩咐。 “王妃,这样好吗?”早年离府的湘儿已是两个孩子的娘,本该在夫家相夫教子的她,在知道王妃病重后,便将孩子托付给公婆赶回靖王府。 “总该让殿下知道我们在做什么。”靳水月往湘儿身上靠了靠。胭脂能给予她红晕,参汤却无法给她带来生气,“玉燕、雪蓉都是不错的姑娘,靖王府以后要靠她们去守了。” “王妃,您不要乱说,您会好起来的。”湘儿将靳水月扶进厅堂,整了整坐榻上的软垫,轻声安慰:“您看,这次陛下赏了靖王府不少东西,想来靖王府的苦日子就要出头了。” “呵呵。”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皇上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对靖王府的看法?赏赐比往年多的原因只有一个:穆霓凰。 霓凰郡主携幼弟前来金陵,萧选当论功行赏一番。既为论功行赏,自然要做到不偏不倚…… 想那霓凰郡主亦是女中豪杰,竟然于金銮殿上指天发誓:幼弟不开府,自己就不出嫁。 皇帝听到这话,就算心存不满,也要忌讳三分吧。虽说大梁和南楚修和数年,但谁能保证下一场战争什么时候发生,整个云南又有谁比穆王府更适合镇守南境? 以皇上多疑的性格,会让穆小王爷在及冠前继承王位吧。小殊,在这之前,你能为赤焰昭雪吗? 靳水月的头慢慢垂了下去,嫂嫂的时间不多了,能为你做的事儿也不多了…… 湘儿眼眸一红,刚想将手中裘袄盖到靳水月身上,却被身边一人接了过去。 “殿下……” “嘘!”萧景琰比了个手势,皱眉问,“王妃是没休息好吗?” 湘儿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按着靳水月事先的嘱咐说道:“年前年后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殿下不用担心,忙过十五,府里的事务就会少上许多。” “我送王妃回房。”萧景琰没有多想,扫了湘儿一眼,抱起靳水月,沉声道,“无论什么事情都放到明日,天塌了有我。” “是!” 好轻。 当年她嫁进府邸,亦是他将她抱入房内,没有那么轻吧。萧景琰无声地叹息,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而耷拉在他怀中的脑袋像是寻到了温暖,在他的胸襟处蹭了蹭。垂首,薄唇似动了动,又似没动,拧成疙瘩的浓眉却因衣襟被紧拽而慢慢舒展: “我在呢,别怕。”不经意间说出话,让紧拽衣袖的手颓然松开,亦让萧景琰湿了眸子。他大踏步地跟在湘儿的身后,沉声吩咐:“让厨房多准备几个菜,今日我要和王妃她们一起用膳。” 金陵,夏府。 “当真?”夏江厉声问道。 “婢子所述,句句属实。”伏在地上的方锦瑟战战兢兢,“这阵子师父多次要我利用出府采办的机会给师姐们送信,但婢子不晓得所为何事。” “此等情况,为何不及时回报?”夏江沉声问。 方锦瑟不敢抬头,从大街上被夏春带至悬镜司,足见眼前的人有意为难。她不敢托大,硬着头皮道:“首尊,婢子并非不愿及时回报,而是师父规定了我回府的时辰,我……” “方锦瑟,想知道你那失了踪迹的师姐去了哪里吗?”夏江冷笑道,“你若不知好歹,我便送你去会会她们。” “首尊。”不比当年少不经事,如今的方锦瑟不会因夏江的一句话就瑟瑟发抖。她行了一礼,淡然地道,“婢子对首尊不存二心。然,师父为人谨慎,婢子不得不小心处之。” “哦?”夏江轻蔑看了方锦瑟一眼,“是吗?” “最近她在与大师姐谈话时,均会寻借口把我支开。”方锦瑟舔了舔唇,镇定地道,“为了不让师父起疑,婢子只能减少向首尊回报的次数。” 夏江一声冷笑,对照夏春所述,墨莲频繁进出夏府,他能断定璇玑近期必有大动作:“当真无所收获?” “隐约听红袖招的师姐说起一些事,但不知是真是假!”方锦瑟支支吾吾地道,“首尊,这事情婢子尚未查实,您……” “说!” “师姐们说,师父让她们把这些年收到的‘礼’尽数交给大师姐,师姐们还说……师父买通了宫里掌管国库的太监,从里面拿了不少东西,据说有不少是祁王府、英王府和林府的珍藏。”方锦瑟眼眸闪烁,欲言又止地,在被夏江瞪了一眼后,嘤嘤地道,“师姐们还说,师父在外藏了人,能用他来召集滑族遗民。” “是吗?”夏江阴冷地问,“除去这些,你师父最近还有什么动作?” “有,早年师父和一些江湖人走得近,听她的口气像是……”方锦瑟边说边盘算,师父、欧阳陌、梅长苏,璧秀山庄、殺翎盟、江左盟,眼前的人,她一介弱女子能依靠谁?璧秀山庄和殺翎盟早就引起悬镜司的注意,欧阳陌亦和师父翻了脸。而江左盟这几年风生水起,其宗主梅长苏更是琅琊榜上的公子……大师姐说只要进入江左境内,就能寻求江左盟的庇护。 “像是什么?”夏江有些不耐烦,璇玑的弟子看似不多,但愿意追随她、忠于她的滑族遗民着实不少。这些女子无孔不入渗透在大梁每个角落,而他又找不到确凿的证据能置璇玑于死地,更没有办法和把握将璇玑的眼线和势力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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