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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苏,我的东西被人偷了。”蔺晨面色不改说。 梅长苏疑惑地问:“少了什么,需要我帮你找回来吗?” “十个梅菜扣肉饼,五个橘子,一方砚台。” “听起来不怎么特别。” “那是他不识货。”踱步回来的蔺晨压低声音道,“我猜他是个睁眼瞎,不然为什么不拿我爷爷写的《翔地记》。” “《翔地记》是你爷爷写的?”闻名天下的《翔地记》是蔺晨爷爷写的? “嗯,《翔地记》是我爷爷年轻时游历江湖时写的,后来传给我老爹,我老爹传给了我。”从梅长苏的表情看,蔺晨确定其没有翻过《翔地记》,因此他毫不犹豫地继续圆谎。 琅琊阁历任阁主有大半的时间在游历江湖,这点认知让梅长苏相信了蔺晨的话,此刻的他万分懊悔,早知如此,就不该心软不该犹豫……或许,终其一生他都无法游遍江湖,但闲时看看别人写的游记也是好的。 “长苏,回神!”大手在梅长苏面前晃了晃,蔺晨将《翔地记》搁在了梅长苏手上,“等你从金陵回来,我们把上面记载的名胜古迹逛一遍。” “从金陵回来?”梅长苏奇怪地问,“为什么不是从东瀛回来?” “东瀛回来?”蔺晨斜了眼梅长苏,“你有这份闲心吗?” “可以分一些。”梅长苏诚恳地点头,“我在回金陵前,想替景琰选好辅佐他的人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 “来,来,看一看,挑一挑,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蔺晨冷嘲道。 “买一送一?”梅长苏把《翔地记》翻了两页,随口问道。 “这位大爷,本店店小,恕不还价。” “但是这本《翔地记》是假的。”梅长苏将翻开的《翔地记》递到蔺晨面前,“你刚说《翔地记》是你爷爷写的,后来传给你爹,你爹传给你,但这本《翔地记》是拓印本,不是手稿。你可别和我说,你爷爷传下来的是拓印本!” 蔺晨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你的童叟无欺呢?”梅长苏看向蔺晨一脸无辜,“或者,给我个理由。” 蔺晨笑了笑,他听得出梅长苏话中的意有所指,也罢,有些事情总是要面对的:“他惹到我了。” “哦。”梅长苏皱眉,不悦地道,“你有事情瞒我。” 语毕,如剑般的目光看向蔺晨:“我只问你一件事,你会做对我不利的事吗?” 蔺晨没有马上回答,意味深长地将梅长苏上下打量一遍,似笑非笑地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嘛,你现在的答案就是我现在的答案。” 他的答案就是蔺晨的答案?蔺晨是看得起他,还是真的了解他? 他的答案…… 是不同的。 几年前他给出的答案和他现在给出的答案是不同的。 所以蔺晨会刻意地强调是他现在的答案吧。 “不怕砸招牌吗?”梅长苏拉了下垂在房里的草绳。少时,周鑫送来吃食,行下一礼便退了下去,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蔺晨,顾远怎么会查到琅琊阁头上?”梅长苏突然问,“是我身边的人说漏嘴了吗?” “你想知道?”蔺晨冷笑。 “四大长老。”梅长苏轻声道。 “呵。能耐啊,居然查到四大长老头上去了。”蔺晨冷笑一声,“没错,确实是四大长老中的某位让顾远查琅琊阁的事情,想要……” “挟天子以令诸侯。”梅长苏插口道,“剩下的事,我来做。” “你确定?” “嗯,陈坤的私心是要利用我的手除去顾青。我会让他知道,只要我存世一天,他就别想在江左盟作威作福。” 人,都是有私心的。曾经,江左盟宗主之位对陈坤、对顾青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可如今,处于核心的几个人都明白,他梅长苏有意把宗主之位交给陈坤。 陈坤也想当然地把自己当成下一任的江左盟宗主了。 这个时候,原本和陈坤处于同一个位置的顾青就尴尬了,凭什么他要屈于陈坤之下?凭什么梅长苏选的人是陈坤而不是他。 时日一长,多少有端倪显露出来,而陈坤当然也察觉到顾青的变化。 于是,陈坤抢在顾青前面布局了。 顾青,顾远,本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个人。 但陈坤利用天机堂,硬生生地将他们弄成了同父异母的兄弟,四大长老之一的哀长老“无意”中知道顾青有个兄弟流落在外后,想当然告诉了顾青。 顾青、顾远兄弟相逢,百感交集,而当顾青知道顾远在办的事情后,立刻想到这是梅长苏的“私事”。过于紧要的事情他不敢说,但利用“酒后吐真言”告诉了顾远,韬雲民窑的主人就是宗主的大夫。 顾青的想法很简单,只要琅琊阁在查璇玑公主的事情被悬镜司发现,那么江左盟必定会卷进去,届时无论出于什么考虑,陈坤必然和他顾青站在同一阵线,逼梅长苏下位,或是直接将梅长苏交给悬镜司。 只是顾青没想到蔺晨会直接下死手。 这种事顾青当然不敢对梅长苏说,只能自行暗中调查并想法解决。 “蔺晨,这事情交给我办吧。陈坤的野心你也明白,顾青必须留下,否则……”梅长苏揉着手指,暗自庆幸在蔺晨的暗示下,他一开始就把黎纲和甄平剥离出江左盟的核心,“我会设法加大天律堂、各舵主和各堂主在内的盟众的制约力。” “你看着我作甚?难不成你还想管着蒙古大夫?”蔺晨双手抱胸,傲然地道。 “哪能呢。”梅长苏低声道,“只是想让你把这几日的日行一善用到我头上。我也没什么其他要求,你替我整整般若真和秦越如何?” “你……”蔺晨颇感意外地看向梅长苏,突然想起上一次梅长苏来浔阳的时候,曾与般若真和秦越照过面,梅长苏亦因为他们两个错失了和吕祺相见的机会。 “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们了。”蔺晨邀功般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你看,我够朋友吧。” “望蔺公子记得云姑娘是素玄的,素玄是我家的。”梅长苏淡淡一笑,拱手道。 “戈盛,你的良心也让猫大爷叼了吗?”蔺晨冲着门外嚷道,“亏我对你那么好。” “咳咳,蔺晨,虽说戈盛叫你一声少爷,但他也是我家的。” “你……” 江左,廊州 连着几日的晴天,这一日廊州下起了雨。 立春后的第一场雨,雨中夹着片状的雪,远郊的山路因此变得泥泞。 “官爷官爷,我姐姐是被这人害死的,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一座新起的坟前,墨莲拽着一差爷哭得梨花带雨。 “是我是我,是我害了秋娘。”被两名官差按在地上的万肆痛哭流涕,“要不是那天我去买什么抄手,秋娘不会小产,更不会死了。” “官爷,我姐姐不是小产死的,是,是被他害死的。”墨莲指向万肆,“他窥视我姐挣下的家产,却容不下我姐姐是个寡妇,所以,所以才……官爷,您要为小女子做主啊。” “什么家产……”万肆急忙辩道,“我是江左盟的弟子,蒙宗主厚爱,给了我居所、给了我糊口的饭吃,几年下来我也挣下不少家当,怎么可能图你姐的东西。” 知晓墨莲身份的夏秋始终保持缄默,直到听到这话,他才沉声问:“是这样的吗?” 杨佑拱手行礼,稳声道:“官爷,此事为实不为全。” “哦,什么叫做此事为实不为全?”夏秋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话,带着几分嘲讽的口吻问。 “盟里确实给了万兄弟居所,但居所地契属于江左盟。万兄弟为江左盟效力一天,便能在院里住上一天,万兄弟为江左盟效力十年,便能住上十年。只有当万兄弟为江左盟效力满三十年后,他及他的家人才能永久住下去。”杨佑不卑不亢地答道,“至于江左盟付给万兄弟的薪资,够万兄弟一家生活,但积蓄不会太多。” “你是……?”虽说一早知道眼前这名男子的来历,但夏秋还是问道,“你也是负责莲雾巷商户的弟子吗?” “不,负责莲雾巷商户的弟子是万兄弟,我是负责莲雾巷来往江湖人物和客商的。”杨佑答道。 “呵呵,我没听出这两者的区别,倒是我的人说,你们两人经常一起行动。”夏秋冷笑道。 “官爷!”杨佑拱了拱手,“万兄弟管的是莲雾巷大小商铺买卖是否公平,有无店大欺客;而我管的是有无宵小、恶霸在莲雾巷闹事。买卖公平,无店大欺客,是为商家创造平等揽客的机会;而保一方安定,是宗主给予生活在莲雾巷百姓的承诺。” “保一方安定?”夏秋讥讽一声,看向一旁的廊州衙役,“区区一江湖帮派,也配说出保一方安定的话!” 杨佑没有说话,看向伺立一旁的衙役李焕,微微动了动唇。 李焕见状,忙抱拳道:“官爷,您有所不知,此地远离城区,我们过来巡视有诸多不便,州府就与江左盟签订了契书,每年支付少许银两,委托江左盟的弟子保这一方的安定。当然,有什么大事发生,还是由我们出面的,他们负责例行巡视、抓抓毛贼,亦让我们省了不少心。” “你们居然把朝廷给的钱款用在这个地方?”夏秋厉声道,“是谁准许你们这么做的?” “啊,这个,这个……”李焕张口结舌,“这不是朝廷的意思吗?” “什么?” “对啊,这是朝廷的意思呀。开拓荒地,头两年免税,第三至五年税收减半;建立新城,开设商户免税一年,第二第三年税收减半。”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叫道。 “是啊,是啊,据说朝廷为了让各府衙鼓励我们开拓荒地,第三至五年减半的税收还分给府衙一半呢。” “是的,是的,我弟弟也在衙门当差。他说,莲雾巷各大商户上交的税银,让衙门的日子好过不少。” “可不是吗,去年廊州城内造新桥,是衙门起的头,也是衙门拿出了大半的银子。换作从前,想都不敢想啊。” 夏秋紧绷的脸色微微有些缓和,斜眼看向杨佑:“案发那天,你和万肆在一起吗?” “这个……”杨佑尴尬地笑了笑,“那一日我确实和万肆兄弟在一起,但……” 张望了下四周,杨佑压低声音补道:“我们是去捉奸的。后来我去追人了,万兄弟把秋娘带了回去。那天晚上我去万兄弟的家,秋娘还给我做了一桌菜呢。没,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你确定你看见我姐了?”墨莲发狂似地扑了上来,抓住杨佑的手,低吼道,“那第二天呢,第二天你见到我姐了吗?” “没啊?别说第二天,当天我也没见到秋娘啊,只是桌上放着她做的菜。”杨佑脱口而出的话,让在场众人听着真切,亦让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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