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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虎,下来!” “喵!”阿虎别过头。 梅长苏绷紧脸仰起头,不悦地道:“不下来,你的晚餐就给乖乖了。” “喵!”阿虎跳下房梁,不偏不倚刚好落入梅长苏怀中,伸出舌头舔了舔梅长苏的下颚,小声道,“喵!” “不许再吵了。”梅长苏再次拍打斑斓大虎的头,“都乖的话,宵禁后带你们出去玩。” “喵!” “啊呜!” “好,我有客人,你们去玩吧。”梅长苏放下阿虎,并让开一条路。 “啊呜!” “喵!” 一虎一猫一起走向睡榻,一个趴在榻下,一个跳到榻上,谁也不瞧谁,各自打起盹来。 “我想,这该是本能。兽类嘛,本就是强者为王的。墨猴嗅到兽中之王的味道会惧怕,亦是本能。”梅长苏转过头,却没瞧见般若真和秦越,正欲找人询问时,门外探出两只脑袋。 “梅,梅宗主,你,你怎么养了一只老虎!”慌乱中秦越忘记了黎纲的关照。 “不是我养的,是朋友养的。他要远行,托我照顾一段时间。”梅长苏笑盈盈地道,“放心,在吃饱的情况下,乖乖是不会咬人的。” 在吃饱的情况下不会咬人,也就是…… 般若真和秦越不约而同地想起这几日诡异的事:夜半虎声。 对了,梅长苏刚刚说了,宵禁后带它们出去玩…… 难道? “堂口说了呀,这阵子确有老虎出没,但江左盟会保护百姓的安全。”像是知道般若真和秦越心中的疑问,梅长苏解释道,“老虎嘛,只有在捕食的时候才是猛兽,平时和猫儿没多大区别。我每天晚上带它出城溜达一圈设法喂饱它,它吃饱玩足,自然不会闹腾了。” “梅宗主不怕它凶性大发、随意伤人吗?”约莫是知道自己失态,般若真强作镇定,挺直腰板,沉声道,“或者梅宗主觉得,有足够的能力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话儿带刺,却无法让人挑出错来。 “般若公子觉得我在乖乖凶性大发时,该做出什么反应?”梅长苏淡然一笑,没有回头,随手一甩的同时扣动了藏于拢袖中的小巧□□。 “啪!”寸长的竹箭打在窗格下吊着的铜铃上,铃声叮咚作响伴着猫叫虎啸。 “宗主!”院内突地出现四人,其中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梅长苏护在身后,另外两个手持长剑指向般若真和秦越的喉间。 “无妨,般若公子、秦公子只是心忧我的安全。”在般若真和秦越的错愕中,梅长苏沉声道。 影卫拱手行礼,瞬间便消失不见。 见般若真和秦越还没回过神来,梅长苏心想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遂拱手行礼,歉疚地道:“失礼,我们去书房谈吧。” 语毕,指向一边。 “呃,等等,你,你不关门吗?”秦越指着半开的厢房门,“万一,它跑出来了怎么办?” “哦。”梅长苏眨了眨眸子,黠笑道,“那就劳烦秦公子,将手旁的摆件转一圈。” “这个?”秦越的手边有个半人高的石柱,石柱上坐着一尊麒麟。 “对!”梅长苏说,“劳驾!” “哐当。”伴着一声巨响,一面铁栅栏应声而落。 “啊!”没有防备的秦越被巨响吓了一跳,连退几步,当看清铁栅栏是落在厢房与虎隔成一道屏障时,长吁一声,讪笑道,“梅宗主,您做事前能否知会一下?” “失礼,苏某没这个习惯。”梅长苏行了半礼,淡淡地道,“两位这边请。” 梅长苏的言行把秦越吓了一激灵,梅长苏是谁?是琅琊榜新一任公子榜的榜首,亦是江左盟的宗主。他,他居然要一个帮派老大在做事前知会他? “不会说话就别说。”般若真侧过头暗骂一句,“别带着我跟你一起丢人。” “丢人?你不紧张?”秦越低笑,“瞧瞧你今儿擦几次汗了。” 般若真低骂一句:“应该叫上蔺晨一起来的。” “是该叫上他……”秦越喃喃地道,“他是梅宗主的大夫,总比我们了解梅宗主。” “我觉得……”般若真止步,咬牙道,“蔺晨不愿与我们同行,就是想让我们出糗。” “般若公子,你怎么了?”梅长苏一转身,刚好瞧见般若真咬牙切齿的模样。 “……”般若真。 “牙疼?我这边有治疗牙疼的药膏,你……”梅长苏关切地问。 “呃,不,不用了!”般若真行了个半礼,“有劳梅宗主关心。” “好。”梅长苏点点头,推开廊下的一扇门,“这便是我在浔阳别院的书房了,两位请。” “梅宗主的书房是否……”般若真意有所指地笑问。 “春日有兰,夏日有竹,秋日有菊,冬日有梅。”梅长苏随意地向院内一指,般若真和秦越这才看清院落的格局。不大的院落,屋前有井,屋后有竹,廊下有菊,院中有梅。 菊和梅均已落败,竹长势正旺,不用问,兰花被养在房内。 小小的院落,四季轮回,景色错落有致。 琅琊阁将梅长苏排上榜首还是有点道理的。 “小小的别院亦能布置成这样,梅宗主果然了得。”般若真由衷地赞道。 梅长苏坦然一笑:“哪来梅宗主,在下苏哲。” “苏公子,幸会!”般若真拱手作揖。 “苏公子,幸会!”秦越依样画葫芦。 “幸会!”梅长苏还礼,并将两人迎入书房。 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别院,这座位于浔阳的别院,梅长苏精心布置一番,一为蔺晨,一为卫峥。 他认真而忧伤地想过,这座院落的用处。 他在世时,蔺晨可以过来住;当他不在了,此处可以留给卫峥。 “苏公子,这些字画……”墙上悬挂着的字画令般若真皱起了眉头。 “有些是我画的,有些是蔺晨画的,还有些是江湖朋友的,另外的……”梅长苏抚过案头几张涂鸦的画作,“有空暇时间,我会教堂口弟子的孩子画画和写字,亦会挑几张顺眼的留下。” 所以那几幅画作是?般若真和秦越对视一眼,他们与梅长苏之间的差距似乎…… “虽然不怎么好,但这些字画亦见证了他们成长。”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把他描过的字贴、画过的画、玩过的玩具、穿过的衣服,细心保存。 如今那些东西…… “这幅《源远流长》,是苏公子和朋友们合作的?”秦越在一幅山水画前停下脚步。 “嗯。我画了山水,蔺晨添了树木和旭日,曲公子题了字。”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不可能。 在阿虎的利爪和蔺晨银针的作用下,明德耗了三天,练下了足能糊弄世人的四个大字:源远流长。 “咦,树木和旭日是蔺晨画的?”秦越不敢相信地道,“他会画画?” 蔺晨会的东西多了去了,凭什么展示给你看?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梅长苏冷笑。 “苏公子,曲公子其人,是否如他的字一般俊逸洒脱?”般若真连忙打断秦越的话。 “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明德对蔺晨有种特别的感情,梅长苏顿了顿,“怎么说呢?他与你们不同,除去世家公子的身份,他还是个商贾。十几岁起跟着管家行走江湖打理家业,及冠后全盘接手家族事务。这样的一位公子,与其说他俊逸洒脱,不如说他懂得权衡利弊。就说这幅字吧,他琢磨了一个晚上才写的。” 说罢,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下般若真和秦越。 果不其然,这两人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写,应该是行楷,蔺晨的话会用狂草,曲公子……”梅长苏继续道。 “等等,苏公子,你说蔺晨会狂草?”秦越张口结舌,“他虽然疏狂,但字体一向工整……” “噗嗤。”梅长苏笑出声来,“刚刚般若公子还说到了字如其人,可你讲蔺晨疏狂、字体却工整,这不自相矛盾吗?” “……”秦越。 “你们是在云家义诊的时候认识蔺晨的吧。”梅长苏了然地笑笑,“如果蔺晨写药笺的时候用狂草,你们觉得有几个药童能辨清他的字?” 我怎么就和你一起来了。般若真再次暗叹,硬着头皮道:“苏公子这边可有蔺晨写下的狂草?我与阿越又是否有幸一观?” “有,我这边刚好有!”曾经的琅琊榜首能顺着他的思路走,这感觉真好。梅长苏暗笑,举步上前,从案头叠放的卷轴中取下一卷,“你们看,这幅字是我和蔺晨合写的,‘厚德载物’就是他的字。” “‘厚德载物’是蔺晨写的?”秦越惊呼。 “‘上善若水’是你写的?”般若真亦是一脸惊讶。 “想不到,苏公子也会习狂草。”秦越喃喃道,而且真不错。后半句秦越说在了心里。 “呃,自小体弱,习不了武,只能习字了。”梅长苏笑得很真,般若真却感到头皮一麻,空指一弹点了秦越的哑穴。 做什么!秦越一边冲着穴道,一边瞪向般若真。 “能让束帮主说出‘俯首江左有梅郎’的梅宗主,我等仰视。”般若真白了眼秦越,拱手道。 梅长苏笑而不语。 “阿越,我们也合写一幅吧。”说罢,般若真从袖中摸出竹罐,搁在案头后,单指轻叩桌面。 “吱。”寸高的小猴从竹罐里爬了出来,扬起头左顾右盼。 可还没等它爬向砚台大显身手,就听梅长苏叫道:“快,快把它捉回去。墨里添了药。” “啊!”般若真一听,手忙脚乱地把竹罐罩在了墨猴身上。 梅长苏心有余悸地道:“我这边的文书需要长年保存,因而纸墨里添了防虫的药。” “苏公子有办法?”般若真狐疑地问。 “我不通药理,能有什么办法?”梅长苏好笑地道,“是蔺晨说的。他家开出的药方会留下一份长期保存,见我为保存文书之法苦恼,就把为他家制作药笺用纸的纸坊和墨块的商铺推荐给了我。” “哪一家?”般若真小心地探问。 “祥云纸坊和金家墨坊。”梅长苏暗笑,故作奇怪地问,“怎么,你们不知道?蔺晨没有和你们说过吗?” 阿真,我感觉我们认识的蔺晨和他认识的蔺晨不是同一个。秦越扯了扯般若真的衣摆,无声地道。 般若真苦笑,没有回话,小心翼翼地将竹罐放回袖中,他突然觉得有幸结缘墨猴,是眼前的公子有意相让。 想着,般若真便问出了口,在他想来,今日丢人算是丢到家了,不差眼下这次。 “苏公子,这墨猴是您……” “墨猴啊!”梅长苏轻笑,“是堂口的弟子寻到的。可我养着猫儿,哪能再养它啊。也曾想过买下送给蔺晨,可蔺晨常年在外……恰好听说般若公子有意结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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